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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世界都在期待通过虫族军团的选拔,哪怕只成为一个初级兵。 与军团攀上关系的一切东西都昂贵的要命。 好比现在——“顶替”这件事,甚至可以抵过一条命、一次救命之恩。 即便沈白才被刚刚说过“不可能通过选拔”,但是…… 沈白垂下眼,背部却毫不自知地挺直着,宛如被木板定住了。 这孩子从来不会在受到威胁时弯下脊梁,似乎时一个天生的战士。 老史尔沉默地想,像极寒之地的冰雪。 冰冷、柔软。 然而,却能在瞬息之间凝结为薄薄冰片,带着精神力刺穿□□,尖锐到令人害怕。 老史尔看向沈白,浑浊的眼球中带着说不清的、微不可见的、他自己都觉得讽刺的愧疚。 第三城区没有任何庇佑的孩子,长得漂亮,有自己的特点,孱弱。 他唯一不死、不,这么特别的孩子不会那么容易死;他唯一有尊严的死去的机会,就是加入军团。 他终结了一个孩子唯一改变命运的机会,为了他自己的孩子。 老史尔捏紧雪茄,再一次压低声音,平静地威胁:“做不做?” 沈白依然垂着眼睛,仿佛被吓到了。 实际上,他的心脏嗡鸣着,突突直跳的刺痛感在脑袋中乱窜,烧灼出火焰的怒气正在逼迫大脑做出反应。 有那么一个瞬息,沈白思考过:倘若他现在折回去告诉雇佣兵们他想要杀了老史尔,雇佣兵们动手的几率是多大。 但最终他却因为那些乱撞的刺痛而带来的隐约预感沉默下来。 它们集合起来,横冲直撞地寻找出路,仿佛要将某个看不见的透明膜撞得粉碎,被白膜裹的严严实实的记忆碎片窸窸窣窣往外冒。 沈白冷静地坐在沙发上,维持着自己的表情,喉结却悄悄滚动了一下。 ……他会得到他的记忆吗? 那层白膜挣扎着坚持了些许,沈白的大脑仿佛被开了一道口子,下一刻,他的眼前一片空白,大片大片的记忆仿佛胶卷一般在他心中疯狂翻涌。 老史尔眼中的沈白仿佛崩溃一般垂下头,唇角抿的死紧,双拳抵在自己腿上发抖。 他深吸一口气,心中涌出一些带着对自己伪善的嘲讽的愧疚。 事实上沈白奇异一般放松了。 骤然松弛的精神将他拖到云端,冥冥之中的喷涌而出的记忆将他包裹起来。 他想起自己被本体分出后温柔地捏了捏才让他踏入小世界,想起自己被本体嘱托过的事情。 以及想起了——他的实力实际上很强很强这件事。 这个时空能被他轻松进入——哪怕代价是暂时失去记忆。 但这也已经足以证明他的实力在本世界当属顶尖。 沈白的瞳孔微微放大,无声无息地瞥了一眼老史尔。 他的指尖稍微颤动了一下,最终又放下了。 他还需要寻找本体所需求的能源,“军团”是这个世界实际意义上的皇帝,他必须去。 无论是借助“军团”的资源与权力寻找能源,还是能源就很可能被军团收藏利用。 ……对于老史尔该怎么处理,他可以往后放。 稍倾过后,他听见小孩无比平静的声音:“做。” 沈白慢慢抬起头来,漆黑的眼眸中倒映出老史尔冷漠的脸。 “从此之后,我们一笔勾销。” 沈白一字一顿地说。 他站起来,走出房门,关上。 黑暗将他身后淹没,也将他身前淹没。 老史尔没有为他的提前离开生气。 他瞧了瞧少见不句话都不说的儿子,心中长叹。 “那孩子的天永远不会亮起来了。” 他又剪了一根雪茄,模糊地说。
第65章 无尽雪境(二) 绞着佩剑的青年人站在酒馆门口。他的神色玩味而冷淡, 视线晃来晃去,铺满石子的街道浸着污水,远处袅袅而起的工业黑烟将天空吞没。 稍倾片刻, 他的视线终于忍不住滑向那副他刻意忽略的巨幅征兵宣传图上。 宣传图册上背对着他的军装男人提着长长的佩剑, 站在寒冰戾雪当中, 微微侧头,风雪斜斜打下, 落到他半长及腰的黑发上, 唇角似有似无地微笑。 他就这么毫无防御地站在这, 甚至敢于在镜头前暴露背部, 但所有路过的人们还是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尽管那只是一副无生命的画。 右上角只有寡寡四个如血般重重落墨的大字:“军团招兵”。 极北之地的那个军团从不需要多余的宣传,他们甚至不屑于在大街小巷铺上宣传单,如同他们生而强大的天赋, 从不试图向下兼容。 上城区打着慈善名义建设在第三区的宣传石柱有十二个,冷淡期只有寡寡几个巨头商业有钱在上面登上广告。 但只需军团扩征的消息一出, 这十二个宣传报纸上便一扫商业模式,上城区殷勤地将所有广告都换成了那名拥有无上威名的军团长。 “……”青年沉默的、怔怔的、敬仰而虔诚的注视了一会, 闭了闭眼,轻声呢喃,“我会去见您的, 请等待我。” 下一秒, 他倏地睁开眼,瞥向左侧。 沈白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边。