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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君不该有弱点。 他终于厘清了父皇的心思。 只要他爱秦飞羽,秦飞羽就会不断受伤。 可他不能不爱他。 景文轩看向旁边的十二皇子,十二皇子已然吓得发抖了。 景文轩冷冷勾唇:“十二弟……呵呵。” 他解下明珠冠,扔到十二皇子怀里:“给你玩吧,我走了。” 景文轩散着发,长风吹过他的长袍,恍若要随风而去的嫦娥,这浊世留不在他。 英明神武的帝王这一刻有瞬间悔意,也许是他着急了,年少的情深能到几时,他本不想插手,可大皇子忽然病重,大齐需要一个太子。 大些的皇子且不论心性,都已然是分封出去的藩王,叫回来立太子着实不妥,景文宸是嫡子,又良善,可又太小。 十皇子温润聪颖,是最好的人选。 皇帝道:“太子,你累了,回去歇着吧。” 景文轩含笑,风华灼灼,依旧是风光霁月的潇洒样子,他展袖拱手:“儿臣告退。” 东宫里,秦飞羽已经睡下了,景文轩凝视秦飞羽的睡颜,看了许久。 景文轩轻轻推他:“师兄。” 秦飞羽张开眼:“喝酒了?” 景文轩捧过白日送来的礼服:“师兄,今日八月十五,良辰美景,正是时候,我们成亲吧。” 秦飞羽缓缓坐起身,摸了摸景文轩的脸:“好。” 秦飞羽换上礼服,礼服的尺寸是按景文轩的尺寸做的,秦飞羽受宫刑以后瘦了许多,倒也能穿。 景文轩给他梳头:“师兄,这辈子做了夫妻,下辈子你还要我吗?” “要。” 秦飞羽毫不犹疑。 “别要了吧。” 泪落在桃木梳上,他为师兄挽了个髻,是师兄最常梳得发式。 秦飞羽的眉眼深邃,头发全挽起来,神气极了,一如曾经神采飞扬的样子。 镜中的秦飞羽眼神明亮,一如初见。 “那不行,”秦飞羽笑道:“轩儿,师兄爱你。” “师兄,你怕疼吗?” “一点点吧。” “你受宫刑的时候疼不疼?” “一点点吧。” 秦飞羽坐在镜前,看着镜中的景文轩立在他身后,专注而深情的望着他,景文轩放下桃木梳,解下太子朝服上的鸾带。 鸾带上绣着龙、嵌着金玉玛瑙,从古到今,多少人为了这身太子袍弑兄杀父。多少人为了争储丧命。 景文轩是个命好的孩子,从小到大,凡他想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他不想要的,别人也会上赶着给他。 景文轩的人生,前十六年一帆风顺,无波无折。 他是个命好的人。 终于,景文轩解下那华贵鸾带. 秦飞羽闭上眼。 景文轩含泪,抖着手,用鸾带扣住秦飞羽脖子。 秦飞羽握住他的手“轩儿,别怕。” 他扔掉鸾带,扑在秦飞羽身上,紧紧抱着秦飞羽,仓皇大哭:“不要,师兄,不要死,不要你死。” 秦飞羽抱着他,轻轻捋顺他的头发。 半晌,景文轩抬起头,冷静残忍,状若疯魔:“我会和你一起死。” 秦飞羽附身,拾起鸾带,稳稳递给他。 景文轩的手终归不再抖。 他握着鸾带,缓缓、缓缓收紧,将秦飞羽勒死在了他怀里。 都说被勒死的人死相难堪,脸色青紫,双眼吐出,舌头会伸出老长,是最可怖的死法。 可师兄没有这样,他闭着眼,就像睡着了一样,就好像景文轩只要一叫他,他就会醒过来。 可他不会在醒来了。 秦飞羽已然断了气,那双灿若星辰的眸,再不会睁开。 秦飞羽的脸尚有余温,他摸了摸:“应该早点走的。” 【师兄,我很没用,又贪心,在皇权与命运面前,我无能为力,甚至不知该怨谁。】 景文轩将秦飞羽抱到床榻上。 【没人能将我们分开。】 将鸾带挂在床头后,他从匣子里拿出柄匕首。比划了一下,比照着他见过的、秦飞羽的样子,给了自己一刀。 【我会将你受过的苦全受一遍。】 景文轩双手染血,剧烈的疼痛使他眼前发黑,全身发冷,他又去摸秦飞羽的脸:“这是一点点疼吗?师兄,你又骗我。” 【我真的很爱你,师兄。】 他将脖子挂进鸾带中,看着秦飞羽。 吊死了自己。 景文轩死了,一身凤冠霞帔,头朝着秦飞羽方向,漂亮的双眸没有合上,无声地望着他师兄。 高祖十七年中秋,端慧太子景文轩薨。 景文轩死在了他的十六岁。 也许皇帝是对的,人生无常,年少的情深也许走不到白头。 于是少年的一生戛然而止。 永远断在了他们相爱的年岁。 作者有话说: 就是一段往事,因为齐圣宗他爹总生病,高祖需要易储。 景文轩如果前半生坎坷些、或是年岁在大些,他和秦飞羽可能就不会是这样的结局。 但人生没有如果。景文轩死后,储位空虚,高祖的几个庶子也起了夺嫡之心。 大齐因此而陷入内斗之中,景恒他爹景文宸虽然是嫡子,却跑到淮安封地,宁可只要一个侯位也不掺和。 高祖当然动过立嫡次子景文宸的念头,但因景文轩之死,高祖认识到了强求不得。 后来齐圣宗他爹病情好转,再度被立为太子,高祖已经不指望他大儿子了,他指望嫡孙景衡。 景衡在这种情况下,对凤明的感情是一丝一毫也不敢泄露出去。 直到高祖驾崩,他爹仁宗即位,因为肃王景朔看见月娘发呆,才被有心人揣测出来。 景衡的担心是完全正确的,他的心思令文人一脉极度不安,继而起了杀死凤明的心思。
