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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不知,就南北货物上的差价, 就有得赚。譬如在南海,一斛珍珠作价百两, 到了淮安价格翻上三倍,在京城, 一斛珍珠足需八百两。旁的不提, 就这珍珠, 从北到难,就能挣下纹银七百两。 价格翻倍的原因无非是路途遥远,一路上变数过多,又途径几处番地,若要此路过,没有买路财怎能成,上下打点下来,挣头就少了。 景恒不怕路途远,锦衣卫、禁军俱是身手高超之人,比民间镖局强出数倍,官身之下,沿路州府番地也能放行。 然,放行这词叫景恒不舒服,景恒在舆图上反复推演,终是推断出一条南北商路来。 途径三处番地,其中他自家的淮安一带自不必提,另有两处,一处是蜀庄王封地,一处是晋恭候封地。 蜀地、晋地皆是物产丰富。这般一路下来才不算亏。 拉上蜀庄王、晋恭候,三家一道有钱一起赚,还能哄得他们出钱出力,岂不很美。 新岁在即,今年封五,算是个整数,封五逢十之年,各地番王都会入京过年,正好借机与他们详谈。 真是天助我也。景恒画了几个首饰图样,着人去打,送给各位王妃、侯夫人,也好叫她们多吹吹枕头风。 枕头风可太好使了。 * “今年过节,淮安侯也来么?”临睡前,凤明又翻着那本《白蛇传》酝酿睡意。 景恒应了声:“来。” 凤明沉吟道:“你爹封侯都十多年了吧。” “怎?”景恒挑眉:“侯位低了?” “侯爵之上,是王爵……”凤明合上书,状若无意地说:“淮安王,倒也不错。” 景恒:“……” 【四个字,让这个男人给我爹封王。】 他可以出书了,这哪儿是枕边风,是龙卷风。 景恒道:“罢了,商量着削藩呢,还封王。” 凤明倒不觉得麻烦,极认真:“总不能叫你白跟了我。” 景恒:爹啊,你也想不到一把年纪,还能吃上口儿子的软饭吧。 凤明愈思索愈觉得此事合宜:“你不是还要同蜀庄王谈商路之事吗?身份高些也好,免得他拿爵位压你。” 景恒心想,反正封地早晚得从他爹手上取回来,封个王让他爹高兴两天,也行吧。 三言两语,两人定下淮安侯封王之事。 * 景恒不必上朝,整日里就琢磨着生意之事,得空之时陪景俞白读书,练武。 日子过得到快。 自上次同京城庶子联盟一聚后,又择了几人单独见面,齐耘、赵岭末、沈澶三人果然才干非凡,不顾即将年节,俱带了人手、银两离京探路。 十二月,各地番王陆续启程入京,凤明越发忙,宫中府中、大事小情都恨不得要他拿主意,已然忙得连阖眼时间都少,每日只睡下两、三个时辰,几日下来,脸又尖了许多。 景恒看着心疼:“究竟都是甚么人命关天的大事,竟全要你定?” 凤明忙得没时间用饭,在闻政堂伏案批奏折,景恒搬了凳子坐在对面给他喂吃的。 凤明道:“别喂些汤汤水水的,洒折子上不尊重。” 景恒道:“干巴巴的怎生咽。” 凤明放下朱笔,冰凉指尖摸摸景恒的脸:“年关里是忙,过了这阵就好了。祖宗规矩定下的,闻政堂里不可饮食,我等会儿吃,你玩去吧。” 景恒叹气,把碗拿开,趴在桌上看凤明。 凤明坐得极直,仪态端正,穿着赤红蟒袍提着朱笔圈圈点点。 “你穿龙袍一定更好看。”景恒说。 凤明抬起朱笔在景恒脸上画了一道:“口无遮拦。” 景恒脸颊上顶着道朱痕,半真半假:“你想不想坐江山。” 凤明不抬眼,悬笔在奏折上批复:“饶了我吧,我就是个太监,就想站在那儿” 他提笔一点闻政堂龙椅后的角落:“发愣。” 景恒笑他:“摸鱼啊。” “摸鱼?”凤明又打开一封奏折:“是偷闲之意?” “嗯。” 景恒在这儿,凤明静不下心,总想看看他、理理他。他鲜少有如此心不在焉的时候,批奏折有甚意思,哪里有和景恒说话有趣。 凤明哄他:“在这儿杵着多没意思,你点几个锦衣卫,陪你去猎场玩、或去听戏喝酒、去万宝楼淘些新鲜东西。” 景恒道:“你当我是小孩子呢,我不喜欢这些,就喜欢看你。” 凤明想想说:“过了除夕,朝中休沐十五日,我陪你去城外的温泉别苑如何?” “说定了。”景恒眼睛一亮,高兴起来:“真想甚么都不干,每日与你厮守在一起。” 凤明耳尖发热,面上却没什么多余的神情,丝毫看不出来他为景恒的情话悸动,只是说:“快走罢,你杵在这儿,我看不进奏折。” “你可真是勤勉,”景恒站起身,幽怨道:“看来是我姿色欠佳,不足以让你从此不早朝啊。” 凤明捡起个空折子丢景恒:“快滚。” 景恒单手抄起那折子,一抱拳,原地一个后空翻,滚了。 天气已然冷了,还好今年雪下得虽早,年景尚可,各府州都未报寒灾,若逢场大雪,哪处遭了雪灾,凤明只会更忙。 国泰民安只有四个字,景恒第一次意识到四字背后沉甸甸的份量。 景恒走出闻政堂,皇宫里没什么人。 大齐以仁爱治天下,自入冬,若无事从不叫宫女太监在屋外候着。 