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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想到那时候我已经怀孕了。”文禾捂住脸,“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总是会有这里那里难受,所以当我出现孕反时,我也以为是老毛病犯了,直到我的肚子大的不太正常,去医院检查,肚子里的孩子都已经五个月大了。” 文禾哽咽道:“我想把孩子打了,因为我根本就没有能力抚养他,但医生说,月份太大了,我身体又不好,要是强行做人流,很大可能我也会死。” “我不敢把他生下来,我在镇上就是人人喊打的老鼠,我不敢想象他身为我的孩子会经历什么,我这病弱的身体,也不可能带他去别的地方生活。” “我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能尽早为孩子打算,正巧这时候,我怀孕的事情让大姐知道了,她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这边的老说法是如果领养一个,自己也能怀上,她就跟我提出,等我把孩子生下来,她就抱回去养,说是她亲生的,这样我的孩子就会有一个正常的家庭,也不会招人白眼了。” 文禾咬住牙,声音都嘶哑起来:“我当时高兴的不行,我以为她是真的想帮我,所以孩子生下来后,我为了避嫌,从来没去看过,刚开始他们对孩子还是不错的,可之后他们有了自己的亲生孩子。就开始不停的找我要钱,孩子上学、吃饭、买衣服……全都要钱,我把我的积蓄全部给了他们,可他们还是不满意。” 元屿忍不住道:“那你就没有想过报警吗?这已经是敲诈勒索了。” 文禾惨淡一笑,“报警?那孩子怎么办?我那时候已经查出了癌症,报警之后,跟大姐一家彻底闹翻,我的孩子不仅要背负流言蜚语,还要负担我这个药罐子母亲……那他的前途就全部毁了。” “我只能一再妥协,做一些小玩意儿,托王姐帮我卖掉,收入很少,我全部给了我大姐,只希望她能对我的孩子好一些,可我听说……燕至在家里过的一点都不好,连口饱饭都吃不上。”文禾哭着说:“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要是我当年没有犯下错事……” 她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撕心裂肺的咳嗽起来,好像连肺腑都一并咳出来才能止息。 元屿握住姜岁的手,低声说:“岁岁,你……” “我没事。”姜岁静静地看了文禾好一会儿,“你被文秀娟骗了多少钱?” 文禾愣了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一会儿才说:“我自己打工的一些钱,还有……还有他妻子给的一些钱,零零碎碎加起来,应该有十来万了。” 十来万。 对安远镇的人来说,这是一笔巨款,按理说文秀娟从文禾这里敲诈了这么多钱,谢家的日子应该会很好过才对,如今却依旧穷困潦倒的很。 “因为谢豪是个赌鬼。”似乎是看出姜岁的疑惑,谢燕至解释道:“他给别人做活儿,拿到工钱就全部赌光了,我们小时候念书时,家里经常连一百来块的书本费都交不上。” 这样看来,从文禾这里得到的钱,应该也被谢豪拿去堵了。 这个家庭,说是五毒俱全都不为过。 “你有证据吗?”姜岁问:“你给过她那些钱的证据。” 文禾挣扎着坐起来,从旁边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饼干盒子,里面放着的都是些乱七八糟的纸,她说:“我给了她一个金镯子,那镯子是有票据的,我一直留着,其他的……我就没有证据了,不过王姐见过几次大姐找我要钱,她知道。” 姜岁拿过票据看了看,是个很出名的牌子,都有专门的商品编码,这种奢侈品,稍微有点眼力见的,应该都不会拿去融了,而是直接转二手卖了。 “嗯。”姜岁把票据收起来,“你愿意跟我去警察局一趟吗?敲诈勒索达到十万以上,属于金额特别巨大,可以判处三至十年的有期徒刑。” …… 镇上的偏出所很简陋,整体格局狭窄逼仄,姜岁坐在门口的板凳上——上面还垫着元屿的外套。 他在给姜辞镜打电话。 “……嗯,偷我零食,还偷我游戏机。”姜岁特别委屈的皱着一张脸跟他哥告状,“被发现后,当着我面给砸了,根本就修不好了。” 姜辞镜眉头皱的很紧,“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姜岁说:“谢豪倒是想动手打我来着,没敢,毕竟真打起来他只有挨揍的份儿。不过他们一直骂我,骂的特别难听。” 想起自己那摔成好几块儿的游戏机,姜岁眼圈真红了,咬了咬唇角:“元小鱼说,卡带都被损坏了,我都打了一半了!” 姜辞镜:“回头我让人重新给你带一张回来。” “那也不是原来那张了。”姜岁撇嘴,“哥,你一点都不心疼我,你看你一点表情都没有。” 听见姜岁可怜巴巴哭腔连视频会议都紧急切了的姜辞镜:“……” “你想我有什么表情?”姜辞镜捏了捏眉心,“我之前就说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你听了吗?” “你还凶我?!”姜岁不可置信道。 “。”姜辞镜道:“我会处理谢家杰这件事,一中他进不去,家里也不会再资助他,你想他在少管所待多久?