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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生底子很差,读起来很费劲儿,他每晚都要学到深夜,一刻都不敢停,就只有这一点机会,只能拼命。 “爹,休息两天去看看病吧,再这样下去不行的。” “没事,你别管。” 自己的身体他自己知道,看病就是浪费钱,还不如省下钱给两个孩子。 “大爷,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一条了,我早上回来你就开始了。” 咳咳咳,郭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沉默地拔着地里的草,久久之后才道:“救你的第一天,他就知道你是谁。小地方就这么大,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他就是看你可怜,这么小就没了家,才求我让你留下。” 潮生诧异地瞪大了眼睛,他不敢相信,从一开始郭俊就知道,他一直知道。 “大爷,我,我明天就走。” “不用,你安心住着吧。我可能是快到时候了,到时候有你在,我也能放心些。郭俊这个孩子从小命苦,跟你一样,他没爹没妈,是我捡来的。我没文化,郭俊不一样,他是正儿八经上过学的。” 他的腿是救人时候没的,救的是高中班主任家里的孩子。他因为腿上,错过了大学报道的时间,后来一蹶不振,好几年才恢复过来。 “潮生啊,你好好读书,你读书的机会是郭俊拿自己的腿换回来的。这么多年,他什么都没跟之前的班主任提过,就你上学这事,他跪下来求人家。” 郭父说不下去了,潮生只愣了片刻就跑回家了。 他呆呆地望着郭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眼泪吧嗒吧嗒的掉。 “怎么了这是,哭什么啊,这么久回来家一趟还不高兴啊。” 潮生咬着唇,泪眼朦胧地看着郭俊道:“英语太难了,我学不会。” “多背,多背就好了,你现在已经很厉害了,就英语差一点,考个大学没问题的。” “嗯。” 潮生到底还是什么都没有说,第二年春天,郭父走了,他们连他什么病都不知道。没有棺材,几块烂木板拼起来的小棺材,就那样把他埋了。 郭俊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只有潮生知道,他夜里偷偷哭过很多次。 潮生不知道每次交学费的钱郭俊是哪里来的,只觉得他身体越来越差,越来越单薄,几乎是被风一吹就散了。 “我拿奖学金了,给家里买了床被子。” 郭俊用的被子还是好多年前的,冬天透着风,冻的人牙齿直颤。 “别乱花钱,留着你买东西吃。” 郭俊总是这样,什么好东西都给他留着。 几年时间眨眼而过,潮生分配了工作,有了自己的小房子,连哄带劝把郭俊接过来时,他才知道郭俊唯一一条腿也到了要截肢的地步。 当年的学费都是他拖着伤腿,踩在泥沼里挖莲藕卖出来的。 “你都多大了,怎么还是哭哭啼啼的。不就是砍条腿,手也能走路。” 其实郭俊比谁都清楚,不是砍条腿那么轻松的事情,这么久以为,坏掉的哪里只是条腿啊。 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他爹走的时候那么平静,他现在也出奇的平静。 “潮生,你可得好好工作,这么好的单位,以后好好的啊。” “好好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跟我说以后。你知道了,你看见检查的单子了,对不对。” 郭俊没回答,只是像潮生十八岁时,揉了揉他的脑袋。 “哥。” 跟郭俊相处的这六年,他从来没有称呼过郭俊什么,郭俊没有,俊哥儿也没有,哥更没有。 “潮生,你别犯傻。” “你怎么知道我是犯傻,我我的那天你不就知道了,我喜欢男人。” 郭俊沉默下来,良久他还是道:“你糊涂了,好好休息休息。” “哥,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潮生,你累了。” 郭俊已经到了没有做手术的毕业,四肢溃烂,也就脸上还勉强有点好肉,每次潮生回家他都要来来往往裹好几层,生怕他看出来,这下好了,藏不住了。 哪怕潮生一直坚持做手术,郭俊还是拒绝了,他赶着最后一口气回了家,就葬在那条叫月亮河的河岸边上,他就是从这里捡的潮生。 他睡过的小床上有一个笔记本,是拿潮生列草稿的本改的,他拿橡皮一点点擦干净,用来写日记的。 密密麻麻的,全是关于潮生,笔记本最后放着一张照片,是潮生的毕业照剪下来的,小小的一张,后面写着:我见过月亮。 月亮,潮生是他的月亮。 海上明月共潮生。 二十四岁,潮生又没有家了。 很多年后,已经是大老板的潮生再次回到那个小镇,很少没人记得潮生的名字,也很少有人记得,因为一个捕风捉影的流言,全镇孤立欺负他。 “你,好像有点眼熟啊。” 潮生看着面前头发花白的男人,心里早就没了怒火,只是平静道:“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是你想欺负我。” 根本没有接吻的事情,只是这位姓颜的想欺负他,他躲开了。 他额头上现在还留着疤,再看不见的地方,心脏更是千疮百孔。除了郭俊,他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人。 “我……” “我不想听了,没关系了。” 