况且如今皇宫中就景俞白一位正经主子,再无旁人。平日宫女太监来来往往,还得见几分热闹,如今景恒走在宫里,只觉空旷冷清。 旧事逐寒潮,独行至此,红墙深瓦之下,念天地悠悠,恍如此生已走到尽头。 凤明孑然一人,独自熬过五个冬夏。 景恒只一想,便怜其孤寂。 他登上城楼,将皇城尽收眼底。 登高临寒,他想起了那个梦,在梦中化为蝶,飞过熊熊火海,落在凤明肩头。 凤明也站在这座城楼上。 景恒眼前闪现过模糊不清的画面。 那些画面一闪而过,快得抓不住。 他兀自惆怅,远远的,看见城楼下走过个人,戴官帽,穿着宝蓝绣仙鹤补子,定睛一看,正是张太傅。 想必是刚从东宫出来。 景恒跑下城楼,同张太傅见礼。 太傅回礼:“请世子爷安。” 景恒道:“断不敢受此礼。合该景恒向张太傅请罪,带着圣上疯玩是恒之过。督主已教训过我,令我择日向太傅致歉,今日碰巧遇见,还望太傅宽恕。” 张太傅因气走了凤明,近日在朝堂颇受排挤,他本以为凤明回来会撤了他太傅之职,未料非但如此,反而叫淮安侯世子同他道歉。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竟是他狭隘,从前偏听偏信,未曾发现凤明竟是如此宽宏。 张太傅又向景恒回以一礼:“督主与世子如此深明大义,微臣倍感惭愧。” “冬日路滑,我送您到宫门口。”景恒抬手请张太傅先行。 二人一路上就景俞白的教育问题探讨一番,为景俞白定下了更严苛的天子书单,自是不提。 这日,驿馆报信,说淮安侯已抵直隶,明日即可入京。凤明推了好些事,亲自调派官员,备足了排场出城十里相迎。 “我入京时可没这排场,”景恒坐在塌上,不动声色地看凤明解衣:“一个人灰溜溜的就进京了,被你锁到东厂里,日日不许见人。” 凤明解领上襟扣,朱色长衣在烛火下映出暖光,连张牙舞爪的蟒纹都柔和了许多,他拉开鸾带,蟒袍滑落到臂弯,露出内里玉色中衣。 “谁拿链子拴你了?”凤明见景恒盯着他脱衣,拿鸾带丢他:“别看!” 景恒接起鸾带,置于鼻间轻嗅:“真是位神仙啊,连脱外袍都不让看。” “别色鬼似的,丢人。”凤明将官服挂好,只穿着浅色中衣坐回塌上:“明日淮安侯夫妇入京,我就不去了,你不许乱说话,知道吗?” 他这身份去接,太引人注目。 景恒随手一抛,将鸾带挂到衣架上,明知故问:“什么话不能说?” “你我之事。” 美人灯下看,景恒越看越喜欢:“你这般好看,我爹娘定然满意。” 凤明道:“你我相悦,只要你我二人知道便是,无需惊动旁人。” 你我相悦。 这话仿佛一把火烧在景恒心间,他扑过去,将凤明压在身下:“相悦?你终于承认你也悦我了?” 凤明不似景恒,成日将喜欢、将爱挂在嘴上,景恒知道凤明的心意是一回事,这会儿突然听凤明说出来,欢喜的什么似的。 “你再说一遍,看着我说一遍。” 凤明别过头去,只不看他,也不说,长发中藏着的耳朵红得几乎滴出血来。 他不说,景恒好像只大狗,撒着欢地闹他,不住拿头乱蹭撒娇:“好凤明,你说一遍,求你了,好哥哥。” 凤明最怕景恒唤他哥哥,脸都红了:“你先起来,别压着我。” “不嘛,你不说我就不起来。” “我,我……”凤明动动唇,当真说不出口,景恒有法子拿捏他,他也有法子拿捏景恒。 影影绰绰的烛火下,凤明姣好容貌耀若春华,明眸中盛着星河一般,他去推景恒:“景郎……” 蠢狗变呆狗。 凤明弯眸一笑,惊鸿灼然,万物失色。 他笑道:“我说不出,饶了我吧,景郎。” 景恒:“……” 长得好看的人,真的就能为所欲为是不是。 他无可奈何,食指轻点凤明的鼻子:“饶你一次。” 凤明坐起身,二人缠闹间蹭散的衣衫自肩头滑落,衬着垂落的乌发,呈出片雪一样的玉白。 !!! 景恒不自觉吞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滑动。 他终于看见衣服下面的身子了!喜大普奔!守的云开! 凤明连忙拉上衣襟,一抬眼就是景恒宛如呆狗表情。 “……” 他敲了敲景恒的头:“傻了你,没见过男人的身子,馋成这般。” 景恒喉间微动,着魔似的去摸凤明肩膀。 凤明岂能任由他摸,挥手去挡,你来我往,二人在床上缠斗起来,木榻摇得厉害,景恒的心也跟着颤。 终于,他捉住凤明的手,压在凤明头侧。 滚烫的吻落在凤明脸颊:“捉到了。” “你这功夫精进的不对劲。”凤明仰着头微微喘息:“你这般,下次我就用内力了。” 即便被景恒这般捉着,凤明也不挣扎,他内力虽受限,也不是如今的景恒可以比的。他若真想挣开,只拿内力一震便是。 但凤明没这般做,似乎认定景恒不会对他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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