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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洺是真没养过这东西,却也念詹九一番心意,硬着头皮道:“等我回家试试。” 詹九见钟洺一脸如临大敌,笑了笑,语气轻松道:“真不是难事,又不是鸡雏鸭雏,好养得很,就算是不小心养死了也不怕,反正过两天就下锅。” 确实已到腊月廿六,还有三日就是除夕,三日总归是能活的。 钟洺心头微松,道两声谢,弯腰把酒坛和竹笼等一概安顿好,同詹九说好正月里再上门拜会,就此离岸回程。 活鸡活鸭到家,引得苏乙和钟涵从水栏屋下来,到船上围观,一听还要喂食,苏乙回家里找菜叶子,钟涵提着小桶去海滩捡杂鱼和贝壳。 不过颠簸一路,鸡鸭都吓掉魂了,给了东西也不吃,钟洺觉得有些头大,只好先放在那里,盼着它俩别今晚就蹬腿。 “咱们这里离红树林有些远,不然想吃鸭子时去捉海鸭也够了。” 苏乙从笼子的缝隙处捡了几根掉下来的鸡毛和鸭毛,预备做个毽子陪小仔玩。 “其实想想,养鸡的话不好找东西喂,养鸭却到处都有鸭子能吃的,就是鸭子一放到海上全成了野鸭,没法圈出一块地。” 水上人过久了什么都要拿鱼获卖钱换的日子,难免会想着种点什么、养点什么。 以前一家人都住船上,人尚且挤不开,何况这些,现在船空出来,水栏屋的屋后也有围栏圈出的空地,惹得他心思活络。 钟洺被他提醒,觉得此事有戏,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出什么好主意。 “赶海打鱼咱们在行,种菜养鸡则全是门外汉,还是别想了,回头去詹家时,倒可以问问詹九他娘。” 苏乙点头,他们确实是门外汉,连菜种子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更不知要什么时节下地,如何浇水,如何施肥。 除夕前三日转瞬即过,年三十当天,哪怕昨晚没少和钟洺在床上折腾,苏乙依旧揉着后腰起了个早。 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下床,揉揉眼睛出了卧房,就见钟洺已经穿好衣服准备出门,而钟涵还在睡。 “怎么不多睡会儿。” 钟洺看苏乙睡眼惺忪的模样,心头柔软。 “一堆活计要做,不睡了。” 苏乙迎着晨光伸个懒腰,虽然有些腰酸腿痛,但一想到今天过年,所有疲累都可以一扫而空。 钟洺俯身啄一口夫郎脸颊,没多耽搁,下去准备出海打鱼。 今天出门打的鱼获是年饭桌上的菜色,只在近处撒网,来回都快,不会有什么风险。 要不是答应过夫郎开春前不再下海,他倒更乐意潜去水下捞些好货尝尝,今日便暂且只能打到什么算什么。 “早去早回!” 苏乙站在门口朝他挥手,钟洺应一声,撑船行远。 相隔不远处,趁年前已建起好几间水栏屋,当中也有一家的船赶在这时候出海,见了钟洺,两边汉子遥遥打声招呼。 苏乙目送钟洺远去,回身进屋打水洗漱,过了大约两刻钟钟涵也醒了,套上衣服出来洗脸刷牙。 “多多,今天要过年啦!” 他举着小猫在空中转两圈,停下时自己有点晕头转向,猫却泰然自若地跳回地上,低头舔了舔被搞乱的毛。 