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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幼时虽没有小仔的好福气,想吃糖球就吃,喜欢灯笼就买,但因现在日子已过得足够丰盛,他半点没有想要一一补足过去缺憾的想法。 钟洺道:灯笼可以不买,烟花却不能少。 “我前年和去年都买了花在船上放,村澳里好多人出来看,你可曾看见过?” 听得钟洺这么问,苏乙突然有了印象,他弯了弯眸子道:“看过呢,是不是有那种飞到天上又炸开的花?” “是,那种飞得高,站在哪里都看得见,价钱也贵些,我一年就买一个,还要被二姑揪着耳朵骂败家。” 水上人和陆上习俗有异,过年时几乎没有放炮的,钟洺以前兜里有钱就乱花,不买成挂的爆竹,只买各式各样的烟花。 他挑眉笑道:“今年赚得银钱够,我打算买两个,其余的也多买,你过去没玩过,今年玩个够。” 苏乙轻声提醒,“这东西毕竟不能吃不能喝,别买太多。” 不然放的时候是开心了,结束时怕是会肉痛。 钟洺一顿,意识到自己老毛病又犯了,改口顺从道:“听你的,咱们就捡差不多的买一些,过个瘾就是。” 一听要买烟花了,钟涵高兴得像只小猴,上蹿下跳。 “大哥,我想要盒子花,还有小泥炮。” “买,这两样都买。”钟洺满口答应。 钟涵胆子小,动静大的不敢点,也就敢摔个小泥炮,瞧见人家点二踢脚、震天雷都捂耳朵躲着走。 盒子花是放在地上的呲花,没有声音,看着漂亮华丽,最得这小哥儿喜欢。 苏乙不懂烟花的名堂,被兄弟俩带到摊子前,着实看花一双眼。 “今年咱们算是住进房子了,年三十晚上也点挂爆竹听个响。” 随后又买几盒小泥炮,盒子花、竹筒花、金盘花等各一个,以及大的飞天响、天地灯,地老鼠、震天雷和二踢脚也要了。 这些加起来足要一两多银子,而且还是点了火炸上天就没了的,苏乙掏钱时有些心疼,但看着钟洺和钟涵一脸期待地商量着先放什么,再放什么,又觉过年就该如此。 辛苦一年,不就为了过年这几日什么都不想的快活。 把这一堆也放进背篓,里面已是满当当,多一点也塞不进去了,掐指一算,仍有酒坊没去。 “咱家备两坛,一坛屠苏酒,一坛米酒,还只是过节时喝的,正月里上门拜年,少不得也要提一坛,二姑、三叔、四叔三家,守财哥一家、六叔公一家……这就是五家了。” 酒坛不用放背篓,可以拎手上,他们手上却已有了灯笼,恰好钟洺惦记着明日还要来乡里,便道:“今天先回去,明日我再来一趟就是,几坛酒一个人也拿得了。” 即使苏乙不愿再累得钟洺跑一趟,眼下却只有这一个办法。 复朝前行,他摸了摸自己怀里的小荷包,里面装了自己小银库里的银子,早就说想存下来,趁年节里给钟洺添点什么。 看了一圈,都没太合适的。 天色不早,他们也该乘船回了,苏乙还是第一次为钱花不出去而犯愁。 街上买年货的人不少,即使都快到傍晚了,依旧有许多摊贩来往叫卖,街上人来人往。 “卖红头绳——花布头——” 路过一个卖头绳的摊子,钟洺停下来打算给钟涵扯几尺新的。 小孩子戴不得多少漂亮头面,也就能换着样子的绑头绳,最多再簪朵布花或是鲜花。 驻足挑选时,苏乙瞥见摊子上放了几只样式奇怪的手套,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 摆摊的老夫郎把手揣在袖子里,“那是鱼皮手套,沾水也不怕坏,你们是一家子水上人吧?拿两双回去准没错。” “鱼皮也能做手套?” 苏乙诧异道。 钟洺觉得稀奇,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看道:“真是头一回见。” 老夫郎笑道:“我家那口子年轻时是猎户,会鞣皮子,鱼皮不也是兽皮子的一种,照样能鞣,铺子卖的匕首,套子不就有鱼皮的?” 这么说好像就说得通,水上人日日和鱼打交道,却不见得懂鞣皮子的手艺,这等手艺多是在猎户里代代相传的。 苏乙一听这手套不怕水,就想到钟洺出海拉网时被磨破的手掌。 摆摊的老夫郎还在道:“你且去找,整个清浦乡只有我会这手艺。就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如以前好,许久没做了,攒了两个月,好不容易得了这几双。” 钟洺和钟涵两个脑袋凑一起,看了个新鲜后就打算把手套放回去,没成想却听苏乙问那摆摊的夫郎,“这手套什么价?” 惹得两兄弟齐齐看他。 “这东西做起来费劲,只余下摆出来的三双,你们谁要用,且试试能不能戴得上,要是能戴,一双八钱,不讲价。” 鱼皮得来是不麻烦的,麻烦在鞣制与缝制。 苏乙凑近细看,又把内衬翻出来摸,针脚密实,内里用的也是柔软细布,缝了两层,细细锁边,东西是不错。 八钱不便宜,因是独一份的,确是有要这个价的底气。 苏乙果断拿出当中最大的一双,扯过钟洺的比划道:“相公你试试。” 