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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起了眼睛,可是惩罚却没有降临,等来的只是时晏之的一句话:“阿诺斯,你挡到孤的路了,跪远点,跪到你的‘老朋友’——木架前面那块空地。” “……哦。”阿诺斯看到时晏之没有打他还以为是因为时晏之对他有几分情面在,心中萌生出些许欢喜,还没高兴多久就因为下一句话破灭,“好的,陛下。” 阿诺斯当然有能力反抗,毕竟鲛人通常都比人类身强力壮,对付时晏之这么个病弱的皇帝手到擒来。 但他知道如果对时晏之动武的话,那他就彻底不能让时晏之喜欢他,当然他也不舍得对时晏之动武。 鲛人身强力壮,受再严重的伤都能愈合,人类就不一样了,比起鲛人而言,寿命短还脆皮易死,阿诺斯宝贝时晏之宝贝得跟宝贝自己的眼珠子似的,哪里舍得时晏之受伤呢? 鲛人别的习俗先不谈,只谈这个一生只能爱一人、爱人死后会殉情的传统,阿诺斯就挺赞同的,甚至觉得没有哪一刻比此刻更庆幸自己出身鲛人一族。 阿诺斯遵照时晏之的话乖乖起身移到木架前面的空地跪下,头埋得很低,如同失去生机的枯槁一样,眼神空洞而失落,等待着时晏之的审判。 时晏之看着这个样子的阿诺斯,心里好不容易压下的摧残欲再次萌生出来,就像绵绵不绝的原上草,得到一点火星自己就点燃起来。 这么快就恢复的皎洁如玉而强大的身体,不正是施展他的暴虐欲的最好承载物吗? 可是——在对阿诺斯这么久的折磨中,时晏之怎么会不清楚任何不致死的施暴都是一种对鲛人的催情剂,会让鲛人欲生欲死,也难怪阿诺斯被折磨几个月后缠在他身边不走。 作为一个极尽享乐的以摧残爱慕者为乐趣的“恶魔”,时晏之怎么可能会给阿诺斯享受的机会? 拜托,他又不是怜悯众生的慈善家,他的怜悯只会给真正悲惨的人,阿诺斯……呵呵,不就是没得到爱情吗?有啥值得可怜的?该可怜的是他的族人吧,一连几个月族长都没回去,甚至还有永远不打算回去的念头。 算了,这些也不是时晏之该担心的,反正又不是他的子民,他操心什么? 这么想着,时晏之手执一条红紫色的深沉到接近黑色的细长软鞭子,步伐缓慢地走到阿诺斯的面前,那条鞭子被他束在身后,随着走路的步伐一摇一晃,荡起不小幅度。 如果阿诺斯抬头的话,他一定会再次陷入被时晏之美貌震惊的境地,因为从阿诺斯那个角度看过去,就像是一只乖张狡黠的拥有一条鲜艳的红色尾巴的漂亮狐狸朝他走过来。 当然,即使阿诺斯没有抬起头,也因为被投射下来的属于时晏之的影子鬼迷心窍。 那张充满戾气的昳丽面孔在如此阴暗逼仄的光线下明明应该让他觉得害怕的,但可能是因为阿诺斯心中对时晏之自带滤镜,所以并不觉得很吓人,反而觉得时晏之这般模样有着不一般的活泼。 “你心里应该很期待孤拿这条鞭子抽你吧?明明这些疼痛对你来说都是皮毛而已,却要为孤装出一副不情不愿却被迫挨打的模样,真是难为你为了呆在孤的身边苦心经营,阿诺斯。”时晏之语调轻快,但脸上丝毫没有笑意,吐气呼吸冰冷黏腻得如蛇一样。 阿诺斯弯曲的脊背在时晏之话语落下的时候逐渐僵硬,一股寒气涌上心头来。 “或者,孤应该叫你一声,海皇大人?” 此言一出,阿诺斯的脊背彻底僵住,猛地抬头,双眼充满惊讶地看向时晏之,本来想问“您怎么知道我的身份”,话到嘴边却变成:“您一早就知道了?” “不然呢?