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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九揉着后脑勺,敢怒不敢言,转身继续同钟洺道:“那我继续留意着乡里的消息,不过恩公你可以回去告知乡亲们,估计收干货的走商马上就要往村澳里去了。” “族里那些个干货如果顺利卖出,我大概能分到手三十两,另外家里也还有些存银,你要是这阵子做生意周转不开,我先借你。” 干货生意毕竟是自己带着詹九做的,钟洺总觉得自己该对人家负责。 詹九笑道:“哪里还用恩公你贴补,我又不是掏空了家底,撑死不过再来个十天半月,怎么也等得起。” 钟洺暂放下心,带着詹九给的信回了白水澳,告诉了六叔公。 六叔公嘬了两下水烟袋,让钟洺也把这消息给里正递去。 “咱们钟家因有了你这么个出息的后生,在村澳里日益势大,他本就忌惮着呢。马上年后就要缴春税,为防他使绊子,你索性送他个人情。” 里正是个安心躺在村澳里养老的,认为自己的身后,里正之位会在儿孙手里代代相传,早已没了为村澳之事奔波的心气,更懒得为此四处打听。 钟洺住的离里正家近,闻言也忆起道:“确实最近见了不少人去登里正家的门,想必都是为了此事。” 年前走商半路受阻无法南下,搞得大家积攒了一年的干货眼看要砸在手里,当时说是过完年走商就能来,这眼看都要十五了,众人哪能不着急。 钟洺觉得六叔公说得在理,便去了趟里正家,将事情说了,里正半真半假地道了谢,当天傍晚就让孙子敲锣把大家召集到一处,说了此事,还特地点明是钟洺得来的消息。 “按理说这就最近四五日,该有走商来咱们村澳,若是没有,却也没什么别的法子,只好再等等,到底都是打听来的,有时也不好太当真。” 转过一日,钟家人才知里正在其它村人面前的说辞,徐家夫郎一边择菜,一边义愤填膺地同钟春霞道:“你听听,这说的都是什么话,好似若消息是真的,大家得记里正一份好,若是空欢喜,就找钟洺去,总之和他无干。” 他往海里啐一口,“一把年纪了,丢人得很,咱们白水澳有这么一家子当里正,真是出去都抬不起头。你看人家虾蟆澳的里正多像个样,生生拉扯出一个修水栏屋的营生,好些人家都为此发了财。” 说及此处,他想到一事,往船边靠了靠,同钟春霞道:“你们家不和苏家与卢家走动了,或许不知,也是我年节里自妯娌那听来的,好似是刘兰草家的哥儿卢雨,年前勾上个虾蟆澳来咱们这修屋的匠人,说定出了十五就上门提亲。” 钟春霞还真不知,停下手中洗衣的动作,她疑惑,“那帮匠人汉子在咱们村澳里待了许久,会没听说刘兰草母子的品性?真是什么人都敢往家娶。” 徐家夫郎撇撇嘴,“也不是盲婚哑嫁,就算现在不知,结亲前难道不打听?” 他宽慰钟春霞道:“那等祸害,嫁远些也好,无论过好过差,不碍咱们的眼就是,管他如何。”
第94章 年后开张 钟洺撑船路过二姑家时被叫住,全然没想到是为了卢雨一事。 “你是咱们村澳第一个修水栏的人,那批干活的不也是你请来的,可知卢家哥儿和他们掺和到一起去的事?” 钟春霞说出自己的担忧。 “以后少不得还要和这帮人打交道,卢雨若是嫁过去,难保不生事。” 距离林阿南跟自己打听卢雨已过去有一阵,若不是钟春霞提起,钟洺甚至想不起来。 他当即道:“能生什么事,和卢雨有勾连的那汉子只是个帮工,算不得正式匠人,也没什么手艺,无非因是林家族里的人,林阿南看在亲戚的面子上拉扯一把而已,单是面子情,不过之前林阿南确为此事寻我打听过。” 钟春霞立刻问:“竟是寻你打听过,你怎么说?” 钟洺不多在意道:“自是实话实说,林阿南性子直,当时便说怎还有这等刻薄哥儿,他是不愿和这等人成亲戚,但不好说那族兄弟家里怎么看。” 钟春霞神色生嫌,“要是这样的哥儿,那家人也看得上,我看那家人八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钟洺不由笑道:“若真是那样,岂不应了恶人自有恶人磨的话?我听林阿南的意思,他那族兄弟的婚事迟迟没定下,家里怕是已顾不得那么多。” “罢了,管他作甚。” 钟春霞默了默,也觉自己琢磨太多,转问钟洺今天乡里有没有什么新消息。 “那些个走商究竟什么时候来,真是让人日日心里打鼓。” 钟洺道:“就这两日的事了,最近乡里钱庄忙得很,好些走商拿着银票去兑散银。” 走商南下时多携银票,轻装简行,到了地方再兑成银两方便付账,其实今年他们来得晚,影响的不只是水上人的生计,此处钱庄分号早早从府城调来的大批现银,同样被迫在库房多吃了一阵子灰,还有那等开客栈货栈、食肆茶肆乃至酒坊花楼的,哪个不盼着在走商到达时赚上一笔。 现在人总算来了,乡里街巷一改冷清,四处喧腾。 