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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夜色渐浓的窗外飞来一只浑身青翠欲滴的头部一抹紫的小鸟,好似戴着一顶紫色的毡帽。 小鸟停在窗台边缘静静地观察了时晏之好一会儿,才叽叽喳喳地叫起来,扑棱翅膀,飞到桌上,试探性的走了好几步,凑到时晏之跟前。 时晏之从小鸟停在窗台边缘的时候就注意到它了,因为这只鸟是皇室为了通信专门饲养的,不老不死,不生不灭。 他小时候就见过它很多次,也经常喂他东西,所以当小鸟停在窗前的时候,时晏之以为它只是来找自己玩的,并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小鸟飞到他桌子上的时候,时晏之才抬起头看待小鸟。 修长如玉的手抚摸上皮毛光滑的鸟,时晏之神色自若,还有几分玩笑的心思对小鸟说:“青筠,你今日飞过来是想告诉我什么消息吗?” 小鸟有名字,叫青筠,还是他姐姐取的,和姐姐关系最好,从雏鸟开始就很亲近他的姐姐,通人性,开灵智。 是的,它听得懂人话,也会说人话。 自他姐姐去后,青筠像是继承他姐姐的心愿一样,一直守护在时晏之的身边。谈起这个,时晏之再次想起他的姐姐,眸色不由黯淡几分。 于是下一秒就从这只小鸟的口中发出了稚嫩如幼童的语言:“舒梨姐姐叫我过来告诉你,现在青鸟轩每天都有一个身穿华贵锦衣的男人坐在楼中最显眼的位置,一坐就是一天,他还总是耷拉着张脸,要不是长得还可以,都可以去当门神了。” “所以?”时晏之闻言不以为意,挑了挑眉,“与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会没有关系?那个人手里怀里揣着的当天给你拍下的鲛人泪啊,还总是明里暗里向墨妤姑娘打听你的消息,当然肯定没成功就是。毕竟除了你自己、舒梨姐姐还有我之外没有人知道青鸟轩实际是你的产业。”青筠虽然没有形体,但时晏之仿佛从中已经看到它对自己的埋怨的眼神。 时晏之其实起初就有了一些想法,但因为没有证据,所以他心里并没有确定,直到刚才听见“鲛人泪”的时候,他终于确认天天守在青鸟轩的人是陆言熙。 毕竟时晏之上次在青鸟轩与陆言熙聊天的时候就发现对方或许对自己有着一种莫名的情绪,按照以往的直觉判断,陆言熙在此之后很有可能会通过各种途径寻找他,所以……在青鸟轩等待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 不过时晏之虽然知道是陆言熙,但他并不觉得这值得向他通禀,不就是一个人坐一天吗?有什么值得说的?实在困扰的话把他赶走就行。 “他做了什么违反大晏纪律的事情吗?”时晏之笑意轻飘飘的,眼底兴趣盎然又深情款款,让青筠不由得感觉像是踩在云端上,突然就忘记自己本来要说的话。 卡壳了一会儿青筠才略微焦躁地说:“那倒没有,可是他明确影响到青鸟轩的生意,好多进来的客人看见这么一尊丧门星杵那儿都不敢进来了,你不知道,这阵子对门的花楼有多高兴。你就说管不管吧?当然这是你自己的产业,你实在不想赚钱的话,那我就不说了。” 听到“赚钱”两个字,时晏之脸上的笑意才稍微收敛一点,神情冷静,眼神深邃,骨节分明的手指敲了敲桌:“钱,当然是要赚的。不过……总得给我点时间处理吧,你看,我这里还有一堆奏折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晏之把桌上的奏折推到青筠面前,一副难为情的模样,怪可怜兮兮的。 “那行吧,大忙人,要不是你姐姐叫我看着你,我才不管你。你想好怎么处理的话,就用老方法叫我,我全天有空,不像你。”青筠一边损时晏之,一边扑棱着翅膀准备去青鸟轩通知月舒梨。 “是是是,辛苦你啦小青鸟,有劳你陪伴我这么久。”时晏之拍了拍青筠头顶的紫色翎羽,刚想低下头处理奏折的时候忽然想起一件事。 既然时闻钰不是他亲弟弟的话,他的那个当初被狸猫换太子的血亲去哪儿了?操作这件事情的宫女又去哪儿了?等等,陆言熙的祖母当初好像就在宫中做女官。 思及如此,时晏之叫住青筠:“青筠。” “嗯?你不处理这些奏折了?想清楚怎么处理那个人了?”刚刚起飞的青筠回转一圈,重新飞回时晏之身边,还像是恶作剧似的盘旋在时晏之上方许久才落在时晏之的肩上,疑惑地开口。 “要处理这些奏折,但我想起来更重要的事情,需要陆言熙帮一个忙。”时晏之的眼神冷静而充满锐气,直直地看着青筠。 青筠很少看到时晏之露出这个表情,起初玩味的心态变得正经严肃起来:“那你是想叫舒梨姐姐帮你牵线搭桥?想清楚约哪天吗?别和你与其他相好约定的时间撞了。” 果然青筠还是不能故作老成持重的样子,前面都还说得好好的,最后一句直接就露出爱开玩笑的本性了,语气轻佻至极,调侃着时晏之。 时晏之对于它的调侃只是笑笑,颇有无奈的味道:“好了,别开我玩笑了,我最近又没什么相好,去和月老板说一声吧,我看明天下午就是一个好日子。” “既然你已经想好约定的日期,那我就先走了。” “嗯。”话音刚落,青筠再次折腾翅膀,只不过这次不像第一次,是真的飞走,时晏之微笑着目送青筠离去。 等到青筠离开后,时晏之缓缓起身走到窗边,静静地凝望着夜空下的庭院,眸色深沉。 …… 时晏之出宫的时候只带了个太监,嗯,南樾。 这次带南樾出来也是他试探的环节,想看看南樾会不会像裘思德一样也沉不住气,如果是的话,他正好可以换下一个太监。 和上一次一样,时晏之依旧戴着一副面具,只不过面具的款式不同,是墨绿色的上面描摹着水波纹的玄铁打造的覆盖住整张脸的恶鬼式面具。 茂密繁多如藻类植物的黑发倾泻而下,一身暗红金色纹路的衣袍,那双厌世清冷的眼眸如暗中藏着的冷箭,冰冷而锋利,与面具相辅相成,倒真是有个恶鬼的模样。 为了不掩人耳目,南樾穿的不是宫中太监服,也没有戴上太监专用的朱砂帽,而是一身极其朴实的布衣,倒是符合他与时晏之两个人的身份设定,仆从和少爷。 不过即使只是粗衣麻布,一旁的路人仍然能清楚地意识到这人和她们不一样,就算是随从,那也是贵人的随从,就算是狗,那也是贵人的狗,是路过的她们无法企及的高度。 人人平等……终究是空谈,即使上位者有心改变,但底层者也早已在浮沉黯淡的人世间迷失初心,变得麻木不仁。 在她们的潜意识里,人生来就是分为三六九等的,这是自古以来给她们灌输的思想和教育,短时间内无法改变也无力改变。 马车缓缓停靠在青鸟轩的门前,南樾动作轻柔又小心翼翼地替时晏之撩开车帘,脸上充盈着笑容,主动伸出手:“公子,请。” “嗯。”时晏之身为帝王,早已习惯别人的殷勤照顾,没怎么犹豫,就将手放在南樾的手上,借助他的手稳稳当当从车上走下,走下后自觉拿开了手,面无表情地走进了青鸟轩,像是一件很平常的司空见惯的小事一样。 只有还在原地的南宫樾暗暗回味手中刚才时晏之留下的温度,因为时晏之一下车就抽回了手,所以本来因此心底窃喜的南宫樾有些失落。 他的眼睛紧紧盯着时晏之刚刚碰过的地方,眼底似乎在滚动某种情绪,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不过这样的分神也只是一瞬间,南宫樾很快反应过来,跟在时晏之的身后,仅仅落后一步进入青鸟轩,寸步不离。 