苏乙端出早食,进灶房时见得粥和米糕等都热好了,想也知道是钟洺起早准备,吃完才走。 “晚上要吃好吃的,白日里简单吃些垫垫肚。” 钟涵很懂这个道理,点头如小鸡啄米,他要空着肚皮,晚上吃大鱼大肉! 及至午间,钟洺回了家,上来时单独拎了两条鱼,一条灰突突的黑毛,有个二斤沉,算是黑毛里长得大的,另一条红灿灿的红方头鱼,鱼如其名,脑壳又方又扁,有近一尺长。 还有网兜里大小不一的棍子鱼、海乌鱼、大眼鱼,一大一小两只鱿鱼,五只乱爬的螃蟹,海胆、海星、扇贝等零儿八碎,挂在网上一起上来的也有若干,只是都凑不成一盘。 “这条方头好,正好做今晚的主菜,红红火火。” 系着围裙的苏乙闻声出来,见了鱼获欣喜道:“这是你使网捞的还是下杆钓的?” “下杆钓的,黑毛和鱿鱼也是这么来的。” 钟洺也觉这条方头来得好,年节当日,格外应景。 东西七七八八,全都倒入盆中端进灶房,苏乙让钟洺坐下歇着,他里外忙碌道:“你回来得巧,正好一锅油饼出锅,尝尝味道如何。” 他用筷子捡一竹箩,搁在堂屋饭桌上,钟洺洗了手,掰开一个吹一吹,一半给小弟,另一半两个角,他和苏乙各咬一口。 “嘶,好烫。” 三个人都被烫得吐舌头,吸口凉气继续吃,外壳金黄,内里有米香,带着恰到好处的咸味,不配菜空口吃也可顶一顿饭。 苏乙还是第一次在家炸油饼,以前在舅家他看刘兰草做过,舅舅在时他过年还能分到一个尝,舅舅走后刘兰草仍会做,但看得很紧,生怕他偷吃,他索性也不去打下手,今日做来,倒觉得有几分生疏。 好在他慢慢地做,出来的第一锅也没炸糊,已是万幸。 “好吃么?” 他自己尝着味道平平,钟洺却连声夸赞,“好吃得很,比乡里卖得还好吃。” 钟涵也两个手捧着,吃着小嘴和小脸都油乎乎。 “嫂嫂还会炸油饼,嫂嫂好厉害!” 苏乙让他俩哄得眯眼笑,“那你们先吃着,我趁油还热,再炸一锅,还要煎些蛎黄饼,中午就吃这个了。” 他旋身回灶前,钟洺跟上去,喂他一个吹凉的油饼。 填饱肚子,下午烧一锅热水,钟洺挥刀霍霍向鸡鸭。 钟涵不敢看,他拎着去木板桥上杀,烫下来的毛一股子冲鼻的腥味,钟洺很是闻不惯。 他们水上人能头顶咸鱼睡大觉,换成这些个地上跑的反倒受不了,赶紧一把倒进海里,几个浪头后卷得了无影踪。 年饭吃得早,哪怕冬日里天黑得早,也成功赶在天还亮时上桌。 当中一条清蒸方头,左一道萝卜炖鸭,右一煲鸡汁捞海贝。 鸡鸭都只做了一半,另一半抹了盐挂在外面竹竿上,放一晚不会坏。 蒸熟的螃蟹转青为红,摞在一处,一人一只,三个海胆挖出来蒸蛋羹,上面还放了拇指肚大的嫩虾仁。 买回来的腊肉切片和蒜苗同炒,冬笋和冬菇烩为一碟,另一盘凉拌裙带菜算是桌上唯一的绿色。 最后两个菜,一是在乡里食肆吃过的红豆芋泥,二是过年必不可少的腌血蛤。 十个菜摆满桌面,听起来多,其实除了鸡鸭鱼外做的量都不太大,也给多多留了年菜,除了鱼虾,还有鸡肉鸭肉各一小块,一起开开荤。 吃饭前先祭祖,水上人不像陆上宗族有宗祠,仅各家在船上拜一拜亲故牌位便罢。 这该是苏乙双亲第一次尝到儿子与儿婿,在大年夜供上的香火,和钟老大夫妻的牌位前一样,皆放了热腾腾的饭菜和点心。 三人分别上香磕头,苏乙本以为自己会掉眼泪,实际上并没有。 今天这样的好日子,就算爹爹们看见了也只会为自己由衷高兴。 桌边,钟洺早已提起温好的酒壶,给自己和夫郎各倒一盏屠苏酒,钟涵则喝甜丝丝的蜜水。 “年年如意,岁岁安康!” 三只酒盏当空碰到一处。 新年到了。
