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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眼看夫郎为自己担忧至此,钟洺愈发自责起来。 …… 苏乙伏在钟洺怀中,小小一团,被臂膀环绕,好半晌才平复心绪。 他揉揉眼睛,因自己先前的失态而心生窘促,最重要的是相公没有责怪他。 “饭都冷了。” 苏乙看一眼饭桌上的鳗鱼和米粥,当即起身道:“船上还有干柴,我烧火热一热再吃。” 钟洺有些舍不得地松开怀抱,想拦下苏乙换成自己去,也没成功,小哥儿步子飞快,一眨眼就已蹲去了陶灶前。 他无奈叹口气,回过神来,发现舱内已无半点光线,在他俩为心事纠结时,黄昏早就为夜色吞没。 点起两盏灯挂在船头,灶前蹲着的苏乙刚刚打亮火石,以干草引火,丢进塞了干柴的陶灶灶膛,火焰腾地燃起。 这时海上起了风,正对着海岸的方向吹来,他正觉得有点冷,那股风便被一道高大的身形挡了个严实。 “手伸过来,我也给你抹点药。” 钟洺刻意把“也”字说得重,苏乙知晓他为何如此,默默低下头,伸出手。 药膏是紫草膏,先前在黎氏医馆买的,可生肌止痛,平日里干活总会有点磕碰,这个药性温和,用起来讲究不多,抹一抹总比放在那不管好得更快。 第一日他手掌被渔网长绳磨破了几处,还是苏乙给他上的药,后两日他掌握了技巧,没再伤到手,结果需要上药的却换了个人。 苏乙手指上这些伤口,显然都是他自己用指甲掐出来的,远看甚至看不真切,只有近看才能发觉有多严重。 十指连心,在料船上还要碰盐水,不敢想又多痛。 钟洺一边抹药,一边感同身受似的暗暗吸凉气。 “下次你只管掐我打我,别伤了自己。” “下次不会了。” 苏乙顶着有些发红的鼻头,小声说道:“我也向你保证。” 钟洺的动作一顿,随即浅浅扬起唇角,片刻后他收起药膏,伸出自己右手的小指,递到苏乙面前,“咱们来拉钩,保证今天说的话都不会反悔。” 苏乙愣了愣,拉钩这种事,也就小仔那个年岁的孩子会做,要是被别人看到,定要说他们小两口胡闹。 可是那又如何。 苏乙被钟洺所感染,精神一振,有样学样地伸出小指,和钟洺的勾在一起,后者寻着乐趣一般左右晃了晃。 奇怪的是,明明只是一个玩笑似的动作,做完后却真的使人心平气和。 热饭比煮饭快,两人把二次上锅的饭菜端出,重新坐回桌边吃起来,鳗鱼少刺,肉厚而嫩,滋味丰腴,肥而不腻。 上面酱汁红亮,钟洺觉得配粥可惜了,该蒸一锅香喷喷的干饭来配,能香人一个跟头。 他打算回家后便这么做一顿,狠狠吃它个痛快。 因鳗鱼肉足够多,钟洺又是逮鳗鱼的功臣,给他们家的这一碗份量十足,若非是刚刚耽误了一会儿导致两人肚里更饿,说不准都吃不完。 “那条狗头鳗你没见到,估计连着内脏和骨头,至少有二百斤,今天留下的这一块约是五十斤,还剩一百五十斤,到时都晒干制成鲞,咱们几家一家分一些年节里好做了吃,剩下的都卖掉。” 钟洺问苏乙还喝不喝粥,见夫郎摇摇头,他把剩下的都倒在自己碗里。 饭菜的香味中夹杂着一丁点紫草膏的药香,苏乙把剩下的米糕也推给钟洺。 “我吃饱了,剩下的你吃。” 钟洺笑了笑道:“好,你要是吃不了就放在那,我还吃得下,浪费不了。” 苏乙又去倒两碗水,搁在一旁晾凉,吃完饭就能喝。 “鳗鱼鲞是要卖去乡里,还是等着行商上门来收?” 每年冬日都是行商南下的时候,夏日里炎热,哪怕是干货,在路上耽误了时日,保存不当也会变质影响销路,若是冬日就没这个困扰。 虽说经常为此耽误回家过年,可出门在外的商贾对此早就习惯,三五年里能有一两年回家过年就属实不错,谁让吃的就是这碗饭。 “看看价格,我偏向卖给走商,咱们海边人都清楚,鳗鱼长得再大,也还是那个味道罢了,冬日里正是鳗鱼季,想吃新鲜的哪里没有,食肆也好,黄府那等富户人家也好,都犯不着囤鱼鲞,若是能有个走商来一齐收了,价钱合适,不如就卖了。” 几口喝完碗底粥,钟洺吃掉最后三块米糕,钟守财路过,喊他和苏乙出去干活,长绳和钓钩每日都要检查一遍,免得次日出什么差错。 方滨和自家相公钟存富站在一处,远看苏乙和钟洺一并下船,脸上又有了笑模样,方知不管是不是真吵架,两人定然也是和好了,他不再替苏乙揪心,扯着钟存富加入人群中忙碌。 出海第五日一早,一众渔船载着沉甸甸的鱼获顺利返航。 岸边不少人翘首以盼,终于在苍茫海色中瞧见成片船帆时,多少人心中大石落地。 “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钟春霞带着唐莺唐雀,手里牵着钟涵,同在人群中,跟身边人感叹。 “还是在近海撒撒网,当天来去不让人挂心,这等一出去好几日的,真是觉都睡不踏实。” 