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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的疼痛早就吞噬南宫樾的理智,南宫樾哪里会有空思考尹汀的话,大脑只有一个想法。 ——活下去。 他必须活着,活着才能为家人洗清冤屈,活着才能继续待在时晏之身边,他绝不能让时晏之知道这一切。 靠着顽强的求生意志,南宫樾艰难地抬起头,原本垂落在地上的手向上伸起,眼神中带着渴望,喃喃着,形成了一句断断续续的话:“给我……解药……我再也不会反驳您的话……我会当一个优秀的为您带来利益的间谍,只希望您能信守承诺。” 尹汀满意地看着他的神色,从兜里拿出一个葫芦,从葫芦倒出来一粒色泽暗淡的暗红色的药丸,动作粗暴地把药丸喂给他,利落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眼睛如同蛇眸一样冰冷:“希望你能像你说的这样做,如果再让我发现一次,就不只是刚才短暂的疼痛,我会立刻催动母蛊下令让你体内的子蛊咬死你,然后回收子蛊。” 吃下解药的南宫樾总算没有刚才那么难受了,虽然还在喘着粗气,但比起刚才平稳了不少,缓慢站起来捂着胸口回复:“您放心,就算是看在我自己的性命份上,我也会记在心里。” “嗯,很好。我这次叫你过来是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尹汀慢条斯理地把葫芦和母蛊都收回去,“听说可以看见万物的青鸾镜被皇帝放在坤宁宫中,你知道我的意思是什么吗?” “……既然是这么珍贵的物品,那么门口肯定有很多侍卫守在门口吧?您就不怕我闯不进去就被抓住吗?就算闯进去了,被抓住的概率也很大吧?您就不怕我折在里面吗?以后就没有人为您传递消息了。” 南宫樾听到他的话,沉默了一瞬,心里不由得捏了把汗:这样做肯定会被时晏之发现他的身份,绝不能让这件事真的发生。 然后他以退为进,试图让尹汀打消这个想法。 可惜尹汀是铁了心决定让他以身犯险的,并没有打退堂鼓,神情端庄得像邪教徒一样,仿佛人命在他眼里就是伟大事业的祭品:“任何斗争必然都会有鲜血出现,我相信你的能力,不会就这么死的。而且能为大齐的复辟出一份力,你应该感到荣幸,我们将永远记住你的牺牲,相信你死去的家人也会为你感到自豪的。” 南宫樾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家人,恨不得立马翻个白眼,然后再呵呵冷笑一声,尹汀还真是肆意把自己的利益建立在别人的鲜血和累累白骨上,可惜有蛊虫在身,他只能保持缄默,顺从地回应:“好的,我会尽快把青鸾镜给您偷出来的……如果我不幸被抓住了,我不会因为受不住责罚就透露出您的信息。” 像是为了打消尹汀因为他刚才那个举动所以生出的疑心,南宫樾特意补充了后面一句。 “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希望你之后还记得你今天说的话,否则我也不知道哪一天我会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催动母蛊,当你痛苦死去,到时候,你就别想看见你的那位陛下了。 哦,看在你为我做这么多事情的份上,说不定我还会在杀死你心心念念的陛下之后把你的陛下的尸体和你的尸体合葬,你看我这个老板够良心吗?”尹汀嘲讽似的冷冷瞥了他一眼。 南宫樾听见时晏之的名字从尹汀嘴里不屑一顾地说出,垂落在身侧的手不由自主地攥成拳,眼神略有些发狠,面上却不得不保持低眉顺眼的模样附和,眼底的笑意深不可测:“嗯,够良心,老板真是良心啊。” 尹汀察觉到南宫樾说的话带着些许阴阳怪气,不过他觉得自己有能力控制南宫樾,就没有点明,顺着南宫樾的话自卖自夸:“我当然是个良心的人,已经说了这么多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就继续回去侍奉你的皇帝陛下吧。” 南宫樾没有回答,只是礼节性的向他鞠了一躬,然后拿起地上的灯笼,转身离开。 转身的那一刻,南宫樾脸上的笑意随即消失不见,演变成一览无余的冷漠和狠厉。 他总有一天会把尹汀所做的这一切报道出来,让尹汀死无葬身之地。 …… 三天过后,在御书房处理事务的时晏之再一次看见了青筠从窗外飞进来,落在他的书桌上。 “青筠,今日怎么又来了?有什么事吗?青鸟轩又出岔子了?还是我让陆言熙调查的事有线索了?”时晏之看见青筠飞来的时候,疲倦的脸上难得带上清浅的笑容,纤细修长的手指抚摸着青筠鲜亮光滑的毛发,青筠有些舒服地蹭着时晏之的手指,不由得闷声出声。 “如你所想,陆家那位确实有一把刷子,调查到了,特意来到青鸟轩让舒梨姐姐转告你,他的祖母告诉他当初在一个贵人生产的时候确实有个宫女鬼鬼祟祟在周围徘徊,更奇怪的是,那个贵人难产死亡后,这个宫女也出宫了,只记得这个宫女的老家在宁州,陆言熙根据这个线索找到宫女目前就在宁州安享晚年。”青筠叽叽喳喳地在时晏之耳边叫唤。 听到“宁州”这个词,时晏之想到三天前时闻钰所说的尹汀暗中占据的徽州就在宁州的不远处,倏地笑出声,笑过之后,意味深长地暗了暗眸色:还真是一切都对上了啊……尹汀,你还真是不安分啊。 