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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师又为可爱的幼崽好笑,又为身后追着自己跑的幼崽心疼。 他整理了情绪,委婉地劝到:“幼崽,你累不累?” 沈白头顶冒出一个问号:“沈白没有动呀。” 云师摇了摇头:“你瞧,祝力累了。” 于是这下沈白听懂了,嘶了一声,一脸佩服地看向云师。 他原以为自己的祝力能够倾听大家的心音与感情,是被大家避之不及的东西,于是尽力将它们赶远。 可是……大家居然不害怕吗? 沈白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挥挥手召回祝力。 云师莫名感觉自己背后发凉。 ……可问题是,他自己便是寒冰的神职? 他犹疑地掐了个祝算,就地祝解了祝算。 祝解告诉他,无事发生。 云师压下自己依旧打鼓般的心跳,接过沈白的话:“灶神……” 沈白果真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身后的凉意居然减弱了。 “灶神和说过他救助过一只游行途中的巫祝幼崽么?” 云师一边纳闷,一边低声询问沈白。 他想露出一个微笑,努力了几次都失败了。 索性沈白并没有关注云师的表情。 云师的手心凝结着冰晶,雪花在肌肤上结成薄薄一层,抚在沈白后背,凉凉的。 沈白趴在云师身上,想了想,点了点头。 云师眯了眯眼,轻声道,“啊……那便好说了。” 沈白蹭了蹭云师的还未弥漫冰晶的皮肤,小心翼翼地靠在上面。 只能靠一会。 沈白有点不舍地想,这块皮肤马上也会被冰雪占据,除非他一直用自己暖着。 暖一会云师,沈白就会变成一只小冰雕。 于是尽管沈白十分喜爱趴在巫祝怀中,也不怎趴云师。 “灶神从未饿死过一个他视线内的孩子。”云师捏了捏沈白的脸蛋,神情淡淡,“只是那个孩子,他受了灶神的食物,得幸不死。只是不出千尺,他便将食物分给了高天的孩子。” 云师缓缓到:“……那时,我们与高天的战况还未达到谁都不放过的地步。” 沈白预感那并不是一个好故事。 他心中的情感沉甸甸的,也闷闷痛起来,叫嚣着做点什么。 仿佛、仿佛他知晓这个故事接下来是什么发展,仿佛他曾经历过不同却相同的故事。 “那孩子的天赋并不出众,他没有天生神祝。他的父母因填海造陆而怀着荣耀死去,倔强地不肯接受任何巫祝的祝福——包括我的。” 云师再次的、刻意的重复了一遍,字词咬的死紧,神情也平静地要命:“包括我的。” “于是他独自踏上游行。几乎所有巫祝都在为了战争做准备,只偶尔我们去悄悄去看他。” “讲到哪里了?对。分给高天的孩子们食物。”云师平淡地接过最初的话,“他们认为我们的孩子有更多食物——灶神与巫祝亲密无间。于是他们趁着他睡着,联手将他砸死了,连他的肚子都扒开翻找了一遍……” 神祝停顿了一会,抱紧了沈白。 沈白眼神空洞地注视着掠过的万物。 他似乎被架在火上烤,浑身发烫,神经却仿佛被烧坏了,猛烈的热烫过后是烫到极致而感到无边寒冷。 沈白反应了一会,才从记忆中扯出来,这种感觉叫愤怒。 他的指尖震颤起来。 云师低下头亲了亲沈白,捉住他的颤抖的小拇指,握在手心收紧:“可他们没从他肚子里找到一粒米;全是些草屑。那孩子认为自己是巫祝,无论如何也比普通人体质好——他当时是当真认为自己食用草叶不算受罪的。” “于是他死的时候,连祝力都没来得及展开。这之后,无论怎样,我们都没有允许幼崽独自踏上游行;从那以后,我们正式与高天不死不休……直到天灾降临。” 沈白茫然地皱起眉头,祝力嗡动,呼吸急促。 隐隐呼啸而起的烈风终于线路破绽,狂猎大作。 祝力鼓动着天地自然,不自觉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云师闭了闭眼,双手覆住沈白的眼睛:“幼崽,听着……我并不想你因此而愤怒。” “你如今还未曾知晓的、属于你的过去,或许并不比我们的过去好多少,我们早已替你愤怒过,可我们毫无办法。” 他轻轻托起沈白的下巴,抱着他站起来。 沈白眼前的黑暗消失了,云师的手挪开了。 沈白沉默地看着飞速倒退的万物。 他清晰地看见一棵棵树木闪过,一座座房屋跑走。 他还能看见蓝色的鸟儿追赶了他们一会,最终泄力摊在地上。 “你从另一个世界漂流而来,被黎神梦见,成为了我们的孩子。”云师说,风冽冽吹起他水蓝色的、海浪般的长发。 冰晶随着风刮走,好似他于黄昏行路中留下一路飞舞的蓝色星光。 