知道你的身份本来就很简单,鲛人的身份、来孤的宫殿里寻找的那串项链、鲛人泪的珍惜程度、失控时候暴露的特征……如果孤这样都猜不到,那孤就太蠢了,你露出的马脚太多,没办法不想出。” “既然是鲛人海皇,你的免疫力、承受力肯定是最顶尖的,这种疼痛压根伤不到你,甚至成为调动你情绪的调味剂。”时晏之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脸上扯出一个略显戏谑、嘲讽的笑容,“难不成在你眼里,孤就是这样的废物吗?” “我……从没有这样揣测过陛下,只是陛下身体金贵,不想陛下为此劳神伤身。”阿诺斯连忙解释,显得颇为难过地垂下眼眸。 “孤会因为你而劳神伤身?不要把自己想得太重要。”时晏之冷冷剜了阿诺斯一眼,直接让阿诺斯噤声。 空气中凝固一瞬,阿诺斯像是破罐子破摔一样,对上时晏之的目光。 “陛下既然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那您想好怎么处置我吗?是把我杀掉示众还是逼我回到大海?”阿诺斯完全就是在赌,赌时晏之对他还有点仁慈或他对时晏之来说还有利益,装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以自嘲的口吻询问他。 其实阿诺斯的心里也没有多少底气,看时晏之过往对他的态度,大概时晏之也确实对他没什么情分。 突然就感觉自己更悲催了。阿诺斯口腔中充斥着一股哽咽的酸涩感,如鲠在喉,难以下咽。 他以为时晏之怎么着也会在“是”或“不是”中选择一个回答,却没有料到时晏之的嘴角勾起一个略显嗜血又阴暗的弧度,缓慢弯下腰像是看见什么稀奇玩意儿一样看着阿诺斯:“孤怎么会让你这么轻易就死呢?而且普通的武器也不能彻底杀死你,你的族人会循着血液、气息把你的‘尸体’带回去,再过一百年你又是一条好汉。” “听闻鲛人身糙肉厚,无论是多么狰狞的伤口,过一段时间就会全部恢复,今日一见,果真如此。不过再顽强的物种也有致死的东西,而能够让你们鲛人死亡的东西,孤已经找到了……” 阿诺斯听到前面的时候,心中就隐隐觉得不对劲,听到后面的时候终于知道自己刚才觉得的不对劲是怎么一回事。 那是埋藏于内心深处对未知的恐惧。 鲛人与世隔绝许久,又在自己那方天地称王做霸,已经忘记了要对未知事物保持警惕。 当阿诺斯听到时晏之所说的“致死的东西”时,尚未开发心眼的平滑完整的大脑里一种名叫“恐惧”的情绪竟然油然而生。 “别……别说了,您要我的命大可直说,不必如此折磨我的精神。”阿诺斯看向时晏之的眼神终于含了一层冰霜,只是那冰霜脆弱无比,与其说是失望,不如说是无助、沮丧,肩膀停不住地颤抖。 “都还没说呢,这就受不住?你们鲛人身体强壮的同时内心也挺脆弱的啊。”时晏之显然还没玩够,兴致盎然地捏住阿诺斯的下巴,逼迫阿诺斯不得低头,笑吟吟地往下说,眼底却丝毫不见笑意,“你们鲛人虽然身强力壮,但心性比较温和单调,想要杀死你们鲛人的关键就在于你们‘一生只能爱一人’的传统。” “因为你们自大又天真,以为你们未来的伴侣不会是异族,即使是异族,也会是善良的,又因为与世隔绝,从来都没有过和人类通婚的情况,自然会把自身的性命与伴侣联系一起。” “所以你的母亲父亲、长辈们都没有教过你不要面对人类该如何,你们太过自大,反而有了弱点。人类向来都是狡猾残忍的,你又凭什么认为孤和那些人不一样?” 