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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涵点点头,从小二姑就教育他小哥儿要爱干净,贴身的小裤要常换。 现在他长大了,这些事就不太好意思和大哥讲,好在有了嫂嫂。 以前在船上时,贴身的衣裳为了不让别人看去,都是晾在船舱里,显得凌乱不说,还很不方便。 现在他们在屋里牵了一根麻绳,挂上去风吹两日就干了,因绳子牵在卧房里,外人来家中也不会贸然进去瞧,不用费心收起,省事许多。 一堆衣裳洗好挂起,把屋外的平台占去一半,另一半则挂着风干的鳗鱼肉。 钟涵在衣服下面钻来钻去,和多多玩躲猫猫的游戏,再一次从大哥的衣裳下钻出来时,他瞥见自远处岸上走来的熟悉身影。 “嫂嫂,大哥回来了!” 说罢他两步蹦到围栏边,举手喊道:“大哥!” 钟洺遥遥听见小弟喊自己,他因身上架着两担柴,不好抬手,便吹了声口哨回应。 苏乙出来看一眼,见果然是钟洺回来了,便笑道:“有干柴用了,一会儿烧上火,咱们中午蒸顿干饭吃。” 以前总是听人说,那些个富贵人家闲来无事,成日里或是喝茶听曲、或是钻研吃喝,过去苏乙不懂,现今发觉,自家不短吃用,不缺银钱后,就会自然而然地开始琢磨,一日三餐里都该吃些什么好的。 昨天在三叔家吃了烧鳗鱼,回来路上钟洺同他说想吃鳗鱼配干饭,把酱汁浇到米上吃,想想就馋人。 两人盘算着,等去乡里摆起摊子,白天夜里又忙起来,怕是没这个闲心烧鱼蒸饭,不如就趁今日,赶着还没吃腻鳗鱼肉的时候,吃上一顿过了瘾,往后没了心事也就不惦记了。 钟洺踩着木板桥,一路走到自家水栏屋前,柴火担太大,他不急着送上去,而是把大部分放在屋旁的船上,留下小部分或砍断,或劈折,变成适合塞进炉膛里的大小后,再抱着送去屋里灶房角落堆放,用完再下去取新的。 不然什么东西都堆在屋里,难免和以前住在船上时一样,四下看着乱糟糟的。 他们自搬进水栏屋,偏爱屋里宽敞亮堂的样子,摆在外面的物件很少,能收进箱笼、柜子、抽屉里的都尽量收了。 见苏乙已经准备蒸干饭做鳗鱼,他想想道:“家里没青菜了,只吃鱼肉八成腻口,不如我去海滩上转一圈,捞几把海菜或是海葡萄回来拌一盘。” “不用忙,家里有干海带,也有裙带菜干,想吃泡一把就是了,你刚从山上下来,何必再去花那个力气。” 钟洺一想,说的也是,海菜干泡发了以后也新鲜的差不了多少。 “那就直接用裙带菜做个汤吧,比拌菜简单。” 苏乙莞尔道:“好,我再打个蛋花,滴点香油,上次这么做,见小仔爱喝得很。” “就这么做,鸡蛋和香油都是好东西,多吃些补一补。” 香油比菜油还贵,打上二两就要十五文了,幸好用得慢,蒸鸡蛋或是做汤时倒上几滴,就很有滋味了。 钟洺走去脸盆架前,捞两把里面的水洗脸,拾掇干净后去灶房,苏乙正在切鳗鱼肉,他顺手拿一个竹箩淘米。 “相公,中间几道淘米水也留下。” 钟洺倒水的动作停下,“是要做泡菜?” 在穷人家,淘米水也是好东西,留下烧开了当水喝,现在米汤都喝不完,他们家从不留淘米水,除非偶尔要做泡菜吃,便留一些出来,淘米水泡芥菜,放上几日就是爽口的腌菜。 垂下的碎发扫得脸颊有点痒,苏乙抬起胳膊用手臂蹭了蹭,笑了笑道:“不做泡菜,之前做的还剩下不少,是之前在料船上听滨哥儿说淘米水洗头发好,我也想试试。” “那就留着,淘米水多呢,天天洗也供得上。” 钟洺没细问,哥儿姐儿之间常有些话题是他们汉子不懂的,总之夫郎让他留着,他便留着。 把米淘好下锅后,他洗了洗手,待手指沾湿后,上前帮夫郎抿了几下鬓边的碎发。 没了恼人的头发丝,苏乙几刀把剩下的鳗鱼切完,又拍几瓣大蒜放进去。 灶房不大,挤了两人就有些转不开身,不过彼此都已习惯。 钟洺本身会下厨,不是那等只在船上当甩手掌柜的汉子,而一个人做饭时,另一个人只要手上没什么要紧事,总会进来打下手,聊几句闲话,时间轻而易举就打发了。 两个陶灶都架了锅,一个蒸饭,一个炖鱼,手上暂闲下来,他们没急着出去,钟洺拿个梨子在手用小刀削,同苏乙道:“我从山上下来时遇见林阿南,同我打听一人,你猜是谁?” 苏乙闻声转头,想了想道:“找你打听,自是咱们村澳里的人了,是又有人找他修水栏屋?” 只是修屋这事,人家给钱,他们做活就是了,好似也没什么可打听的。 钟洺摇摇头,“你定是猜不到。” 他小小卖了个关子,见夫郎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杏眼桃腮,心下实在喜欢得很。 若非小弟随时可能从灶房门前路过,他怕是要忍不住凑上前亲近半刻。 “这人说起来倒是有些煞风景了,是你舅家的那个哥儿。” 