钟洺的推断还真得了印证,隔了一日,白水澳与白沙澳之间的码头即嘈杂起来,数日之间走商来来去去,看着比过年时还热闹,当中有过去来过的老面孔,也有些初次到来的新模样。 村澳里几个大族的整批干货陆陆续续尽数售出,族中的船都被调用起来,一并往乡里码头运货,到岸边后由走商雇佣的力夫将其搬运上车,运抵货栈存放。 货栈有大秤,可以核对斤两,斤两无误便现场交割银钱,少则数百两,多则上千两,渔船走时载货,返程时载银,每到这时节,哪怕是人人皆知箱子里尽是纹银也不敢造次,真论体格,水上人哪个不比陆上人精壮悍勇,想从他们手里抢银子,真是门都没有。 几日下来,钟氏一族率先分账,加在一起的几十户族人,撇去些老弱病残靠族里接济的,剩余家里有人在四季渔汛中出过力的,大概三十户。 其中青壮跟船出海的所分最多,像是钟三叔、钟四叔这对兄弟,年年皆是族中主力,再往下还有钟守财、钟洺、钟存富这一辈,成亲后已自立门户,也能分上一笔。 分到钟洺时他和苏乙都在,接过一包银子,对照无误,便在账册上按下手印,一共二十二两,一文不少。 渔汛属每年春季最旺,钟洺去岁春日没跟着出海,分得就比别人家少许多,幸好他们家不单靠这个吃饭。 “我这心总算落肚子里了,这笔银钱不到手,真是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钟守财的亲娘郑氏赶巧也在这时来取银子,她家青壮多,两个儿子都长大成亲,父子三人加在一起出海所得,以及她自己与两个儿媳在岸上出的力,加在一起到手的有一百多两。 她收了银子,仍站在原处和六叔婆说话,见了钟洺和苏乙夫夫二人,笑着打招呼,单对苏乙道:“雁姐儿最近害喜厉害,出来走动得少,你要是得空,劳你多去守财船上陪她说说话,我看你俩的性子合得来,她也常念着你。” “我晓得,有空定多过去,我也爱陪着雁嫂子说话。” 算算白雁肚里的孩子已有四个月了,今年六月里就该生了。 上回去家里拜年时见她,肚皮已明显得隆起来,直说最近连咸鱼味都闻不得,一闻就想吐,过年桌上那些个好菜,也没畅快地吃上几口,想想就委屈,倒是唯独爱吃钟洺他们带过去的鱼酱,甚至还嫌不够辣。 生怀实在辛苦,许多年长的长辈经历过这一遭,总觉得没什么大不了,谁还不是这么过来的,唯有苏乙这等同辈的人才容易跟着心有戚戚。 为此过了两日,他们单炒了一坛子更辣的送去,让她就着吃粥下饭。 鱼酱可不便宜,钟守财要给钱,愣是让钟洺给按回去,钟守财也是办法多,后来愣是去捕了虾子和扇贝各一筐,连带一兜子鲜活杂鱼,丢在他们家门口就跑,追都追不上。 二十二两拿回家,两人又头挨头数一回银子,家里的家底一直在二百两上下浮动,教人心里踏实极了。 “等干货生意做成,这之上还能再多一百两,而且今年里估计没什么大的花销了,赚的银钱都能攒下。” 钟洺已告诉过苏乙不急着买新船,苏乙也觉一时半会用不上,家里的船又不是旧到不能用。 且他听钟洺说过,买这等小渔船,不如等以后钱攒多了,换艘结实的,能在海上走远些的大船,哪怕自家不用,也能赁出去收租子。 他们还没有孩子,就算是有,等孩子长到成亲的年纪也要十几年后了,给小仔送嫁亦需等上至少十年。 按照如今的势头,就算是真买了大船,买后再重新攒彩礼或嫁妆也来得及。 苏乙眉眼弯弯,把怎么也看不够,再次拿出来的银锭子收起放好,一把散银和铜钱单独搁在好拿取的地方。 他们家吃穿用度都挑好的买,各色打牙祭的吃食就没断过,一天到晚日常花销着实不少,加上做酱要买油盐糖,去到乡里往往就要花去大几两银子。 也就是花得多的同时也挣得多,不然早就闹饥荒了。 正月十六,钟家酱摊重新开张。 冬日里钟洺不下水,没什么像样的鱼获卖,出海打上来的也基本都用于做酱或是自家吃了,故而基本除去酱摊子外,另外一边都是二姑家在经营。 早前找印阁定的印章已经制好,他们在家裁纸印盖,忙了一夜,做出一百张来备用,第一天就用去三十多张,这还不算单独端着碗来打酱的那些主顾。 钟春霞闲时也过来帮着算账收钱,感慨道:“怪不得你们要雇人做酱,照这个卖法,把你俩天天拴在石磨旁边也做不完。” 钟洺刚送走一位客,重新盖上酱坛子的盖子道:“也多亏有莺姐儿这个干活麻利又信得过的在,不然我和阿乙还不知怎么办。” 钟春霞含笑道:“她就是个半大姐儿,懂得什么,只盼着不出错就是了,该做什么就让她去做,她过去也是拿工钱的,你们可别因为她是表妹便不舍得说。” “莺姐儿懂事又勤快,压根挑不出错,有什么可说的。” 钟洺给他二姑递碗水,后者接过冲苏乙挤眼睛道:“他这是嫌我啰嗦,让我闭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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