他们就这么赶路。 沈白抱着云师,靠在他的胸膛上,大声嗯了一声,眼睛湿漉漉的。 “我很、我很庆幸我遇见了你们。” “你知道吗,幼崽。”云师蓬松的卷发齐齐向后飞去,他全然露出来的脸骨相优美地不似真人。 神祝在一片狂风中凑近沈白,风声似乎被隔绝在外,沈白耳边骤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云师的轻声:“不要为遇到我们感到庆幸。真正最需要对方的是我们……谢谢你来到我们身边。” 否则,他们当真不知晓接下来会怎么办。 或许世界会因他们不管不顾放开手脚的战争毁灭一半? 或许他们会全然堕落,神树会悲伤而痛苦的放弃庇佑他们,他们终身流落于深渊。 或许…… 或许么都不会发生,他们会仿佛平静般生活在大陆上,等待着四国的又一次“召唤”,等待着永远也不知道可不可能等到的幼崽。 可心死了还不如身死了。 沈白蜷缩在云师怀中,眼泪抹在他身上。 云师抱着沈白,金瞳依然平静。 平静到近乎死寂。 下山的太阳落到他眼中,将最后一点光芒带走,只剩下小小一点阴影。 沈白感觉云师低下头,他似有所感般对上云师的眼睛。 云师用细如蚊蝇的声音说:“他是我死去兄长唯一的幼子。” 沈白徒然感到一阵击打胸腔的憋闷与难受。 云师最后说,“倘若他还在,你应有一位爱你如命的兄长。” . 两位巫祝于夜晚降临之前抵达了森林,战车停驻于冠带的领地之上。 沈白总觉得这个黄昏过于漫长了,月亮姗姗来迟。 灵鹿站在森林边缘哒哒蹄子,宁静而仁慈的眸子倒映出他们的身影。 它身后是茂密到深邃的绿海,层层树木起起伏伏,宛如大地的呼吸。 “呦……” 沈白惊恐却又感到理所当然地听懂了冠带的话。 “你竟然还没死呢。” 冠带是不是在骂人! 沈白咽了咽口水,无声后退再后退,将云师孤零零落在原地。 冠带上前三步,注视着云师。 它还记得云师海浪般的长发和他金色的眼瞳。 正如百年之前的云师,他依然是这个样子,只是身上的气息平和了许多。 兄长消逝后,他回避了与冠带的会面,正如南方永远都不会见到兄长一般,他也不会再见冠带。 他仿佛从未从那场血腥的梦中走出来。 云师缓缓收紧手,注视着冠带。 它还是最初的样子,眼睛温柔如初。 ……直到现在。 半晌,他低声唤到:“冠带,好久不见。” 灵鹿撞进他怀中,不住地顶他。 沈白先一步躲开,抖抖小尾巴躲到南方身边。 而南方早已被沈白的小尾巴和小绒兔耳朵吸引了,眼睛微微睁大。 “呦?”它闻了闻沈白,急切地问询。 沈白咳嗽一声,耳朵红了:“我、我返祖了,我才不是小绒兔的幼崽,不能到森林里养的。” 南方微微歪头,遗憾地叹了口气。 它叼住沈白的手臂,慢悠悠晃到距离云师与冠带不远不远的地方。 冠带正整理自己的仪表,而被冠带撞进怀中的云师也在整理自己的衣服。 只不过他的衣服带着两个被鹿角戳出来的洞。 沈白咳嗽了一声,掩饰自己的笑声。 “云师……笨笨。”沈白抖抖小尾巴。 南方的视线忍不住停在那里。 它瞅了瞅云师,又瞅了瞅幼崽,短时间内再次叹了口气。 只有神树知晓,他瞧见幼崽长着耳朵与尾巴时多么惊喜。 他是巫祝的幼崽,一点也不耽误他也是森林的孩子啊! 它相信巫祝并不会拒绝来自森林的大神职权柄。 南方第三次叹了口气,抖抖耳朵,不由得移开视线。 视线……视……嗯? 南方的视线缓缓移回来,定格在沈白胸口垂落的项链上。 一根它颇为眼熟的东西缀在上面。 ……它半身的鹿角。 象征着半个森林权柄、仅次于它们双身的权柄象征。 它还在考虑的时候,半身早将权柄递了过去。 ……哈?神职权柄是这么好的得到的东西吗? 南方踢了踢蹄子,对上幼崽纳闷看过来的视线。 它朝着幼崽微微一笑,翻着白眼干脆利落地晕了过去。 沈白:“……?!” 沈白发出尖锐爆鸣:“云师!冠带!” “南方它怎么昏倒啦!” 冠带连头都没回,蹄子踢过去一颗石子。 南方睁开眼睛,熟练地躲开石子。 沈白蹲在它身边,眨着眼睛茫然看着它。 “真的没事吗?”沈白小声问他,祝力盘旋在身边蠢蠢欲动。 想了想,沈白还是将祝力赶跑了。 南方虚弱的呦了两声,低下头,向沈白展示两株宛如珊瑚般的纯黑鹿角。 沈白眼睛一亮,“让我摸吗?” 南方点了点头。 沈白吸取上次摸冠带鹿角,摸下来一小截的教训,这次小心翼翼地摸了摸。 然后又从鹿角上摸下来一小截鹿角。 沈白:“……” 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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