苏乙确实很是意外,关于刘兰草和卢雨的事他有日子没听过,这会儿乍一听说,心里却也无多少波澜,权当听个热闹。 “他一个外村汉子,打听一个未嫁小哥儿作甚,难不成……” 苏乙疑惑道:“可是林阿南不是早就成亲,连孩子都有了。” “我一听他提起卢雨,也想到多半和婚嫁有关,林阿南早有家室,所以自然不是为他自己打听,而是为一个和他一起离家,眼下在咱们澳里干活的堂兄弟。” 钟洺削下梨皮,切下一块递给苏乙,后者接过后先喂钟洺,钟洺摇头不吃,小哥儿方把梨肉凑到唇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听钟洺继续讲。 原来自从林阿南一行人开始替村长家修水栏屋后,村澳里动心的又多出几家,估计都是想趁过年前住进去,所以林阿南又从虾蟆澳多叫来一队匠人,还又喊了几个族里的汉子来当帮工。 “具体我也不知,他只说自己那族兄弟看上了卢雨,托他出面寻人打听一二,若是成的话,他就回家告知双亲,请个媒人来提亲。” 苏乙手里的梨子险些掉下去,本想说是不是太快了,转念一想,自己不也是和钟洺没相识多久就谈婚论嫁,好像也说不得别人。 他低头咳一嗓掩饰,把最后一块梨子填进嘴,“倒是听二姑提起过,说卢雨一直没说上好亲事,八成是要外嫁了。” 村澳里外嫁的姐儿哥儿不少,多半是门当户对、两情相悦,哪怕家里再不舍,也知是好事。 卢雨却不同,他外嫁是因在白水澳乃至最近的白沙澳都坏了名声,被逼无奈,只得在更远的村澳里选,这等哥儿,哪怕外嫁也嫁不到多好的门户里,日后任谁提起都永远是个笑话。 于钟洺而言,既然林阿南问到自己,说明是信得过自己的人品,他遂有什么说什么,不添油加醋,也没刻意隐瞒。 “我同林阿南讲了咱家与卢家的渊源,以及刘兰草的行事,让他自己去掂量,不过听他那意思,他那族兄弟年岁也不小,这些年一直未说亲,八成也有什么缘故在,倒是不求能挑个多好的,能一起过日子,能干活能生养足矣。” 钟洺没见到那个林家汉子,不知详情,只是从林阿南的言辞里推断,那汉子的亲事似也和过去的自己一样,是族里的一桩老大难。 他说出心里话道:“那哥儿心术不正,指不定何时又要惹事端,真能外嫁的话,日后难见到面,咱们也能落个清净。” 看一眼就闹心的人,自是走得越远越好,不然若是卢雨真同白水澳的哪家汉子结了亲,日后出海,钟洺怕是要连那家汉子的船也要防着。 谁知他会不会偷摸吹枕边风,哄人背后捅刀子。
第80章 天灾人祸 一百五十斤的鳗鱼肉,风干了数日制成鱼鲞,也就剩下了五十斤左右的重量。 钟洺给自家留了五斤,二姑、三叔、四叔家各送两斤,另还留出一份同样份量的,预备给过年时会回娘家的五姑伯钟春竹。 去乡里时,不忘给詹九也包了两斤尝鲜。 这么一来,手里余下三十五斤,别看重量少了,倘若卖给南下的走商,反倒比新鲜的更值钱,三斤鱼晒干后只得一斤鱼干,浓缩才是精华。 除了鳗鱼鲞,家里还有其余许多样干货,加起来有个几十斤。 包括各色干鱼、干瑶柱、墨鱼干、鱿鱼干,蛤蜊肉、扇贝肉等,有的多有的少,都是苏乙过门后抽空晒制收起来的。 北地靠种田吃饭的农户有猫冬一说,因入冬后天寒地冻,莫说粮食,山里连野菜都没有,所以要早早囤下吃食,譬如各种干菜等,如此才能扛过一冬,不然怕是只能啃树皮。 他们九越县便是最冷的时候,地里仍能长出青菜,更别提水上人靠海吃饭,所以家里的这些干货,往往是想吃了就抓一把,剩下的年关底下一股脑卖了,省的占地方。 近来家家户户都在山上与船上来回,清点过去一年积攒的干货,算着能在过年节入账多少银钱。 除却家里各自有的,还有族里组织一道出海打的各色鱼获,都存在公中石屋内。 像是春日里的大小黄鱼,夏日里的鲳鱼、墨鱼,夏末的海蜇,冬日里的带鱼和鳗鱼。 凡是族里出过力的,待鱼获卖出后都能分一杯羹。 大家盼着盼着,从冬月盼到腊月,眼看乡里街头都开始有卖桃符与春联的了,往年这时候早就该下到各村澳收购干货的走商却是一个也未见。 走商不来,干货如何出手,干货不出手,哪里来的银钱过年,明年的春税岂非也要没着落。 原本入了腊月都该是喜气洋洋忙年的时候,现下无人有这个心情,想去乡里打听消息,又苦于不认识什么像样的人。 这等时候,自然有人想到钟洺。 六叔公代表钟家一族寻到钟洺,想让他帮帮忙。 “阿洺,你在城里路子广,看看能不能寻人打听打听,今年为何没有走商来村澳里收货?是晚来了,还是不来了,若真是不来了,大家总要另寻活路,免得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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