第90章 梅子酿 说实话,屠苏酒这东西并不太好喝,苏乙喝的时候想到跌打损伤时涂的药酒,只觉有一股说不上来的复杂味道。 但因里面添了药材,一口下肚,确实从头暖到脚。 钟涵本还为只有自己喝不了屠苏酒而遗憾,这会儿一看嫂嫂的模样就知不是甚么好喝的东西,遂也不惦记,捧着一样的酒盏美滋滋喝蜜水。 “不爱喝就不多喝,只喝这一盏应个景,过后给你换成梅子酿。” 钟洺对于屠苏酒的味道倒是颇能接受,据说可以祛风散寒,多喝一些,就当驱一驱体内的湿寒气。 开席的酒水饮罢,一家人举筷吃菜,鸡鸭鱼肉样样齐全,一样夹一筷子都觉混了个两分饱。 钟洺和钟涵以前跟着唐家过年,桌上也是有这么多菜,和今年的区别只是桌上少了人。 苏乙却是第一次如此轻松自在地坐在年饭桌旁,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一筷雪白的清蒸鱼肚肉落在碗中,不消说也知是钟洺给夹的,正想吃掉,另一边却又伸来一双筷,上面是一块颤巍巍的鸭肉。 “嫂嫂,吃肉。” 钟涵把大块的鸭肉放进苏乙的碗里,苏乙刚刚对着爹爹牌位没落下的眼泪,险些在这一刻掉下来。 “谢谢小仔。” 苏乙绽出一双梨涡,他摸了把钟涵的小脸,又觉不能谢了弟弟不谢哥哥,瞧眼钟洺,同样道:“也谢谢相公。” “你谢我,我谢你,这顿饭怕是要吃到明早去了。” 钟洺眉眼一弯,在碗盘里分别找到一只鸭腿和一只鸡腿,分别给了夫郎和小弟。 炖鸭里的萝卜吸饱了汤汁,带出一丝清爽的甜味,鸡汁里的鸡肉伴着海贝,也给海贝添了一层鸡肉的油香。 用筷子把贝壳夹起,当中攒了一点鸡汤,对唇喝下,鲜香满口。 这几道菜都不算复杂,只要食材本身足够新鲜,做出来的滋味便差不了。 如此看来,还要多亏詹九送来的鲜活鸡鸭,不然换做腊鸡腊鸭,这两道菜就做不成。 一人挖一小碗蛋羹,虾仁肉不松散,多汁微弹,蛋羹细腻无渣,比起食肆买的也不遑多让,如今已称得上是钟洺的拿手菜了。 “别光吃肉,也吃些素菜。” 钟洺把冬笋烩冬菇的盘子换到小弟面前,免得离得远这小子就不知道吃,到时候填满肚子荤肉,怕是容易积食不消化。 冬笋脆,冬菇滑,若是还觉不够爽口,就捞一口拌海菜尝尝,其中放了香醋和一点点辣椒,还洒了芝麻点缀,堪称色香味俱全。 以及大年夜家家都会备一盆的腌血蛤,在饭吃得差不多时也被端到了近前。 在水上人眼里,吃这个就像磕瓜子剥花生,不算是正经饭,可以当一家人说话时打发时间的东西。 血蛤是白日里腌就的,做法家家都会,先投入水中,开锅后煮到浅浅开壳,动作需快,若是晚几分里面的肉就要被烫老,不复脆鲜。 腌时放盐、酱油和切碎的蒜头,末了丢一把芫荽,在汤汁里泡到晚上即成,因血蛤的肉就那么一点,极容易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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