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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衡光看着眼前的时晏之,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脑子闪过千言万语,最终只是化为一句:“陛下,珍惜当下,共勉未来才是您应该想的。人终究是要死的,就看人死前提供的价值有多大罢了,陛下,您的身后是万千百姓、天下苍生,您注定比寻常人伟大,也注定比寻常人付出更多。” 说着,江衡光终于走上前,为时晏之披上一件大氅:“您的身体金贵,要是感染风寒,臣会于心不安。” “没有谁的生命比谁更金贵,也没有谁注定比谁伟大,只要都是对生活充满热爱、炽热地活着,都是一种伟大。”时晏之侧过头,明明眼里并不是往常的那般冷淡,却让江衡光由身到心感到敬畏,“孤的生命和她们并无不同,孤只是恰好是个皇帝而已。” “孤自幼疾病缠身,即使用无数珍贵的药物堆积到现在,那也是从阎王手上偷来的光阴,孤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死,可是懿欢还那么小,孤还没有为她铺好路,孤不想死。” 江衡光闻言心痛难耐,伸出手想要抚摸他,但最终也只是停在半空中,随后垂落下来:“……陛下不会死的,陛下会好好活着的。” 时晏之对此只是轻嗤一声,“孤比谁都清楚孤的身体,如今叫你过来,是因为看你身世清白,年纪轻轻就官拜首辅,想让你在孤因为一些事情所以不在朝堂或者去世的时候能够为懿欢撑腰,不要让她被欺负,替孤安定好朝堂局势。” “不要让孤的江山改朝换代。” “江首辅,你可以答应孤吗?” …… 几天后,殿试结果出来,傅拾羽果真成为状元,御史中丞纪烨当朝列举出工部侍郎薛归棠的诸多罪状,薛归棠供认不讳,被罢免官职,押入天牢。 因此工部侍郎之位空缺,帝下诏令傅拾羽担任工部侍郎,念及懿欢公主到了识字的年纪,让傅拾羽担任懿欢公主的太傅。 又顾念徽国公年事已高,在朝中并无官职,女婿又被押入天牢,为了补偿他,便允诺国公世子为未来君后,封后大典将于开年后举办。
第066章 当天晚上,时晏之将要熄灯休息的时候,手都还没有碰到油灯,火焰瞬间熄灭,宫殿归于一片漆黑。 以时晏之的敏锐程度,很快意识到这是有人暗中捣鬼,这时宫殿外又传来“呼呼”的风声略过的声音,白色的窗户纸掠过漆黑人影,那人影迅疾如风。 时晏之看到一闪而过的黑影,眼神一凛,随后不动声色地勾唇。 其实当他看见灯火熄灭的时候就已经有隐隐约约猜测,刚刚一闪而过的黑影只是更加肯定他的想法。 时晏之坐起身体,两脚着地,双手撑着床面,披散着长发,眼神犀利而冰冷,对着空旷的宫殿喊了一声:“阿诺斯,孤知道是你捣鬼,别躲了,没意思,有什么想说的就站出来……” 话音未落,时晏之就被一股劲风扑倒在床上,随后身上出现未知的重量,双臂被对方桎梏。 虽然宫殿内黑漆漆的,看不清身上是谁,但时晏之凭直觉猜出身上的人是阿诺斯,因为对方身上有一股很臭的味道……鱼腥味。 时晏之即使看不见阿诺斯的面容,也能感受到在黑暗里他炽热得似乎要把自己吃掉的眼神,笑容里的调侃意味渐浓,眼底一闪而过残忍的神色:“阿诺斯,这么野蛮干什么?这里可不是你的海底,这是孤的皇宫。” 阿诺斯视力很好,看清了时晏之脸上冷酷的神色,有些忌惮,但又因为时晏之勾人的音色,呼吸不由得一滞,并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占时晏之便宜。 “陛下,您知道我爱您,所以您为什么要立别人为君后?”阿诺斯痴迷又病态地盯着时晏之俊美的脸庞和光滑皎洁的脖颈。 时晏之听他说完,只觉得好笑:“你消息打听得还挺快,哦,孤忘了,只要有水的地方,皆是你的耳目。不过——孤立君后,与你有什么关系?” “阿诺斯,不要对别人的人生有过分的占有欲。”明明时晏之是被阿诺斯压制的那方,说话的时候却端的完全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不怒自威,叫阿诺斯大脑短暂呆滞,“因为你在别人的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东西。” “好了,阿诺斯,孤不想再和你玩过家家的把戏,松开孤的双手。” 这句话把刚才片刻愣神的阿诺斯拉回现实里,他紧紧攥着时晏之的手腕,明明处于上位,却像一头画地为牢的困兽,红着眼眶,将脑袋埋在他的锁骨与脖颈间,用力蹭了蹭,嘶哑着嗓音低声问他:“可是您当初拒绝我的时候不是说过不会和别人成亲吗?又为何此刻要和别人成亲?” “孤的想法岂容你猜测?孤想成亲就成亲,当初拒绝你本来就是因为孤不喜欢你才这么说的。阿诺斯,人……鱼应该向前看,挂在一棵树上是没有好下场的。”时晏之此刻脸上已经略有些烦躁的神色,并不想解释什么,只想迅速解决阿诺斯。 “……陛下就这么不愿意接受我吗?宁愿和别人也不愿和我?”阿诺斯的情绪本就处于崩溃边缘,时晏之的好言相劝根本不起作用,反而让他彻底陷入自己的世界,声嘶底里地冲时晏之低声怒吼,“他有什么好的?难道我不能给您吗?” 时晏之对他的声音已经疲倦,冷淡地看着阿诺斯发疯:“你要理由吗?好,孤给你。其一,你是妖,孤要是和你在一起的话,孤不要江山了?其二,你能给孤什么助力?海洋势力?对孤有用吗?” “根据以上两点,你对孤没有任何作用,又凭什么希望孤会选你?” 