第70章 孤鸾寡鹄 景恒从这段惨烈往事中骤然抽身, 如同溺水一般大口喘息,几乎站立不住。 巡逻的禁军瞧着景恒,上前问:“世子, 您没事吧。” 景恒摇摇头:“没事。” 禁军朝着景恒行了一礼,躬身退下。 【景恒:圣宗?……圣上。】 齐圣宗却没再回应, 回溯那段记忆似乎耗尽了齐圣宗的力量,使他的灵魂再次陷入沉睡。 高祖十九年, 景衡那时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见了段这样的惨烈故事,难怪会将心中的情意深深藏起,一丝一毫都不敢泄露。 而这段往事里的十三皇子,就是他爹淮安王景文宸,难怪他爹知道他和凤明的事时, 会劝他聚散离合自有天意, 叫他不可偏激,伤人伤己。 在这段往事中, 甚至没有赢家。好像没有人做错什么,就被命运推着一步一步走悬崖边上。 却最终全都一败涂地。 无论是秦飞羽、景文轩, 还是容贵妃、老皇帝。 没有一个人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秦飞羽只想和景文轩在一起, 却在景文轩因他而伤心落泪时说出了‘不爱了’;景文轩最想要秦飞羽活着,最后却亲手扼死了秦飞羽。 这是一个令人心碎的悲剧, 一切的源头都是那倒霉的太子之位,倒霉的皇位。 皇帝真不是人当的, 景恒在心里草草下了结论,不忍多过回想, 也没心情做旁的事情。 回到东厂, 景恒像块狗皮膏药, 紧紧黏在凤明身上。 凤明把袖袍从景恒手里扯出来,诧异问:“怎了,委委屈屈的?” 景恒把下巴垫在凤明肩头:“我想你了。” 凤明无奈:“我不是在这儿么?” 景恒握紧凤明的手:“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凤明愣了一下:“好。” “什么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景恒把八尺的身子塞进凤明怀里,非要凤明抱着他:“凤明,你如果死了,我给你殉葬。” “不行。”凤明把景恒从怀里推出来:“我要是在黄泉路上看见你,就再也不理你,永生永世都不见你。” 景恒抱住凤明的腰,像个卖乖耍混的孩子:“不行!” 凤明冷笑一声:“你管不了我。” “你也管不了我。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不会独活。”景恒认真道:“江山社稷总有人抗,这天下少了谁,日升月落都不会变。但没有你……我的月亮就再也不会圆了。” 凤明寿数将近,这话如鲠在喉,他看着景恒,无论如何也说不出,索性合上眼不再踌躇,只将头靠在景恒肩头,心中又难过又欢喜。 景恒这厢也好不到哪儿去。 对凤明,他不愿有丝毫欺瞒,可他是齐圣宗转世这件事,可让他怎说。 齐圣宗筹谋极深,算计了所有人,连大齐的江山都成了留住凤明的筹码,这凤明不得活剐了他? 谁惹的烂摊子谁收拾,这前因后果还是留给圣宗皇帝自已解释吧。 齐圣宗帝王心术,运筹帷幄,他自叹不如。 自叹不如,也不知他刘樯兄弟,如今怎样了。 他刘樯兄弟把乐侯封地掀了个天翻地覆,撵乐侯跟撵兔子似得在楚地之内来回流窜。朝廷派去的人马找不到乐侯,也找寻不到义军,奏折报送到中央来,斥刘樯‘匹夫之勇,毫无章法’。 景恒捧着奏折反复读上三遍,从字里行间中恍若看见刘樯那流氓模样,指着这句给凤明看。 风明身着大红织金云玟蟒龙罗,端坐闻政堂主位。 几位重臣禀奏,说太师李纪仁病得厉害,奏请退而致仕,还禄位于君。 “坐好。”凤明微抬手,不让景恒靠太近,他冷冷看着几位文臣:“李大人一向健朗,怎突然病了?” 堂下几位隐晦交换眼神,一人拱手答:“回禀九千岁,前些日暑热难当,李大人便常有不适,后来乍闻乐侯谋逆,急怒攻心,一病难起。” “哦?听说邱大人去瞧过。”凤明应了一声,没看说话那人,漂亮的凤眸直视邱赡:“邱赡,你来说。” 三伏天里,邱赡额间竟凝出冷汗,他怕极了凤明。 凤明如杀神修罗,谁能不怕? 正因怕,才想要弑神杀佛,不拉下这尊大佛,他们如何升天。 邱赡咽下口水:“回禀九千岁,微臣登科那年,恰逢李大人主考……” 凤明面无表情打断道:“邱大人是聪明人,果然知道许多旁人不知的事情。” 冷汗从邱赡滑落,他只当听不懂:“九千岁说笑了……李大人学富五车、主考多次,下官只是恰巧与李大人有这师生缘分……” 凤明提起朱笔,在奏折上写下朱批:“原来如此,既然有这段缘分,这空出来的太师之位,就留给邱大人做吧。” 邱赡猛然抬头,正与凤明的视线撞在一处,凤明的视线宛若一盆冷水,兜头盖脸浇了邱赡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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