她联想到两日前送回村澳的钟石头,心脏突突直跳,一条腿被狗头鳗咬得不成样子,幸好没伤到骨头,不然石头那小子才多大岁数,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阿莺,你带着他们在这迎一迎,我先去你舅家船上做饭去。” 钟石头没有性命之忧,犯不着一家人都愁云惨淡,钟三叔和钟四叔早就商量好,要在钟洺他们返程这日,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个饭。 钟春霞赶到钟老三船上,不止梁氏在,郭氏也在,钟石头受伤,站着出海,躺着回来,钟老四和郭氏这对鸡飞狗跳,闹了几个月不消停的夫夫总算暂时忘记争吵。 为了照顾儿子,郭氏抱着钟平安回了家里船上住,且他再拎不清,也清楚钟洺在救人一事上出了力。 钟石头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肉,为这个缘故,他愿意在钟洺面前低头,给这个侄子道个谢,也道个歉。 钟三叔此前得知郭氏和老四有此意,最是欣慰不过,在他看来一家人闹成这等模样实在难看,徒惹别人看笑话。 今晚这顿饭,实则也是给老四夫夫俩一个机会,既能坐在一起,就没什么开不了口的。 那厢,随船靠岸的钟洺得知晚上要去三叔船上吃饭,而四叔夫夫俩也都在,当下就有所猜测。 他不欲和四叔一家结什么深仇大恨,若是这回郭氏真的诚心道歉,以后见了面还是能打个招呼的,犯不着紧抓不放。 不过也仅仅止步于此,再多的亲近是不会有了。 “大哥,嫂嫂,你们回来都不理我。” 钟涵坐在船板上,扁着嘴道。 刚才他在岸边见了人,就踩着木板桥跳上了自家船,里里外外转来转去,高兴得不行。 只是上了船后,他就听大哥和嫂嫂一直在说四叔家的事情,当下就觉得热情教一桶凉水浇灭。 “哪有不理小仔,过来我看看,长高了没。” 三两句和苏乙商量罢晚上的事,钟洺赶紧去哄嘴巴上能挂油瓶子的小弟。 只是孩子长大了,实在没那么好骗了。 “这才几天,养条小鱼都长不大,小仔怎么会长高。” 不过虽然嘴上这么说,实际被大哥一把抱起来的时候,他还是咯咯直乐。 苏乙也笑着道:“一会儿回家去,给你看贝壳和海星。” 说来惭愧,这趟出海,前两日大家都没怎么适应,晚间忙完已经累得像狗,第三日又出了狗头鳗伤人的事。 直到回来前一天晚上,钟洺和苏乙才一拍脑袋,想起答应过钟涵的话。 正好当晚轮到钟洺守夜,苏乙和他提着灯一起,在海岛上翻找许久贝壳和海星,好歹凑出几个像样的,能回来交差,不然岂不成了小仔眼里的骗子,以后说什么都不好使了。 钟涵闻得此话,开心地原地蹦两下,等不及回家,迫不及待地去船舱里找贝壳和海星藏在了何处。 时隔数日,三人重回水栏屋,上了锁的屋门推开,阳光自窗外洒入,多多迈着轻巧的猫步第一个窜进去,尾巴高高竖起,开始四下巡逻。 “终于回来了。” 以前从村澳外面回到船上就算是回家,现在换作从船上来到屋子里,回家的感受更加明显。 有间不会四处飘的房子就是不一样。 赶巧卖水的艇子还在白水澳没走,因钟洺家常买水,又搬进了水栏屋,卖水的汉子也知道过来转一圈,问一嘴。 “还是老样子。” 钟洺站在门前朝下喊一声,打发钟涵进屋去拿钱。 淡水五文钱两桶,以前钟洺和小仔两个人,一天买一次就够了,现在家里用水多,又新添了大水缸,方便每日洗澡,两口缸填满要十桶水,买一次便是二十五文,差不多每两日买一回。 除非涨大潮,不然水栏屋比水面要高出不少,为了买水,钟洺特地准备了一根粗麻绳,一头荡下去,卖水的汉子把水桶固定好,他扯着绳子提上来,省时也省力。 又是洗头洗澡,又是换衣换衫,到家时是下午,待收拾停当,到钟三叔船上时则踩着晚食饭点,每个人都饥肠辘辘。 岸边的渔船上灯火明亮,熟悉的人声自内传出,船尾陶灶上的一锅烧鳗鱼还未熄火,不等揭开锅盖,已能嗅见四溢的香气。 试问哪个在海上漂泊数日的人,见了此情此景不觉浑身轻松。 回家真好。
第78章 四叔夫夫 钟家这顿家宴称得上丰盛,除却酱烧鳗鱼,主菜乃一套石斑三吃,鱼肉清蒸,鱼头盐焗,鱼骨煲粥,旁边是一盆冬笋野菌鸡汤,汤色金黄油润,鲜美扑鼻。 另有河口捕回的土鲮鱼,切做晶莹剔透,薄可柔光的鱼生,若是蘸着料汁入口,必定滑爽脆生,神清气爽。 咸鱼蒸肉饼一上桌更是惹得孩子们齐齐欢呼,这道菜里肉多咸鱼少,连蒸出来的汤汁都极有滋味,素来家家户户只在年节里常做,平日里很少见到。 一问之下,方知无论石斑还是鲮鱼,乃至猪肉和母鸡,都是钟四叔准备的。 钟洺问起钟石头,钟四叔道:“他没有大碍,现下在船上养伤,因伤口深,郎中不让他吃鱼虾,方才让虎子给他送了一碗鸡汤米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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