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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苗捧着脸看苏乙进去,回头冲钟涵道:“涵哥儿,你嫂嫂真好,爹娘说等我们大哥成亲,我们就也有嫂嫂了。” 苏乙也是嫂嫂,但却是堂嫂,没那么亲近,也不是日日都能见到。 钟涵歪着脑袋问:“那虎子哥什么时候能成亲?” 钟豹和小大人一样叹口气,耸下肩膀悄悄道:“谁知道呢,爹娘说我们大哥傻呵呵的,怕人家看不上。” “这样呀。” 钟涵似懂非懂,也托着腮陪他俩长吁短叹。 而钟虎很快发现,自家弟妹和涵哥儿看自己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挠两下后脑勺,疑惑道:“我脸上有东西?” 钟涵左右摇头,乖巧道:“没有哦。” 说完又去找钟豹、钟苗,三个小脑袋凑在一起不,不知嘀嘀咕咕了些什么。 “现在的小娃娃,一个个都是鬼灵精。” 梁氏远远看着他们仨,忍不住笑。 郭氏看一眼跟着钟老四的小安哥儿,感慨道:“现在只盼着我家安哥儿能赶紧长大,到和涵哥儿似的不用多操心的岁数,我们也算是熬出头了。” 梁氏碰他肩膀一下,低声问,“以后不怀了?” 郭氏顿了顿,点头道:“不怀了,一个儿子一个哥儿足够了。” 多一个孩子就多一分牵挂,经过钟石头一事,郭氏甚至害怕会再生出一个小子来,等长大了又要出海,风浪无眼,加上孩子他爹,他着实受不住成日里担惊受怕了。 当然能这么说,也是因为水上人船上地方小,日子也过得艰难,哪里养得了那么多孩子,加上靠海近,早早就有用鱼鳔避孕的法子流传。 这法子也不是人人都用,有的是想怀却怀不上的时候,像是钟涵与钟平安,这等和家里老大年岁差得太远的,多是这么来的。 本以为命里只一个孩子,哪成想某一天突然又揣上一个。 谁家兄弟多,孩子多,就声势壮,拳头硬,一般少说也要生两个,再多的话难免掂量掂量。 大过年的,再在生孩子一事上说深了唯恐不吉利,妯娌两个换了话头,正巧苏乙也抱着一盆洗好的菜进来,他们一齐商量好要做什么菜,当即开始切菜下锅,外面的汉子也被叫进来帮忙。 这顿吃罢,晚上又登了唐家船,孙阿奶也在,苏乙给她老人家赠了双自己用好料子做的鞋,当时他成亲是从孙阿奶船上出嫁的,这份恩情他永远忘不了。 钟洺则在饭后拿出银插梳给二姑,为此钟春霞还掉了眼泪。 自初二开始算,仍是好几顿饭都在外面吃,又往四叔家、两个堂叔家、六叔公家几家门上拜了年,一串下来钟涵收压岁钱收到荷包鼓鼓。 虽然给小娃娃的压岁钱并不多,往往是三五个铜板,但放在荷包里听着咣当咣当的声响就已足够开心。 “小仔现在也有钱了,等哥哥嫂嫂生了小娃娃,我也可以发压岁钱!” 说完又问,钟洺和苏乙什么时候才可以给他生小侄子。 这问题实在没法回答,但钟洺当晚又努力了一把,盼望把这一天再提前些。 至初四,换成钟洺请家里长辈们,包括还在白水澳没回婆家的五姑伯,一道来自家水栏屋做客,临走时还不忘让五姑伯带走之前给他留出来的一份狗头鳗做的鳗鱼鲞。 次日去乡里,到詹家拜年,詹九娘总算见到了钟涵,喜欢得不行,钟涵遂又多得了一把压岁钱,晚上睡觉都要把荷包放在枕头边上,活脱脱一个小财迷。 到初六时,该走动的人家都走完了,在家安安静静地歇了两日,初八一早,小两口打起精神,开始为年后的生意做准备。
第93章 【加更】 “螃蟹酱停一停,不做了,这两个月水里凉,螃蟹不好捉。” 山上石屋里,钟洺和苏乙清洗着半月没用过的石磨,用水泼上去刷洗,下面湿了的沙子不必管,反正过一阵自己就干了。 两人正商量着年后摊子的生意如何做,在这件事上,就算是钟洺也没有多少经验,纯是摸着石头过河。 苏乙也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想再买一批坛子,封一批虾酱进去,满一年再往外卖,之前最长试过三个月的,味道是好了些,想来一年的更能卖上价。现在做,明年过年时卖,正月里走动拜年时提一坛送人,家家都能吃用上。” 钟洺赞成道:“这个主意好。” 他顺着往下一想,又冒出个念头,“咱们不妨去刻个印章,就写咱们家摊子的名号,印在封坛的红纸上,日子久了,说不准也能混成个老字号。” 苏乙设想一番,不禁笑道:“老字号怎么也要两代人,几十年才成。” “那怕什么,到时把酱摊子传给咱们的孩子,可不就是老字号了。” 钟洺心道,说不定那时候他们一家都是乡里人了,一旦脱了贱籍,他定要在乡里盘个铺子。 石磨刷好,他们也把这两件事定下,却还有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人手不够。 按照苏乙的说法,他要提前封上几大坛上百斤的虾酱,单做这些就不知要捕多少虾子,花多少精力,单靠他和钟洺两人,做到出正月也做不完,更别提还有其它几样酱要挨个做过去,而钟洺还要忙其它生意上的事。 “虾子能在村澳里收,别的不如就正经雇人来做,咱们在时,雇来的人能帮把手,咱们若去乡里摆摊,这边仍有人支应,石磨不停,再不愁没酱可卖。多花一份两份工钱,人也能多些歇息的时候。” 以前他们用石臼手捣酱时,还会请唐莺、唐雀等来帮忙,换成石磨后这部分便不再劳动旁人。 要说石磨,确实是省力,但像是年前那一阵子酱卖得多,日日推磨也不是轻省活,也就是他和苏乙都年轻,但凡将来上点岁数,断断是不敢这么做了,推一日磨,恐怕腰就要疼上两三日。 因以前他们雇过唐家姐弟帮忙,苏乙能算过来这笔账,不觉有多舍不得。 “依相公看,雇谁过来好?” 苏乙想想道:“雀哥儿还是太小了,莺姐儿倒是可以。” 钟洺点头,“莺姐儿算一个,等咱们去二姑家问问,其余的……汉子怕是请不来,都要出海打鱼赚银钱,只姐儿哥儿好雇些,最好是和莺姐儿一般年岁不小,有力气能做事又未成亲,或是成了亲没孩子需照料的。” 他边想边说,令苏乙想起个人来。 “相公可还记得滨哥儿?” “是存富的那个夫郎?” 钟洺愣了下,很快想起,笑道:“他若是愿意来最好,你和他交情不差,不如去问问。” 得了章程,两人很快开始奔走忙碌。 先是得了唐莺的答复,愿意来钟洺家的制酱小作坊做事,继而去到钟存富家询问,方滨也乐意来。 “存富白日里出海,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虽也能晒晒干货,做做针线或是去赶海捡些东西卖钱,到底是零散的,真要做,晚上回来也能做。能去给你们帮忙,按月结工钱,我高兴还来不及,多亏你想着我。” 方滨对苏乙是诚心感激。 刚成亲的小两口大多家底不厚,娘家和婆家纵使能帮衬,也没有成日里手心朝上问家里要的道理,他一听钟洺夫夫俩愿意给一日三十文的工钱,一个月就是将近一两,根本是天上掉馅饼了,要紧的是不用起早贪黑,晚食前就能收工,连回家做饭都不耽误。 送走苏乙时,他还从家里抱了一小坛子墨鱼蛋出来,让苏乙拿回家去吃。 墨鱼蛋只母墨鱼有,比墨鱼膘肠还难得些,腌起来也更麻烦,稍有不慎就要变质发臭。 苏乙连连摆手,“这东西值好价钱,我不能要。” 方滨上来硬塞给他。 “什么好价钱坏价钱,那都是陆上人出的价,在咱们水上人眼里,这东西撒一网就能得,我家里有,是因我那婆母爱吃,存富也随了她的口味,所以回回捕了墨鱼我都腌上一坛子,慢慢攒了不少,实也不是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你不嫌弃就好。” “哪里能嫌弃,这确是好东西。” 墨鱼蛋有药用,水上人都说家里娃娃不爱吃饭,就给煮个墨鱼蛋吃,可促食欲,怀了孩子的妇人或夫郎浑身水肿,吃这个也有用。 “那你就拿着,要是喜欢吃,回头我再给你送。” 苏乙谢了他收下,抱着回了家,晚上烧了个汤,也找出家里剩的墨鱼膘肠蒸了一份。 墨鱼蛋大小如鸽子蛋,煮熟后内里软糯,外皮带了点弹牙的嚼头,三人各喝了一大碗,到了半夜里纷纷起夜,这才反应过来能治水肿的吃食,可不就是会害得人频频跑茅厕。 白日里想起也成了个笑谈。 跟唐莺与方滨说好,初十那日正式来石屋上工,而初八起乡里已逐渐有铺子开张。 钟洺去寻了家印阁定了枚大号的木头印章,上刻钟氏酱铺四字,交了定钱后,又去詹九家略坐。 詹九身在清浦乡,消息比钟洺灵通许多,他惦记着囤下的干货能不能如愿换成白花花的银子,一整个年过得都不安生。 “我去乡里几个客栈都打听过了,自初三起就渐渐有北地来的走商到清浦乡住店,但那会儿街上冷清,半个人影都没有,所有铺子除了客栈几乎全关,他们便也窝在屋里没乱跑,估计这几日该往外走了,过了十五更多。” 詹九问钟洺,“恩公,你说咱们手里的货何时出手?” 钟洺劝他别太急躁。 “还按先前说得来,咱们的货少而精,品相上乘,只要是懂行的人见了不会不心动。” “但若卖给那些能吃得下大宗货的商队,只有吃亏遭压价的份,不如再等等,等到后来的小商队捡不到好漏,四处寻门路时再出现,他们还要反过来谢咱们。” 钟洺搓把脸,叹口气道:“我确实有些沉不住气,倒是恩公你怎的这般淡定,哪里像这岁数的人?” 他是真心实意地疑惑,钟洺却只是笑笑。 自己的性子能磨成如今的模样,上辈子的经历固然起了很大作用,而现在的心平气和,却也有苏乙的功劳。 “你也知晓我过去是什么脾气,可能是因你嫂夫郎性子平和,我也跟着变得有耐性了。” 詹九娘恰好路过,听见这话,戳了詹九一指头。 “你好生听着,跟阿洺学学,以后也给我寻个贴心省心的儿媳妇儿夫郎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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