钟洺刚回过神来,“你要买这个给我?” 小哥儿果断点头。 “戴着这个出海打鱼,就不怕渔网磨手掌了。” 鱼皮手套没做成包五指的样子,而是半指手套,能护住手掌和指根,这样戴上去足够灵巧,不耽误干活。 钟洺当场表演了一个嘴角咧到耳根子,他没说太贵了不要,而是乖乖地任由苏乙把手套往自己手上套。 “竟还合适。” 最大的一双正合钟洺的尺寸,那老夫郎也称奇。 “真是巧了,这是做到最后还剩一整块大皮子,做小些,剩下的边角也不够做别的,我索性就缝了副足够大的,你个子高,手长脚长,倒是刚刚好。” 钟洺动了动手指头,苏乙见他神情是满意的样子,便转身跟那老夫郎说价。 既他不肯让价,就让他送几尺头绳,一捆布头,还挑了一对布攒的小花。 添头的价钱不算贵,好处是都用得上,也哄得钟涵开开心心。 过年嘛,就图个开心。 从怀里的荷包中数出银子递去,苏乙拿到手套,转而交给钟洺。 钟洺接过,垂首道一句“谢谢夫郎”,呼吸温热,吹红了小哥儿的耳朵。 老夫郎数铜子数得见牙不见眼,拨弄明白后抬头见这小两口黏糊糊的样子,笑着同钟洺道:“你得了个好夫郎,处处念着你。” “阿伯说的是,这是我两辈子修来的福气。” 苏乙见这话越说越没边了,揉了揉脸起身道:“咱们走吧,再晚些回去都要天黑了。” 说罢率先走在前面。 钟洺伸手拉起抱着头绳和头花的小弟,看一眼人流中夫郎的背影。 只他知晓,方才那句话半点不作假。 自己可不正是活了两辈子,才遇上眼前的人么。 都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么看来他和苏乙的缘分着实不浅。 钟洺这般想着,牵着小弟快步追上去。 察觉到身边多了道高大的影子,苏乙的肩头挨着钟洺的胳膊,他本来双手握着背篓的背绳,这会儿垂下其中一只,无声间与钟洺的握在一处。 夫夫彼此之间都未说话,可这等寻常的举动,胜过千言万语。
第89章 【加更】 翌日,钟洺独自撑船去了趟乡里。 在银铺取了银镯,对着光查看,游鱼衔尾,冷光流动。 苏乙手腕细,这镯子拿在钟洺手里显得小巧玲珑,他想着这物戴在夫郎手腕上的样子,笑着揣进怀。 酒坊里的屠苏酒卖得只剩最后十坛,钟洺庆幸自己来得早,往年不当家,不知这东西拖到最后还容易买不到。 屠苏酒又叫辞岁酒,只在除夕之夜饮,当中加了好些药材,有养身滋补之效,他要上一坛让伙计单取出来。 “再取一坛米酒,六坛高粱酒,还要一坛陈年的老酒,定要拿好的。” 要这么多,一听就是年节里走亲访友用,两个伙计忙前忙后,半晌总算凑齐一排。 见钟洺要的多,趁势问他喜不喜梅子酿。 “乃是清明后取咱们当地的青梅子酿的,加了冰糖封坛,回味酸甜,半点梅子的涩味都无,您家里若是有哥儿姐儿的,保准喜欢。” 钟洺问这酒醉不醉人,伙计笑答:“比起米酒,酒气是要浓些,比黄酒、高粱酒那是差远了。” 说得人心动,他颔首道:“那也要上一坛。” 过年喝不完不怕,酒又放不坏,陈放越久越香醇,偶尔得空和夫郎两人对饮一盏,亦是美事。 一堆酒坛子压得两肩沉沉,他站在街头细思,把两侧铺面看过一遍,反复确认有没有什么漏买的。 “恩公!” 能这么叫自己的只有詹九,钟洺无奈回头,注意到不少路人因这二字抬眼来看。 换个脸皮薄的人,早就顺着地缝钻出二里地。 钟洺却已经习惯了,只因跟詹九说了好几次他都不肯改。 “恩公来乡里买年货?怎不见嫂夫郎和小仔。” 詹九大步生风地走过来,腰杆挺得笔直,自打有了正经营生,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钟洺瞥见他手上提了一对鸡鸭,都还是活的,分别塞在单个的竹笼中。 “昨日我们三个一道来的,东西太多,再买酒拿不回,我便今天单独跑一趟。” 他看眼鸡鸭,问詹九,“你这是往哪里去?” 詹九嘿笑道:“这不巧了,我正被我娘打发出来,想去码头雇个艇子给恩公送去。” 钟洺眼睛睁大,“给我送?” 詹九眼看他要说拒绝的话,不由分说把人往前推,“恩公是撑船来的?正好,我给你送到船上去,这对鸡鸭虽是蔫巴些,养到年三十不是问题,到那日正好杀了吃肉。” 钟洺手上都是酒坛,竟是一时拿詹九没办法。 “家里年货备齐了,鸡鸭肉都齐全,哪能再收你的,赶紧带回家去留着吃。” 他和苏乙商量好了正月里往詹家拜年,却没预料到詹九年前还要送东西。 “你们买也买的是腊肉,哪比得上新鲜的好吃,快别与我客气,我要是敢原样带回去,必要挨我娘一顿骂。” 詹九愣是把咕咕嘎嘎一路的鸡鸭送到船上,告诉钟洺道:“现今船上不住人,正好将这毛畜牲养两日,给鸡剁些菜叶子,鸭子就丢点杂鱼虾米,饿不死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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