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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明脸色惨白,他一字一顿:“你、说、什、么?” 雷声轰鸣,宛若龙啸 * 【完了。】 许久没有动静的齐圣宗在这惊天动地的雷声中骤然诈尸,吓了景恒一跳。 【齐圣宗说:别去麟德殿了,去听梧院!】 景恒脚下一顿,自己都不知为何听了景衡的话,他在皇宫中飞奔向听梧院。 【景恒抽空问:为何?】 【齐圣宗是真的急了,语速很快:凤明在听梧院收着好些旧物。有一封奏折收在那儿,那是李纪仁在奏折上下毒的罪证。】 【景恒不明所以:李纪仁为何杀你?】 【齐圣宗说:李纪仁想杀的是凤明。朕是被凤明毒死的。】 闻政堂内禁止饮食,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景衡素来雅正守礼,从不在闻政堂用膳,全大齐,唯一敢在闻政堂吃东西的,就是被齐圣宗景衡纵容上天的凤明。 李纪仁深知此事,于是他将石虫蜜的毒掺在墨里,以毒墨写成奏折上呈御前,只要凤明摸过奏折,手上就会沾毒,这时再吃东西,毒就会进入体内。 这是文臣一脉筹谋已久的毒计。 * “那沾了毒的糕点,是你亲手喂给先帝的。”雷雨电光中,景沉将真相揭给凤明看:“那日御膳房做了梅花酥。凤明,你忘了吗?” 凤明握紧刀柄,手背上青筋浮起。 * 【景恒:是那块儿梅花酥是不是?我坐在闻政堂龙椅上时,曾恍惚忆起凤明喂我点心;我转世做兰草时,也曾亲眼所见他捻着点心喂你的场面;我还记着,当时凤明展开奏折时,确确实实有一阵奇异蜜香,想来那就是石虫蜜。】 宫道上,齐圣宗催促景恒。 【齐圣宗:其他的罪证朕都烧了,只有凤明手上还收着的这封是破绽。你再快些,必须得赶着凤明前面,不能让有机会他确认这事。】 这封奏折是最后的破绽,只要烧了这奏折,凤明就永远无法确认景沉的话。奏折上有没有毒、糕点有没有毒,就是再也也解不开的迷。 凤明若确认了是他将有毒的糕点喂给的圣宗,以他的性格定然饮恨终生。 所以永远也不能让凤明知道答案,问就是死不承认、死无对证,两天李纪仁那老头刚好病死,这不是上天相助? 景恒不知,哪里有那么多上天相助,是玄一悄无声息的把李纪仁给杀了。 【景恒骂了一句:现在搞‘薛定谔的糕’,你特么活着的时候不做干净!】 【齐圣宗也骂:愚蠢!冒然向凤明讨那封奏折,岂非引他注意。】 【景恒说:妈的,放李纪仁活到现在,你可真能忍啊。】 【齐圣宗:李纪仁只是代表文臣一脉出手,没有他也会有别人。】 大雨中,听梧院近在眼前,景恒全身湿透,纵身鱼跃而入。 【景恒:今晚他们谋反,也在你算计之中?】 齐圣宗没有回答。 * 狂风拍开麟德殿门窗,细密雨丝倾泻而入。 风雨声盖不住脚步声,人太多了,禁军们踏着雨水,将麟德殿层层围住,银铠被雨水冲刷的锃亮,映射阵阵寒光。 景沉胜券在握:“凤明,你是先帝心尖上的人。他怕你伤心,非但不处置李纪仁,还帮着把所有痕迹都抹去了,所以先帝中毒的原因,你查了八年也查不出。” 他走到凤明身前,第一次敢和凤明贴得这般近。 