时晏之说着,一点点松开桎梏阿诺斯的手,没有管阿诺斯的求情,姿态轻佻地缓缓站起来,高高抬起下巴,从衣服里拿出之前阿诺斯契约用的项链,目光中透着傲慢和阴冷:“能够杀死你们鲛人的只有达成配偶契约的信物,这串项链……自然就是杀死你的关键。” “您……是要用这串项链杀死我吗?”阿诺斯不可置信地开口。 他仰慕并认定的未来伴侣居然要用他们契约的信物杀死他?阿诺斯的心脏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了,憋屈又难受,但是他现在根本无力反驳。 时晏之要他死,他会心甘情愿赴死。 “怎么会?孤不是说过吗?不会让你轻易死的,孤只不过是想用这串项链小小地惩罚一下你。”时晏之闻言状似俏皮地歪头眨了一下眼,用两指比了“小”的量度,可就是这样看上去无辜天真的人杀人于无形,拖人出去砍头都是一眨眼功夫而已,轻笑了一声,“放心,孤不会杀你的。” “——只是会让你损失一点点血而已。”
第074章 守在密牢门口的南宫樾不知等了多久,终于看见密牢的门开了,神经紧绷起来,聚精会神地搜寻时晏之的身影。 然后,南宫樾看见满身血腥气的时晏之缓步从密牢中走出来,本就鲜艳的暗红衣袍显得更为妖冶瑰丽,乌黑浓密的长发散在风中,几绺青丝挡住了南宫樾探去的视线,红得像是红宝石的唇边沾染上些许鲜血,衬得他这张丰神俊朗的面容越发邪气凛然,好似依靠祭人性命才能修仙的邪剑仙。 尤其是时晏之的唇角微微上扬,更是像极了话本子中为了祭祀屠戮一座城池却依旧气定神闲的邪道之人。 南宫樾见到这一幕,不由得愣神了片刻,片刻过后再次低下头,识趣地走上前将准备好的毛巾递过去,全程没有说半个字。 “陛下的脸上脏了,擦擦吧。”南宫樾只有在递毛巾的时候才敢抬头注视时晏之,脸上挂着温柔小意的笑容,眼神似是无意间掠过时晏之唇边的血迹,笑容“唰”地一声凝固起来,竟显得有些扭曲,“陛下唇边的血是里面那个人的吗?” 他们做太监的,那可不要学会耳清目明、知情识趣这样的道理?乖顺温良都是其次,聪明听得懂话才是最重要的,需要时刻揣摩主子的心意。 当然,南宫樾比起其他的太监要更谨慎,因为他还要被逼着传给别人宫内的消息,相当于“间谍”,但是他却对任务的核心对象动心了,所以南宫樾的压力更是巨大,需要保障自身性命、传递消息出去,还要不能被时晏之发现。 时晏之听见南樾的话时刚刚接过毛巾,手上的动作短暂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用毛巾擦手,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眼底平静无波,就那么看着南樾,叫南樾有些头皮发麻,随后不知想到什么,忽而笑了起来,看上去心情不错:“嗯,不小心沾到了。在孤进去的期间,外面有什么比较大的动静吗?” 真是嫉妒那个人呐,那个贱人的血何其有幸沾上陛下的唇?陛下的唇这么好看,就应该用他的鲜血点缀才对。南宫樾心里阴暗地舔了舔干涩的唇,抱着木案的手不由得抓紧木案边缘。 南宫樾并没有愣神太久,因为他下一秒就被时晏之把毛巾扔回木案的这个动作的猛烈程度惊醒,怅然若失地对上时晏之的眼眸,只见时晏之轻挑眉梢。 明明他的动作是那么收放自如、游刃有余,但在南宫樾眼里却是充满威胁性:“需要孤再说一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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