趁着对方短暂的愣神,时晏之攻其不备,挣脱阿诺斯束缚,一脚把他踢下床,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微乱的衣衫,神情自若,就跟被阿诺斯扑倒之前一模一样。 他的目光中透着令人不可直视的高贵,衬得阿诺斯刚才的行径越发可恶,在他眼里就像一只渺小的蝼蚁一样。 阿诺斯被踢一脚,回过神,站起身捂着被踢中的胸口,那双诡异的绿色竖瞳里充满不甘心。 “您对我这般厌弃,又是打,又是骂,您不怕我杀了您的未来君后吗?”阿诺斯收敛起那抹不甘心,状似不经意,妖冶笑起来,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时晏之。 却不料时晏之听到后,觉得更好笑,探向阿诺斯的视线不乏有嘲讽之意:“孤以为你跟在孤身边这么久,早该了解孤是什么样的人,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天真,竟然觉得孤会因为别人而妥协?你不会以为全天下的人满脑子都只有恋爱吧?” “你想杀就杀,孤大不了就是再找一个势力雄厚的君后。就算你把他们都杀了,孤也不会和你在一起。” 听到这句话的阿诺斯愣在原地,他好像一直以来都自动默认是这样。 可能是因为鲛人一族难以繁殖,所以每一代鲛人都被灌输恋爱是最重要的,一生只能爱一人,喜欢谁就主动争取,心上人有心上人,就把对方喜欢的人干掉,让心上人只能选择自己。 但——这里不是海洋,这里是人类社会,与他们鲛人一族不同,人类结成伴侣关系是可以没有爱的,甚至这一辈子都可以不谈恋爱,因为在人类的眼中利益是最重要的。 这着实让阿诺斯的世界观受到冲击。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裘思德的声音:“沈统领求见。” 随着裘思德那道阴柔而尖锐的声音落下,殿外又传来一道让时晏之格外熟悉的声音。 大概宫殿真的不隔音,即使离得这么远,时晏之都能遥遥听见。 “陛下,您真的是自愿立徽国公世子为后吗?确定不是有人逼您吗?如果有人逼您的话,微臣愿意替陛下找出这人的证据,也好过陛下委曲求全。” 听到沈瑾玉的声音的时候,时晏之缓缓眯起眼睛:这难道就是原著文案上主角受淋雨的场景吗? 哇,没想到他都这么用力扇动蝴蝶翅膀,结果却误打误撞和原著的情节对应上了,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巧,实在是太巧。 时晏之都想恶意满满地揣测是不是背后的写书人因为他觉醒这件事而生气了,所以才会让他兜兜转转回到最初的起点,为了让他清晰认识到他就算他觉醒也是没有用的。 如果不是时晏之仅存的理智控制住他,可能他真的要这样阴暗地揣测了。 不过……这样不是更有趣吗?觉醒以来他做这么多事情,剧情走向却巧合般的与原著重合,就像是在对他说,世界上真有命运二字,可是——时晏之向来都不信命。 时晏之这么想着,眼神显得更为风流而理智。 “让他滚。”时晏之从不认为原文中的剧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他从不为了改变原文结局而纡尊降贵讨好另一个甚至称得上是自己舔狗的人。 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说话的时候语气比平常训斥别人的时候更加咄咄逼人。 殿外沉默了瞬间,沈瑾玉像是不死心似的又对着宫殿大门喊道:“陛下,如果微臣今日见不到您,是不会走的。” “……”蠢货,他身边一个个的都是什么级别的蠢货,为了一点情爱就要死要活,他们娘知道他们这么不争气吗?时晏之气得简直要吐血,如果不是生气不好,他早就大发脾气,眉眼间充斥着一股戾气和烦躁。 因为时晏之刚才注意力全在外面的沈瑾玉身上而被忽视的阿诺斯本来就有些不爽,此刻察觉到时晏之对外面跪着的那人十分无语的情绪,心情比之前好了不少。 可能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吧,看见时晏之对别人和自己一样甚至还不如自己,阿诺斯没来由感到高兴。 阿诺斯自嘲似的笑了笑,眼里充满苦涩:“看来外面那个人和我一样惨,都是被您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败犬罢了,可是我们却出奇一致,都是那么一如既往、自欺欺人地爱着您。” 时晏之本来心里就够烦了,听到阿诺斯的话更烦,皱起的眉头加深,朝他冷声呵斥:“闭嘴。” 阿诺斯见他生气,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跪在外面的人,识趣地立刻闭嘴。 这些人就不能让他安心休息吗? 随后宫殿外靠近的地方传来裘思德的询问声:“陛下,沈统领不愿离去……” 可能是好久没发脾气,时晏之近日积压的怒气有点多,刚好遇到一个爆发点,像吃了火药一样对着宫殿外的裘思德说:“这也需要孤下命令吗?要你有何用?他爱在雨中跪着就让他跪着,最好一辈子别起来,正好孤最近想在门口修一座石狮子。” “好……陛下别为了这点小事气坏身体,沈统领也是不识趣得很,一点都不懂得体谅陛下。”裘思德应声的时候还特别茶言茶语。 “你也滚。” 发完怒气,时晏之果真感觉胸口轻松了不少,宫殿外也因此寂静下来,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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