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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初流火,人间乍变秋。 * 没几日正逢七夕佳节,夜里很是热闹,秦淮河两岸办起歌舞盛事,选评才艺双绝的金陵花魁,各家头牌纷纷献艺,都想博得头筹。 鹊桥银汉瑞云浮,明灯三千倒映,水中天上都是星河。 凤明立在石桥上,容颜如玉,素绉丝袍被风卷起,墨色发丝微扬,黑白分明,越简单颜色越衬他出尘,周围的人连画舫上的花魁娘子都不看了,净盯着凤明瞧。 是真好看。 谢停买了个面具,递给凤明:“主子,都瞧您呢。” 凤明接过面具,目光如刀,冷冷一扫,人群不仅不怕,反而齐声赞叹。 好几个姑娘红了脸,轻罗小扇半遮着脸,含羞带怯看凤明,手里荷包的荷包都捏皱了。 不光姑娘,对岸的男子凤明对视的瞬间,情不自禁上前半步,险些踏空掉进河里。 最大的画舫荡着清歌划来,风尘女子迎来送往,胆子大的很 小丫鬟用竹竿挑着香云纱巾,说着金陵官话,声音又软又糯:“求公子行行好,等我们姑娘献艺时略挡挡脸。” 清风一扬,那纱巾随风飞走,擦着凤明耳边,凤明微微侧首,捻住那抹绯色。 人群看得呆了。 凤明将纱巾放回竹竿上,单手扣上面具,谢停买的是尊罗刹面具,色彩鲜艳、凶神恶煞。 对着这张诡异面具,小丫鬟还是红了脸。 这无边的风与月,哪里是遮得住的? 随着这一扣,满秦淮的艳色,都落在那张面具上。 景恒:“……过了啊。” 凤明转过头,掀开面具一角,对着景恒莞尔一笑。 美撼凡尘。 人群顿时轰然,看见的神魂颠倒,如痴如醉;没看到的抻着脖子想看。 景恒拉着凤明手腕,飞快离开那座石拱桥。 长街上熙熙攘攘,一个公子提着七彩琉璃灯,凤明多看了一眼,景恒就追上去问从哪儿买的。 “在前面的琉璃铺子里,我去给你买。”景恒把凤明拖到处人少的茶摊:“你先坐着歇会儿。” 凤明厌烦人挤人,就没要跟着。 景恒看了一圈,没找到停,凤明现在不能动武,留他一个人景恒总不放心。 凤明说:“大街上的,能有什么危险,你快去吧。” 人生之事说起来四个字最好概括,事与愿违。景恒才走没一会儿,前面吵吵闹闹,有人打了起来。 * “身为读书人,自甘下贱,勾结权宦,丢天下读书人的脸!” “与你有何相干!”薛姚被人拉在一边,按住胳膊动弹不得:“袁成章,你找死!” 袁成章是金陵知府家的公子,生平最恨太监,前些日子他闹旱灾,他想趁机赚上一笔,被织造局坏了好事,当时牵头砸了他粮庄的就是这个薛姚。 他恨极了薛姚,伺机报复,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叫他寻到机会,薛姚竟和一个叫做陆子清的南林学子在一处。 今日七夕,薛姚与陆子清在街上,偷偷摸摸地牵手,叫他逮个正着! 他不敢打织造局的薛姚,命下人按着陆子清打。 袁成章得意极了:“哎呀陆子清,你可是南林学子,南林最恨阉党,你同薛姚交好的事儿要是捅出去,你的书可读不成了!” 陆子清抬臂挡着头:“阿姚是好人!同他好不丢人,我愿意,不读就不读!” “陆子清!”薛姚喊了一声。 袁成章啐了一口:“太监哪儿有好人,没根的东西,真恶心。” 薛姚道:“别打了!袁成章,你想怎样?” 袁成章走过去,踩着陆子清的手,用力捻下去:“你既然不读书,右手也没用了。” 陆子清咬牙忍耐,可惜他是个读书人,实在没什么挨打的经历,耐不住疼,泄露出一声痛呼。 薛姚听在耳中,双眼通红:“袁成章!” 袁成章看在薛姚:“你心疼啦,那你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饶了他。” 薛姚冷笑一声,毫不犹豫跪在地上,当当当一气呵成磕完:“放人。” “狗奴才就是没骨气。”袁成章心想,这薛姚做奴才的,磕头对他来说算不得折辱,难怪他一点不犹豫,他改了主意:“你来帮我擦靴,再叫三声好爷爷!” 袁成章正得意着。 突然,一阵带着药香的拳风袭来,一拳怼正在他鼻子上,这一下又酸又痛,鼻血眼泪齐齐留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好你狗娘!” 凤明再看不下去,这一拳虎虎生风,打的袁成章倒退好几步,将将被下人扶住才没摔倒。 底下人见自家公子挨打,吓了一跳。见 动手的是个带着罗刹面具的瘦高男人,摩拳擦掌,冲上去给主子出气。 凤明虽动不得内力,对付几个家仆杂鱼手到擒来。 袁成章捂着鼻子,大喝一声:“捉住他,藏头藏尾,把他面具掀了,我倒要看看在金陵,谁这般胆大包天!” 去捉凤明的人多了,按着薛姚的人就少了,薛姚挥开拉着他的人,扶起地上的人:“陆子青,陆子清?” “没事。”陆子清先揉了揉薛姚额头,才去拍身上的脚印:“让你磕你就磕,疼不疼?” 