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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就是腌一腌鱼罢了,不像你们还要费力气,干习惯就好了,一点不累。” 苏乙垂眸看到钟洺的手,一日过去上门多了几道红通通的勒痕和新鲜的细小伤口,他心疼地摸了摸,小声道:“晚上回船给你擦药。” 钟洺趁势反握住夫郎的手揉了揉,一天下来他的手变糙了,苏乙的手也差不多,被盐水泡得指头肚都起皱。 他眉头蹙起,以前没有夫郎很多事想不到,现下突然忆起乡里铺子有卖可以搽脸搽手的油膏,好似底子是猪油熬的,细腻雪白,乡里人几乎家家都有,看样子是该买起来用上。 两人拉拉扯扯说了两句悄悄话,奈何大庭广众之下总不好太腻歪,于是没多久就再次分开,各自忙碌。 晚食不消说,肯定是要吃带鱼。 带鱼饵主要用鱼肚子上的肉,切成细段挂上鱼钩,鱼头和鱼尾都不要,故而一天下来剩了许多。 可不要以为这两样上面没有肉,实则鱼肉被切下来时还连着一大块肚边肉,鱼尾也是不短的一截。 好不容易打上来的带鱼是要卖钱的,大家都不舍得吃,吃切饵剩下来的头尾就已很满足。 新鲜带鱼只需上锅清蒸,四个妇人和两个夫郎守着一圈锅灶,在上面架起笼屉,将带鱼挨个放入,其上略淋一圈酱油,到时间后,掀开笼屉盖时但见白雾腾起。 一阵海风吹过,雾气散去,里面成盘的鱼肉散发出独一无二的鲜味。 “滋啦”一声,钟洺把几条大鱿鱼和十几只螃蟹放到烧烫的石板上,之后在上方撒下一把茱萸叶,鱿鱼内里的汁水缓缓溢出,肉开始向内卷曲。 过了半晌,见火候差不多了,他用赶海的夹子给鱿鱼翻面,两面借烤熟后用刀将鱿鱼切碎,装进海岛上找来的干净贝壳,端到船上去等苏乙一起吃。 从开始到结束大约半个时辰,三十几号人的晚食总算备好,粝米粥和蒸带鱼先后出锅。 一人一碗粝米粥,一份蒸带鱼,这是人人都有的吃食,其中米从公中出。 年年缴完春税,族中各家也要给族里缴米,这部分米会用作像今日这样族里出海打渔时的吃用,也会被分给族里没了双亲的孤儿娃娃,或是没了孩子的孤寡老人。 当初六叔公本也要分给钟洺和钟涵两兄弟,但二姑和三叔、四叔家都表了态,直言有他们在不会饿着大哥的孩子,因此替公中省下了口粮。 岛上没什么能坐的地方,石头滩上都是水,坐下湿屁股,大多数人还是回船上吃饭。 苏乙忙完做饭的事,刷好锅,灭了灶,和其余几人打个招呼准备离开。 他把自己和钟洺的两份粥都倒进同一个瓦罐中,罐子口刚好还能卡住一个大碗,里面是两份蒸好的带鱼。 隔着防烫的布巾,他双手抱着瓦罐往船上走,半路遇上钟洺,后者端走上面的碗,苏乙便不再需要小心翼翼,直接提着瓦罐上的把手就好。 石板那边还有不少人在制吃食,各色香气交杂在一起,勾得人口水直冒,忙了一天,各个饿得前心贴后背,两人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走路的速度。 早一会儿上船,就能早一会儿吃饭。 上到船上,苏乙一眼注意到贝壳里的鱿鱼肉和螃蟹,眼前一亮。 “怎么拿回来这么多,不用给姑父和三叔他们分一分?” 钟洺放下装带鱼的碗,他回来得早,所以已经布好了筷,坐下就能开饭。 “鱿鱼咱们几家都钓了好多,不用分,螃蟹我已分过了,咱们留四只,一人两只就够吃。” 四只都是兰花蟹,个头不小,确是够吃了。 两人盘腿在矮桌旁落座,先灌几口米汤下肚垫个底缓口气,再举起筷子去挟带鱼肉。 鱼眼睛下方的一片形似月牙的肉最是美味不过,今天鱼够多,钟洺和苏乙一人吃一块,只觉特别入味。 “有时候觉得当水上人就这一点好,任它什么海货,最新鲜的一口都是被咱们尝了,那些个离海千里的贵人再有钱,不也只能吃咸鱼干。” 苏乙听得直点头,抿着筷子尖若有所思道:“咱们能吃刚出水的鲜鱼,哪怕海参鲍鱼,只要不图卖钱,咬咬牙亦舍得吃,总归都是天生地养,得来是不花钱的。” 除此之外,缸里有米粮,嘴馋了还能去乡里买鸡蛋、猪肉和鸡鸭…… 不说还好,一说他简直觉得恍惚,自己如今过的是什么神仙日子? “正是这个理。” 钟洺觉得自家夫郎说得半点不错,若不是自己执着于脱贱籍上岸一事,眼下的日子当真是足够好了。 但有些事上他可以知足,有些事上却做不到。 吃完今年最鲜的一盘带鱼,接着叨一块鱿鱼入口,肉厚弹牙,咬下爆汁,齿间除了鲜美,还有来自食茱萸的微辣与独特的清香,怎一个“爽”字了得 。 两样吃完才轮得到拆螃蟹,天略冷些后的螃蟹比秋季更肥,三两下拆出白花花的蟹肉,鲜到极致后生出甜味,口感扎实,再吃多少也不腻。 把一桌饭菜以风卷残云地速度吃净,两人一时都有些懒得动,早上起太早,到这时吃饱后困倦袭来,一个接一个地打哈欠。 苏乙揉揉眼角挤出的泪花,他抬手抹两下,牵扯出眼尾的红晕,和孕痣连成一片。 