景沉含着笑,从未有过的意气风发:“我不杀你,凤明,你走吧,跟着你姘头去淮安。先帝这般爱重你,可你却跟了别人,真叫人伤心。” 凤明沉默良久,他转过身对景俞白说:“圣上,跟我走。” 景俞白微微发抖:“我是景朔的儿子,你早就知道?” 凤明脸上没有情绪,镇定地陈述:“你不相信我了,是吗?” 景俞白苍白的脸上流下一行泪,他别开脸,不去看凤明。 作者有话说: 闻政堂内禁止饮食,前文一直有提。 凤明每次陪齐圣宗看奏折,都是站在齐圣宗身边,圣宗怕他累,就会让他去吃点东西歇一歇。 却因此而给了文臣一脉下毒的机会。 都是阴差阳错。 多因一果。
第72章 殉国 电光闪烁, 凤明阖了阖眼,他越过禁军与锦衣卫,在百官惊疑不定的目光中, 只身走入大雨中。 铠甲被雨水反复冲刷,禁军终于等到凤明的出现, 齐齐抽刀而出,明明只有一个人, 他们却如临大敌, 谨慎地收缩包围,将凤明困在其中。 邱赡撑着把暗红油纸伞:“九千岁,您为何就一个人啊。世子爷呢?” 景旬被推搡出来,跌坐在雨水里,他浑身发抖, 怯怯地去看自己嫡兄。 “怀王殿下, 你这弟弟提前给淮安王世子通风报信……”邱赡叫着景沉,话却说给凤明听, 他欣赏着凤明众叛亲离的模样,心中无比快活:“算算时辰, 世子爷恐怕已经出了神策门啦。” 邱赡穿过人群, 将纸伞撑在凤明头顶,雨水顺着眉眼流下, 他阴恻恻地问凤明:“天大地大,九千岁还想去哪儿呢?” 杀人诛心, 凤明中毒已深,没几日好活, 杀了他有什么意思。 这多好看。 今天没有月亮, 雷电交加, 天上的仙人、地上的战神,就该在这般的雷劫中,被凡人拉下神坛,跌在泥里,砸断脊背,再站不起来。 周围忽然卷起奇怪的狂风,凤明强行冲开被封的内力,他接过邱赡手中的伞,裹挟巨力抽在邱赡头上,邱赡仿佛断了线的风筝,飞起落地砸起大片泥雨。 凤明寒声道:“你挡路了。” 他将伞扔在地上,在如柱的暴雨中眯起眼,横刀身前:“还有谁想死?” 鲜红血浆从邱赡头下洇洇流出,转瞬被雨水冲散,景沉见这一幕,改变主意,他连忙大喊:“凤明弑君谋逆,不能放他走!” 四十二名锦衣卫终于做出抉择,拥簇着凤明。 严笙迟高声道:“全力护卫督主!” 凤明顺台阶而下,禁军们一拥而上,他提着严笙迟的绣春,率先与禁军撞在一起。 绣春刀纷纷出鞘,一时间,麟德殿陷入混乱厮杀,曾经并肩而战的禁军与锦衣卫刀剑相向,喊杀声与雷鸣声此起彼伏,不知哪个更响。 乱战中,姚闻一把拉过严笙迟,严笙迟没有刀,他抬臂挥出刀鞘,被姚闻接下,姚闻问他:“凤明大势已去,他是当今圣上的杀父仇人!你还护着他!疯了?” 雨滴砸在刀鞘上,严笙迟说:“他是忠于先帝!两次勤王!今日你们反他就是反齐!” “我的严同知!”姚闻长叹一声,装模作样的和严笙迟换了一招,打得很激烈的样子:“咱们自己人啊,谁对谁错说的清吗?党争夺位从来都是这般,谁人多势众谁能赢。当年凤明杀瑨王那回,四大营为何装聋作哑,真是他凤明的三千人马厉害吗?那是他占着天理、占着大义!现在他没理啦,大义也转边儿了,你看不懂吗?” 这般大的雨中,皇宫一角却亮起红色火光,是听梧院的方向! 凤明瞳孔中映出火光,他急于确认李纪仁的奏折上是否有毒,不再恋战。 