潮生早就死了,在二十四岁时。 这个电影是林暮声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呼吸都疼的电影。 唐恣为了这个电影瘦了三十斤,高大的他看起来像是皮包骨头。 林暮声更是,他演戏是体验派,好长一段时间走不出来。全篇都是灰色压抑的基调,以至于杀青后,林暮声看见唐恣还是会莫名其妙流泪。 杀青宴林暮声没有参加,后来剧组聚餐,他又没有参加。他躲在家里,甚至开始抗拒见人。 原本的药片从一颗到一颗半,再到后来的两颗,林暮声有时候精神恍惚到对着叶汀洲发呆,喊很多次名字,他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是林暮声,不是潮生。 声声,那是叶汀洲才会喊的称呼。 他失忆的前一晚,林暮声偷偷把药加到了两颗半,太疼了,浑身都疼。他躲在卫生间哭红了眼睛,脚步都挪不动。 “叶汀洲。” “我在呢。别哭别哭,我就是去给你煲汤了,没走。” “我是谁啊。” “林暮声,声声,叶汀洲的宝贝。” 林暮声闭着眼朝叶汀洲吻过去,嘴巴里见了血,血腥气弥漫开,咸咸的。 “啾啾,你亲亲我。” 林暮声的手指按在叶汀洲的喉结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把叶汀洲按住,狠狠地吻着他。 眼泪几乎要流干了,还是止不住。 林暮声确定不了叶汀洲的存在,只能一直让叶汀洲咬他。 从下巴到锁骨,再到胳膊,全都是叶汀洲啃.咬的痕.迹。 “林暮声,别疯。” “没疯,叶汀洲,你不想.要我吗?” 四目相对下,叶汀洲起身抱着林暮声回了卧室,砰一下关上房门。 一夜.疯.狂。 他知道他的声声犯病了,休息休息就好。却不想,一觉醒来,林暮声又回到了和他全然陌生的阶段。 他的声声,又把他忘了。
第50章 我从未想过要放开你 在医院住了十几天, 浑身骨头都松了的林暮声终于是出院了。 “叶汀洲,家里怎么多了个小房间啊。” 不仅多了个小房间,还多了一堆的器材, 林暮声大概看了眼,全是恢复身体的。 “给你锻炼用的。” 林暮声木然地盯着叶汀洲, 唉声叹气道:“我伤到的是脑袋和胳膊,练腿的器材算怎么回事。” “算我爱你, 全身锻炼还不好啊。最好是经常性锻炼,等抵抗力上来,就不容易生病,我也放心一些。” 林暮声一听要经常锻炼,立马揉着脑袋哼哼唧唧地喊疼。只是走几步路林暮声都懒得走, 还要天天锻炼,比杀了他还难受啊。 “啾啾, 我不舒服。” “好好好, 不练了不练了, 我练。你不是喜欢我的身侧嘛, 我天天锻炼,争取赏心悦目, 你看得开心。” 林暮声抬手戳了戳叶汀洲的腹肌, 总觉得这两天他腹肌都不紧实了,他一天吃五顿, 剩下的只能叶汀洲包圆,肯定是胖了。 “叶汀洲,有没有减脂的营养餐啊, 我是不是胖了。” “我的傻声声,你再瘦得皮包骨了, 你看看。” 镜子里的林暮声下巴尖的厉害,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肉住院几天全没了,天天喊头晕,气血不足的,现在还叛逆到不想吃饭了。 “宝宝,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身体养好,其他的都无关紧要,知道不。” “嗯。” 出院的下午,警察同志过来了解了一下情况,当时林暮声情况紧急,很多细节都没有问清楚,没办法对林国华的行为量刑。 “警察同志,我认为林国华就是故意杀人。我和我妈妈从小就被他虐待,他酗酒赌博是好多年的事情,我老家的人都知道。” “他上次来找我要钱是因为有债主追债,他这个人没有一丝悔改之心,不管住多久的看守所,还是一样。我几年前就跟他断绝关系了,原因是,他把我妈妈救命的钱拿去赌博,错过了治疗时间。” “我不接受他说的失手意外,他就是故意伤人。跟六年多之前一样,我在同样的位置被他推下去,伤到脑袋失忆,他拿走我的私人手机,转走八十七万,都用于赌博。” “他之前被抓是因为钱财都赌完之后继续赌博,这才被债主追讨,防卫过当失手杀人。所以,我不相信他会改过自新,我一定配合警察同志调查。” 警察同志做好笔录就点了点头,他朝林暮声道:“案件进一步侦查,有情况我们第一时间联系你,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处理结果。” “好,麻烦你们了。” 窗外的鸟雀叽叽喳喳叫唤着,林暮声抬头看过去时,看见了七彩色的云彩。 “声声,你看,这叫守得云开见月明。以后你一定能顺顺利利的,再也没有这些烦心事。” “好。” *** 好久没有公开出现的林暮声,破天荒开了直播,跟他一起直播的还是程斌,唐恣和宋昀橙。 林暮声不确定程斌是和唐恣他俩约好来家里看他,还是偶然遇到,林暮声更倾向于是前者。 “程导,稀客啊,快坐快坐。” 林暮声胳膊还吊着,他从摇椅上站起来,颤颤巍巍要去给程斌倒茶。 “哎呦,祖宗啊,你可歇歇吧。叶总可是说了,你脑袋上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不能有大动作的。” 程斌可不想自己就是来看望一下,还得病号忙前忙后招待他的。 成堆的营养品堆在厨房,程斌大致扫了一眼,全是大牌子,他挑的这个跟那些一比,简直是秒成渣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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