我让人去办。” 姜岁这才满意,他缩在宽大的外套里,拉链拉到了尽头,只露出一双纯黑色的眼睛,“他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放他出来。” “知道了。”姜辞镜语调毫无起伏,似乎只是答应姜岁下班路上给他带个冰淇淋那般随意,“别哭了。” “我没哭。”姜岁眨了眨眼睛,“我只是想要你心疼我。” 姜辞镜:“……” 他就说姜岁会撒娇的很。 “哥,我还要跟你说一件事。”姜岁正经了一些,把文禾的事情跟姜辞镜说了一遍,“这足够文秀娟和谢豪进去蹲几年了吧?” 姜辞镜脸色难看至极,简直能掉冰碴子,把姜岁都吓了一跳:“哥?” “……知道了。”姜辞镜说,“最迟明天晚上,我会到安远镇,好好待在那里不许乱跑,这件事我来办,你不要插手。” “哦。”姜岁乖乖应了一声,又说:“那哥你能给我带一包水果软糖吗?就是包装上面印了一个大草莓的那个,我的糖被谢家杰偷去吃了。” 姜辞镜眉心跳了跳,“嗯。” 他刚刚想到如果谢燕至和姜岁没有被调换,那么遭受谢家夫妻虐待的就是姜岁这个娇气的手上破个小口子都能掉眼泪的娇气包,他完全无法想象姜岁会变得畏缩怯懦,浑身伤痕,就像是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猫。 光是想想,都心口发堵。 姜岁倒好,还惦记着他的水果软糖。 “你不要忘了。”姜岁皱起眉,“你要是不给我带我一个星期都不会跟你说话。” 支使人都这么理直气壮,这才是他的弟弟。 姜辞镜:“不会忘,等着我。” 姜岁心满意足的挂了电话,那边元屿也回来了,手里拿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这地方盛产红薯,几乎一年四季都在卖烤红薯。 元屿怕烫到他,剥好了皮才递给姜岁,姜岁咬了口香香甜甜的红薯,元屿问:“好了?” 姜岁慢吞吞的说:“我哥要亲自过来,谢豪和文秀娟死定了。”
第76章 骄阳(10) 虽然姜岁跟姜辞镜性格不合,且姜岁对姜辞镜有颇多意见,但有一点姜岁永远不会质疑他哥。 那就是姜辞镜的心狠手辣。 能够在商场无往不利,姜辞镜自然不会是什么好人,姜岁虽然没有特意去了解过,但也撞见过几次他哥训人的样子,只能说相比较之下,姜辞镜对他的态度已经算得上是非常温柔了。 ——不过姜岁从不比烂,他觉得姜辞镜凶,并不会因为相比起别人姜辞镜对他算是温柔而改变想法。 自家地里种出来的红薯其实味道一般,比不上专门用来做烤红薯的烟薯香甜,姜岁吃了一半就不感兴趣了,塞给元屿让他解决。 从幼儿园开始元屿就会偷偷帮他吃光剩饭,无比自然的两三口把红薯吃完,皮丢进垃圾桶里,谢燕至从派出所里出来,说笔录已经做完了,谢家杰被关在拘留室,谢豪夫妻两还在忙忙碌碌的上下打点,想要把儿子捞出去,殊不知他们很快就会摊上更大的麻烦了。 姜岁不想再回谢家,干脆在镇上找了户比较大的人家落脚,虽然条件也就那样,但比在谢家打地铺可要舒服多了。 吃过谢燕至做的晚饭,姜岁上了小楼的天台,仰头就看见漫天星辰,这是在城里绝对看不见的灿烂景象,好像抬手就能探进那星与星交织而成的银河。 元屿给他披了件外套,道:“上面好冷,你专门来看星星?” “我还没见过这么多星星呢。”姜岁坐在了栏杆上,仰起头说:“我小时候做过一个梦。” “嗯?” 姜岁:“梦见我好像落入了无边无际的海里,一直一直往下坠落,抬起头就能看见模糊的、遥远的星辰,可无论我怎么努力的伸出手,都触摸不到它。” “他们说小时候梦见从高处坠落,是身体在抽条长高。”元屿在他旁边坐下,姜岁说什么他都听得很认真,从不敷衍,“那后来呢?你就一直在海里看着星星吗?” “不。”姜岁弯起眼睛:“梦里有一条小鱼朝我游过来,拉住了我的手,它没能救我,但和我一起死在了海里。” “那条鱼肯定是我。”元屿一本正经,“因为我是一定会去找你的。” “这么说起来。”姜岁想到什么,“这就是我落水你救了我之后才做的梦,还梦见过好几次。” 元屿听他说起这件事,脸色却有些难看。 “怎么了元小鱼?”姜岁疑惑,他伸出手摸了摸元屿的额头,也没发烧啊。 “……岁岁。”元屿握住姜岁的手,抿了抿唇角,低声道:“对不起。” 姜岁莫名其妙,“为什么忽然道歉?” “我前几天才知道,你小时候掉进水里,是被人推下去的。”元屿声音干涩,“而那些人,原本是想要杀我。” 关于落水的经历,姜岁其实不太记得了,关于这件事唯一还历历在目的就只有姜辞镜的冷脸,简直能吓死人。 大概是因为已经不记得当时的痛苦,所以姜岁现在提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而是立刻联想到了另外的事,道:“是你继母想要杀了你?” 其实这个问题都不需要问,因为对元屿抱有杀意的,除了那位“元太太”,也没人其他人了。 虽然一直没有得到元老爷子的承认,也没有正式进门,但在外面,周婵一直都是以元太太这个身份自居的,至于她生的那个儿子,自然也就是元家的二少爷。 元老爷子的意思现在很明显,他根本不打算放权给自己的儿子,而是要越代直接传给孙子元屿,周婵能不着急吗?估计做梦都恨不得把元屿一刀捅死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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