即使有人察觉到他的异样情绪,南宫樾也能用他们本来就是上下从属关系,仆人跟着主子不让对方迷路,很正常。 进入青鸟轩以后,时晏之这么招人注意的打扮一下子就引起在场所有人注意,不过她们都没有联想到时晏之身上,只当作是某个不想被家人知道到这里玩耍的公子哥儿。 这样正好方便时晏之行事,管事见到时晏之,确认不引人注意后,立马来到时晏之身旁,压低声音:“陛下,与您约好的人在二楼的‘翠岚’包间。” 时晏之闻言,略微点头,便一刻不停朝二楼走去:“嗯,孤知道了,你去忙吧。” 走到二楼名为“翠岚”的包间,时晏之没有立刻进入,而是停在门外,转身吩咐南樾:“你就守在门口,不要让人进来,没有孤明确且必须的指令,不准行动,不准进入这个包间。” “是,陛……公子。”在时晏之威胁的眼神下,南宫樾温顺地回答,垂下纤长的眼睫,却像是满肚子坏水的狐狸又在捣鼓什么阴谋。 时晏之凝望着他这副看似温顺实则桀骜的表情,略一挑了挑眉,没有说什么,因为他看向南樾的眼神里就包含他对南樾的警告。 希望南樾能敏锐捕捉到吧,毕竟他可不想又换一个大太监,聪明人又不是大街上随便就可以找到的。
第070章 “翠岚”,室如其名,一眼望去全都是绿油油的色彩,时晏之进门就看见离门最近的地方摆着正在燃烧的月麟香,一股如同兰薰桂馥的清香飘入时晏之的鼻腔。 香薰旁边还放着一盆长得很好的含羞草,见到他时都不好意思得收拢叶子,害羞得低下头。 整个居室幽远而静谧,让时晏之都情不自禁怀疑管事是不是说错地方了,陆言熙所在的地方怎么会这么高雅而安静呢? 然后下一秒时晏之的疑心就被打消,因为当他一进入屋子,本来背对着他的坐姿端正清雅的白衣男子迅速转过身,看见时晏之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对上白衣男子也就是陆言熙的目光,时晏之不禁在心中咂嘴:陆言熙……果然是不可能安静下来的。 陆言熙并不知道时晏之在心里对他吐槽,完全陷入再次见到时晏之的喜悦中,要知道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原本都要放弃了。 结果天不绝人路,青鸟轩的老板亲自接见他,主动替他牵线搭桥,还说今天他就可以见到时晏之,当时虽然陆言熙也是半信不信的态度,但是他并没有其他的路径,只能赌上这一次机会。 可以说陆言熙今天来赴约完全就是一场豪赌,幸运的是,他赌赢了!他真的重新见到了时晏之!那个老板没骗他! 陆言熙高兴得直接跳起来,那架势仿佛下一秒就要抱上来,时晏之毫不犹豫地认为如果他不是皇帝的话,陆言熙站起来的时候就会走过来抱紧他。 事实上,陆言熙也确实是想起时晏之的身份,刚上前一步就立马退回安全的距离,脸上的笑容都稍微收敛了一点,低下头抱拳行礼:“景瑜侯之子参见陛下。” “嗯,私下里就别在乎这些规矩,叫公子就行。”时晏之虽然刚刚在心里吐槽了一大堆关于陆言熙的话,但他还记得自己来的目的,三两步跨到木凳坐下,将能止小儿夜啼的恶鬼面具随意地放在桌上,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侧头看向站在旁边的陆言熙,似乎他才是等待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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