难得穿着白色衬衫, 静静看着他。 即便换了衣服,也只穿着小短裤,脚上倒是新的小皮鞋。 应该是那群雇佣兵给他买的? 像是上城区的货。 青年随意地想。 军团征兵除了正规途径, 唯一一个通过方法就是所谓的“技术性测试”——上一个通过的人单凭半张设计图便设计出了第七代高机动性制空战斗机。 那群人当真期待着沈白能中那千万分之一的概率,通过技术性测试? ……他们也不会想到,沈白的测试还没开始,就会结束呢? 小孩的唇紧紧抿着,似乎有些紧张和绝望。 废话。青年有点唾弃自己,那可是一辈子就一次的征兵!那可是所有人为之奋斗一辈子的征兵! 沈白平静地等待着青年回过神来。 他未曾目视青年,但依然能清楚地用余光观察到青年脸上微不可察的愧疚与自嘲。 沈白用舌头轻轻顶了顶上颚,略显无奈地啧了一声。 这四个月来,他很清楚青年的剑术堪称绝技。 倘若青年当真能一条黑路走到底,毫不心软地放下一枚枚棋子,用层层尸体与不公让自己坐在最后的王座上,那沈白也算是欣赏他。 这种放下了棋子又心软而怜悯迟早因此坏事的狗屎性格到底是谁教出来? 哦,老史尔啊,那没事了。 沈白嘴角一撇,默默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搬起自己的柔弱人设小剧本继续演。 自从精神力和记忆回来之后,他越来越不愿意演戏了。 青年又等待了一会,沈白才仿佛回过神来,轻轻说:“温泽哥,走吧?” 温泽极快侧过眼,没有应那声哥,起身大步往前走,“快点跟上。” 沈白也看了一眼那副宣传图。 “和我一样,是黑发欸。”沈白轻声与青年说话。 他想了一下,又看了看前面不回头的温泽,说:“哥,你走慢点,我跟不上。” 温泽的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放慢了一些。 即便沈白看不见他的表情,也能感受到他的不忍与怜悯。他抬起眼看了看温泽,沉默而无语地移开视线。 温泽熟练地转弯,顺着笔直的街道走去,似乎将这条路走过千万遍。 沈白乖乖跟着走。 石子路很难走,还带着泥巴和零碎易拉罐与捏扁的铁皮。 很不好走,尤其是他穿着小皮鞋。 沈白艰难地挑着能下脚的地方走,等回过神来,看见的已经是他从来没到过的街道了。 沈白:“……” 他的小腿已经开始发软了,很累。 他找回了精神力,可身体素质总不可能跟着找上来,依然孱弱的要命。 简单来说,沈白现在是一个脆皮法师。 沈白勉强挑几个话题,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知道雇佣兵们现在做什么……” 温泽嗤笑一声,似笑非笑地回头瞧了一眼他。 沈白茫然地攥紧衣角。 “……啊,你知道为什么他们那么喜欢你吗?” 沈白严重怀疑道:“他们喜欢我吗?” “因为你是墨瞳墨发,与虫族长得一样。他们应当没和你说过吧?” 沈白似乎恍然大悟般敲了敲手心,“原来如此!” 怪不得呢,原来他们喜欢逗弄他是这个原因。 ……那么,最后一个怀念酒馆的理由也消失了。 他心中漫无目的漂浮着白云。 尽管他之前那四个月身无分文,尽管他早在两个月前打定主意不在酒馆了,但那时尚未恢复记忆的沈白就是升不起危机感。 他的内心鼓噪着一些说不明的力量,即便他拿不出来。朦胧的东西贴近他的额头、耳蜗,亲昵而危险地诉说着,他生来便能够适应黑暗。 沈白稍微静默了一会,无声垂下眼。 本体自己浸染的情感渴望无限的影响了他,找寻温暖的感情塞到自己的肚子里这种冲动已经持续很久了。 这一次又失败了。 街角再次转过,沈白的眼中略过一成不变的低矮房屋与昏沉的云彩。 路过一根根东倒西歪的电线杆,禁止靠近高压的标志巨大而显眼,温泽却毫不在意地直直走了过去。 沈白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贴着最远的地方躲过高压杆。 温泽翻了个白眼:“早他l妈没电了,你见过我们点电灯?” 沈白:“哦。” 这下,他放松了一点,但还是一小点一小点挪过去,跃过高压杆的下一秒便扯住温泽的衣袖,说什么都不松开。 沈白小声问:“还有多远?” 温泽哼了一声,没有回答问题,慢悠悠接了沈白最开始的话:“虫族的人类形态,一般都是黑发黑眼的成年男性。” 这一句话,沈白差点气没喘匀。 ……虫族!?化形!?原形是小虫子吗!? 沈白脑中瞬息闪过在垃圾清理场见过的蜈蚣、螳螂、蟑螂。 一百八十八条腿、一百八十八只复眼,粗大的节肢与涂满唾液的口器瞬间浮现在沈白的想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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