陆子清这般狼狈,手都破了,却还先给自己揉额头。薛姚忍俊不禁,他一抬头,只见有人不知从哪儿抄了个木棍,朝那戴面具的人打去,当即出声提醒: “小心!” 正此时,一高大男子从天而降,手中提着盏七彩琉璃灯,不是景恒还有哪个? 景恒一脚将木棍踢开,拉着凤明,将他护在身后,皱着眉,面露不悦:“干嘛呢?这么多人欺负我……” 老婆二字没说出来,凤明一拳怼在景恒腰上。 景恒急忙改口:“这么多人欺负我兄弟。” 凤明:“……” 四海之内皆兄弟,景恒的兄弟是真多。 景恒站在人群中,宛如一棵巨树,威势摄人,他穿金着锦,一看就出身不俗。 袁成章不欲得罪,他指着凤明:“是他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可不是凤明性格。 景恒回头看了眼凤明,凤明没看他,正垂着头摘下面具,打架没受伤,脸倒是让面具磕了下,颧骨处红了一块儿。 景恒瞧见那块儿红,用拇指抹了下,轻声说:“这么大个官儿,还学小孩在街上打架。” 凤明抬眼瞪了他一眼。 二人眉来眼去让袁成章看在眼里,凤明虽只露出小半张脸,但那容色姣好异常,面白无须。 袁成章眯了眯眼,冷笑一声:“原来如此,竟也是为宦官大人。” 凤明寒着脸:“宦官又如何?” 作者有话说: 邹伯渠:脑壳疼。 * 高能预警 * 狗血要来了。
第61章 一见凤郎误终身 袁成章不屑地看了眼陆子清, 又看景恒,嘲讽道:“真是色令智昏啊!” 凤明向前一步:“你说什么?” “我说……”袁成章终于看清这位美貌宦官,他顿了顿:“好色之徒, 阿谀权宦,我耻于与之为伍, 咱们走!” 袁成章大摇大摆一转身。 凤明岂容他走,被景恒拉住:“算了。” “松手。” 景恒规劝道:“管他做什么, ‘行事需得谨慎, 不可冲动。’你忘了?” 凤明冷声道:“我要绞了他舌头!” “哈哈哈!”袁成章听此狂言,停下脚步:“我的舌头说的是真话,不像你的舌头专舔男人……” 琉璃灯砸在袁成章头上,打断他的话。哐当一声,袁成章应声倒地。 景恒越过人群向他扑去, 提起衣领抬拳就打, 打了两拳不解气,拽着他的头发, 拖到河边,一把将他的头按进水里:“满嘴喷粪, 我帮你洗洗。” 凤明:“……” 薛姚:“……” 陆子清:“……” 众人:行事需得谨慎, 不可冲动? 袁家下人都看呆了,斗殴是斗殴, 可高大男人的架势是要杀人! 他们冲过去,相互看看, 袁成章在人家手里,他们投鼠忌器。 眼见袁成章挣扎的动静越来越小, 一个小厮才大着胆子:“大人饶命啊。” 景恒面无表情:“我的琉璃灯被他的头磕坏了。” “……” 小厮挤出个笑:“奴才这就去买一个……买三个, 赔给大人。” 景恒把袁成章的脑袋从水里提出来:“十个。” 小厮应了一声:“好好好。” 凤明捡起地上的琉璃灯, 琉璃灯做成莲花形状,碎了一个花瓣不是,还摔出好些裂纹。 里面的烛火也灭了,蜡油洒的到处都是。 凤明极不开心,提着灯,走到河边。 袁成章瘫在地上喘气,衣衫湿了大片,额头上一道伤口流出血来,鼻青脸肿,哪儿还有刚才嚣张样子。 凤明在他身边蹲下来:“太监中没有好人,想必是少了袁公子这般的人才。” 袁成章微微一抖,只想逃开。 凤明一脚踩住他的头发,唤薛姚:“你过来,把他送到金陵缉事司,阉了。” 缉事司!这是东厂的太监! 薛姚行了一礼:“这位爷爷,奴才是织造局薛姚。” 金陵这边守旧,小宦官们习惯称品级高的太监为‘爷爷’,把总管太监成为‘老祖宗’。 京城之前也这般叫,只是凤明太年轻了,叫老祖宗听着别扭,才改称‘九千岁’。 薛姚不知凤明身份,担心他惹上麻烦,解释说:“这位是金陵知府袁大人的嫡子……” “袁大人,好大的官。”凤明踢了袁成章一脚:“你只管送,别说是他儿子,我就是送他去做太监,他也只有谢恩的份。” 薛姚吃了一惊:“奴才眼拙,敢问爷爷贵姓?” 凤明没答,问薛姚:“那书生是你相好?” 薛姚躬身答:“回爷爷的话,那是陆子清,南林学府的。但他没写过抨击宦官的诗,爷爷饶命。” 凤明道:“东厂没这么多规矩,你站好回话就是。” 景恒去拖碍眼的袁成章,凤明微微抬脚,松开脚下的头发。 薛姚又朝景恒行了一礼:“这位大人好。” 凤明说:“这是我相好。” 景恒手一顿。 薛姚不明所以,他笑了笑:“这位大人龙章凤姿,英武不凡,和您很相配。” 凤明嗯了一声:“他姓景。” 姓景!皇族!还是宦官的相好!还能有谁! 定是那一道赐婚圣旨、名动天下的淮安王世子! 那这位就是……凤明? 薛姚目光呆滞:“凤……九千岁?” 这位九千岁大人,是在回答自己刚才问他是谁的问题吗?那……直接说就可以了,为何要绕这么大一个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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