钟洺看得心头发痒,一想到出海时夜宿海上也能和夫郎同寝,心情好到用口哨吹小调。 至入夜时分,人人吃饱喝足,却并非可以就此躺下睡大觉,在那之前还有事要做。 用了一日的延绳钓钩少不得检查一遍,同时还需准备好第二天早上要用的饵料。 一排船上灯火接连亮起,挂在船尾一侧,汉子们在海岛的岸上铺开长绳检查,苏乙他们也加入其中,帮着提灯递钩。 一直忙到亥时才能歇下,今晚轮不到钟洺守夜,他抱着夫郎,久违地在自家船上睡了个好觉。 —— 一晃眼就到了出海第三日,钟洺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头,大力往船上拖拽长绳。 人要是一直做同样的枯燥事,做久了也就慢慢寻不到乐子,比起头一日的干劲十足,而今放眼望一圈,大多数人都是倦色满脸。 起码在等起绳的间隙里,钟洺连鱿鱼都不想钓了,要不是和料船隔得太远,他宁愿去帮夫郎腌咸鱼。 这一批百来个鱼钩每五六个里就要空一个,上面的鱼肉都没了,不知道是入水的时候被水流冲掉了,还是海里的鱼被连捕了两日也学聪明了,习得了吃饵不上钩的办法。 把带鱼从鱼钩上拆下来丢上船板,钟洺眯着眼抬头看了看天,海风变得比早晨大了一些,不过看空中的云彩,并没有下雨的征兆。 他觉得有些渴,想着等绳子拽到头就去舱里倒碗水喝,东想西想之际,余光突然瞥见海底窜过一道巨大的黑影。 刹那间,属于水上人的本能令他浑身汗毛倒竖,遍体生凉。 眨眼的工夫,水下黑影已略过钟洺和唐大强的船,直直朝前掠去,而前方不远处正是钟三叔和钟四叔两家的船。 钟虎和钟石头不知危险临近,正分别在船边往上拽绳,其中钟石头还因为在跟钟虎说话,一只脚踩在船边上,上本身几乎倾出船舷。 钟洺瞳孔一缩,当即大喝道:“石头,往后退!” 然而人的反应速度终不及鱼的速度,几乎是同一时间,水中的黑影跃出水面,一口叼住钟石头的小腿,将人猛地拖入海中。 那赫然是一条腰身粗壮,足有丈长,据说可把人咬死后分而食之的狗头鳗。
第75章 宰杀巨鳗 在场所有人里,钟洺第一个反应过来,高声喊道:“远离船边,都抄家伙,找长的东西,船桨,木棍,竹竿,越长越好!在水面上对着鱼打,狠狠往下捅!” 其实鳗鱼再凶,除非一口咬到人的要害,不然短时间内绝无法夺人性命,怕的是人因为受伤沉在海底上不来,最后生生憋死。 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外力攻击巨鳗,让它吃痛暂时放过猎物,好给钟石头挣到一线生机。 钟三叔也跟着一哆嗦,被震惊和害怕的情绪堵住的脑子顿时清醒,“找铁耙,菜刀,什么东西都好,往水里扔,要是石头能抓住,至少手里有家伙!” 他们这些汉子出海半辈子,不是第一回遇见狗头鳗,多少有些应对经验。 这种鳗鱼长到个头足够大时,平常的小鱼小虾已经满足不了它们的胃口,时常会被渔民下饵引来的鱼群所吸引,游到渔船附近,偏又性情凶悍,十分嗜血,一时不慎就会暴起伤人。 在海上行走,一是鲨鱼,二是巨鳗,都是能夺人性命的狠物。 数人当即发了疯似的用船桨往下捅,同时和钟四叔一起大喊钟石头的名字。 狗头鳗拖着人下潜得不深,加之身长,几乎堪比一艘木船,用船桨和竹竿还真能接触到滑腻的鱼身,当下几艘船之间水流激烈,从那水花的大小和范围,钟洺再次震惊于这条鳗鱼的巨大。 “是石头!石头还活着!” 钟虎突然惊喜大喊,众人循声望去,见先是一双手,紧接着脑袋在水面上冒出,沉浮不定。 “把竹竿递过去,让他抓住!” 钟四叔红着眼睛大喊:“石头,快!快上来!” 可钟石头并没有如人所愿抓住竹竿,他只在海面上冒了几下头就不见了踪影,不知是不是伤重脱力。 钟三叔狠狠跺脚,忽而茅塞顿开,嘶吼道:“撒网,往水里撒网!把石头捞上来!” 渔船用的渔网足够大和结实,一网百来斤的鱼不再话下,捞个大活人又有何难。 顿时几人开始手忙脚乱地扯渔网往水里撒,而钟洺眼看海底的巨鳗在几艘船底打了个转,显然没有放弃在此捕猎。 所有人把心提在嗓子眼,生怕在捞到人之前,巨鳗杀个回马枪。 “狗头鳗过来了!都往后退!”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离得近的船上所人当即手持船桨和各种杂七杂八能充作武器的工具,屏息以待,皆不知这条大鱼下一个目标是哪艘船,哪个人。 “哗啦!” 只见水中的狗头鳗一个摆尾,布满密密麻麻的斑点花纹,看得让人直起鸡皮疙瘩的鳗鱼头再次出水,朝着钟洺所在的方向张开大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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