于是挥刀劈砍,一往无前,硬是开出一条血路。 东厂中,三百厂卫倾巢而出,疾风劲雨中,他们奔马疾驰,与凤明汇合于长街。 厂卫身着常服,都没穿甲,可见来的多急,汪钺的武服被雨水打湿,显得格外瘦弱,与威武甲兵泾渭分明。 援兵来了! 马匹在拼杀中狂奔,摸鱼千斤在东厂中好吃好喝,此时如天降神马,四蹄飞扬,破开层层甲兵,越过七尺高的大汉,如踏云燕,飞在云雨之中。 严笙迟眼尖瞧见,迅速打了个呼哨。 “凤明!”严笙迟在雨中狂喊:“景恒的马还在,他没走!” 摸鱼千斤力拔山河、破云穿海,直奔凤明而来,凤明趁机翻身上马,扔掉早已卷刃的刀,附身驰骋,策马奔向听梧院。 摸鱼千斤怕极了,人委实太多,还都追着它,它跑得越来越快,逃命似的飞奔,一骑绝尘,逐渐与追兵拉开距离。 人潮追逐着凤明,蜿蜒如长龙,都涌向这座小小院落。 听梧院火光冲天,在这般大的雨里放火可真不容易。 景恒捂着口鼻,在厮杀声中回过头。 凤明驾着神驹,从天而降。 “你在这儿做什么!”凤明扬起马鞭:“景旬叫你走,你为何不走?” 景恒下意识一缩头,极其心虚。 凤明没落下马鞭,下了马,冲向着火的屋子。 景恒一把抱住凤明:“干什么去!” 凤明冷着脸:“我要看一件东西。” 景恒知道他要找什么,怎敢让他进去,他怕奏折烧不干净,岔开话题:“快走罢,皇城守不住了,跟我回淮安!” “我不会走。” 烈火与暴雨中,沉烟滚滚,凤明没有焦急、没有愤怒、没有迟疑。这场雨洗刷去他全部的情绪,凤明再一次化为大齐勇不可当的杀神战将。 “我答应为他守江山,血还没有流尽,你要我去哪儿?” 景恒心中猛痛,他不知是凤明对齐圣宗过深的羁绊叫他这般痛,还是单纯疼凤明,疼他遭受了那般多的猜忌与背叛。 圣宗皇帝自以为是,他何曾真正考虑过凤明的感受! 凤明走进听梧院,景恒追着他:“这么大的火,你还找什么?” 凤明推开扇门,只见一柄宝剑挂在墙上,正是定山河! 凤明取下长剑,吹去剑鞘上的灰尘,拔剑出鞘,用臂弯为这把宝剑重新开封:“这把剑叫定山河,是我的配剑,六年前,我用它杀了景朔,打那以后就挂了起来。” 景恒怔怔地看着这把剑。 “乱臣贼子不除,我永世难安。”凤明说。 他倒提定山河:“景恒,是我负你,你走吧。” 雨水从景恒脸上滑落,景恒喃喃问:“我比不上他,是不是?” 凤明站在听梧院前,背对漫天大火,傲然独立,决绝迎接属于他命运。 “景恒,我为他战死,是殉国;为你死,是殉情。”凤明没有回头,声音比雨水更冷:“可人只有一条命。你的恩义,我此生难报。” 景恒心中如有刀搅。 听梧院前的宫道狭窄,锦衣卫与厂卫守着这条小街,与禁军肉搏巷战。凤明提剑向前,他做将军时,从没叫手下拼在前面,自己躲在后面的时候。 凤明今日失势,归根到底是他失了先机,景俞白受挑唆不再信任凤明。 今夜过后,景沉大权在握,朝廷重新洗牌清算,东厂将彻底失去对京城的掌控。凤明弄丢了圣宗皇帝交给他的江山,骄傲如凤明,宁死也不愿接受这个结果,他要为这座江山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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