青筠看见时晏之笑了,有些疑惑地问他:“你笑干什么?有下一步的主意?” “嗯,本来我之前是没有的,但得到你的这个消息,我知道我下一步怎么做了。”时晏之的眼睛里充满深邃野心,“让他明天下午在城门口等我,我明天下午要去徽州一趟。” “啊?为啥啊?你不管你朝堂的事情了?去徽州干什么?要去也是宁州……” 青筠还没说完就被时晏之打断:“因为尹汀目前的计划是在萧瑜回城的路上截杀萧瑜,他是我朝中最得力的武将,他不能出事,出事的话,尹汀绝对会有所动作的。至于朝堂……我相信懿欢会尽到一个储君的职责,而且还有江首辅和傅侍郎辅助。” “那你既然明天要去徽州的话,只带上陆言熙应该不足以保障你的安全吧?毕竟陆言熙虽然是景瑜侯府的,但他一点都不会武功啊,能保护你吗?你要是死了,清河肯定会怪罪我的呜呜呜。” 时晏之安慰地顺了顺她的毛发,说到后面收敛了一下眼神:“嗯,你放心,我不会死的,我不会让姐姐生你的气,懿欢她还小,还需要我帮她扫清障碍。至于保护我的人……我当然不会只带陆言熙,就算别人死我也不会死的。”
第076章 当天夜里,时晏之庆幸给宫殿凿了一道小门,趁着别人不会随意进来的机会,从小门溜出宫殿,穿着一身夜行衣偷偷摸摸溜到黑漆漆的坤宁宫中的放着他专门假造的青鸾镜的桌子底下,准备守株待兔。 夜色很深,深得就像油墨一样,因为是他母后居住的宫殿,所以经常会有宫人进来打扫,比起其他没有人居住的宫殿,倒是干净又华丽。 银白的月亮犹如温柔的母亲轻轻洒下皎洁的月光,月光从窗外飘进宫殿,照在宫殿中那面“青鸾镜”上,衬得越发神圣高洁,仿佛真的是传说中的青鸾镜一样。 时晏之就躲在这面“青鸾镜”的底下,时刻注意着这所宫殿的方方面面,一有风吹草动就会打起十万分精神。 但等了好久都没有动静,连只鬼都没有,时晏之都困得开始打瞌睡,两个眼皮沉重得仿佛要打架一般,时晏之都想要用两根牙签放在眼皮底下,可惜他怕疼,所以就是纯靠一腔热血支撑。 时晏之也没有多大把握确定今晚尹汀一定会派人来,只是因为前三天尹汀都没有动手,明天下午他就要走了,所以只能在他离开之前赌一把,至于今晚会不会逮到人,时晏之不确定,在心里默默希望尹汀派的人会如他所愿那样到来。 万一他就幸运地等到了呢?这个念头是时晏之的行为的动力源。 大概时晏之天生就拥有一种赌徒的心态。 他永远存在侥幸心理,永远确信他会赢。 当然,时晏之也确实一直是个赢家。 须臾,空旷偌大的宫殿里响起细碎谨慎的脚步声,很小声,但时晏之还是捕捉到了这阵脚步声,利落地借助遮挡物小心翼翼地寻找发出声音的人,动作幅度极小,没有产生任何声响。 然后一个同样身穿夜行衣的身形清瘦的个头只比他矮一点的男人身姿敏捷地从远处的窗户翻了进来。 时晏之看到这个男人后,高兴地在心里拍了拍大腿: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是让我等到了,真是一把心酸一把泪,他爹的我一定要把这个人逮到,然后把他压到我母后的画像前逼他供出尹汀。 因为太高兴,加之光线暗,所以时晏之压根没有察觉出这个鬼鬼祟祟潜入的男人是他认识的人——南樾。 潜入宫殿的南樾也没想到尹汀告诉他的消息只是时晏之放出的一个饵料,更没想到时晏之今晚会这么巧守在这里,他自己还偏偏挑了今天来实施计划。 真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一撞一个准。 不过,此刻的南宫樾肯定是不知道的,专心摸索着整座宫殿,寻找“青鸾镜”,本来因为是深夜,这里基本上不会有人,所以摸灯瞎火的,找起来应该非常困难。 但由于照进来的月光刚好落在“青鸾镜”上,南宫樾刚进入宫殿就可以一眼看见那面“青鸾镜”,没有花太多功夫,轻车熟路地摸过去。 站在那面“青鸾镜”面前,南宫樾竟然生出了犹豫之心。 明明在此之前他从未犹豫,为了活下去,心里想着只有他想尽快找到尹汀要求的东西,然后得到下一次蛊虫发作时的解药。 可是这些勇气却在南宫樾真正走到“青鸾镜”的面前时消失殆尽,他都不敢伸出手抚上“青鸾镜”的边缘。 因为那面镜子看上去是那么高大神圣,被时晏之精心保护在这个原本属于他母后的宫殿,如果他拿走了,时晏之应该会难过、发怒吧? 南宫樾想起第一次见到时晏之的情景,当时他因为被人嫉妒而受到打骂,是一个浑身上下充满着高贵气息的怒马鲜衣的年轻男人救了他,不是话本子里的伸出援手,而是让他自己站起来。 当初时晏之的语言并没有很温柔,相反还有些严酷、冷冽,但是却是当时遭受精神和物理上的折磨的南宫樾眼中唯一的光亮。 那其实是尹汀计划中的一个意外,南宫樾本来不会那么早就见到时晏之的,起码要隔几天,但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南宫樾也很庆幸,甚至认为在他人生中所有的决定里没有哪个比这个更让他激动。 这是南宫樾在经受灭门之痛后第一次觉得自己很幸运。 脑海中浮现出时晏之的模样,南宫樾就无法忍心把“青鸾镜”偷走,他不想看见时晏之因此动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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