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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他们的孩子。 修的神色空茫了一瞬息。 他的神色在那一瞬间几乎是虔诚的,深邃的黑眸中倒映出越来越近的巨大圆盘。 圆边凸起一层的大型圆盘之上雕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越向中央越为密集,几乎繁复到放眼望去看不见符文的地步。 ——为他祈福。 修平静地想。 虫族没有疾病、没有败绩,往常的祈福大多为从无败绩与获取荣耀。 但对于虫族来说,沈白孱弱的要命。 守护过数千个虫族幼崽的圆盘将在属于沈白的祭典中,第一次接收到他的监护人为他落下的、全新的愿望。 ——祝愿他今生平安顺遂、安稳健康。 这就是他对沈白的所有欺盼。 即便沈白什么都不做,即便他没什么成就,或者他做错了所有事,修也会在军团等他回来,伯恩也会,副官也会,所有虫族都会。 因为背上的幼崽,修的脊背微弯,顺着地心引力垂落的黑发柔软的像黑色的瀑布。 他静静地沉默了一会,突兀间放出精神力托住沈白,转了个弯,紧紧抱着沈白。 沈白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懵逼。 “修?”沈白很小声地问。 “……” 修沉默着。 不知晓何曾几万年前的某个夜晚,伯恩也曾带着他走过这一段路。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那时候伯恩刚刚收敛完第一任军团长的尸骨,满心都是坐稳这一任军团长位置的心思,尚未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他还有他的父亲、他的母亲,他并非独身一人,走上禁地之后他便真正能独自上战场了。 然而当他从圆盘下来,坐到这个位置上的时候,谁也不在了。 ——虫族从大地之上诞生,但他们的敌人便是大地、便是世界意识。 成人礼永远不会在地面上进,只有虫族能进入的存放大冠冕的禁地是最好的场地。 沈白的祭典全球直播时,会在禁地之前再建设一个全新的平台,事实上所有重要流程依旧会在切断直播后的禁地举行。 “什么伤害都不会让你受的。”修寂静一会,嘶哑地说。 他的父母没有给他童年,但他会给沈白一个。 他大可以将剔除了所有伤害与危险的安稳盛世放到沈白面前,将他保护在一个温暖的巢穴中,摆满所有淋漓的金币与宝石摆在他面前,可那有什么用? 尽管如果不是最后一丝理智压制着他,修连沈白“不练剑”的请求都会答应。 他实在太想溺爱沈白了。 只要沈白曾经提过一句的,他都能做到。 沈白怔了一下,静静看着修。 他注视着属于军团的军团长,脑中再一次用最细致的方法复盘了一遍这几个月来军团对他所做的一切。 一切蛛丝马迹告诉他,军团似乎真的很爱他。 修踏上最后一步阶梯,踏入圆盘当中。 纯白的圆盘中央悬浮着一人高的水色冰晶,锋利的气息顺着寒风挥砍。 云仿佛伸手便能够到,融化为湿润的水珠沾湿沈白的手。 周围是白色的雾气,暮色透过云层照过来,他们仿佛踏入了一个只有白与暮光的世界当中。 沈白静静看了一会那颗散发着冰冷气息的冰晶,才慢吞吞地说:“可是我不明白。” 修放沈白下来的动作一顿:“什么?” 沈白站在地上,回头看了一眼。 阶梯与士兵一同消失了,雾气仿佛一个结界,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很显然,这个地方似乎只有他们两人才能进来。 “我不明白。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沈白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直直看向修。 军团长注视着自己的孩子,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他的第一个反应是有人在幼崽耳边说过什么该死的话挑拨关系。 但修随即反应过来沈白的意思。 他只是很单纯的提问这句话的字面意思。 字面意思。 沈白在疑惑自己以什么方式、什么身份获得他们的重视与感情。 修的瞳孔微微收缩,惶然意识到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他动了动唇,低声道:“宝宝。” 沈白闷闷地嗯了一声。 修的喉头滚塞着烫红的火球,猛烈的火烧从心脏蔓延到血管,将他整个人烧的滚烫。 他几乎是浑浑噩噩的问出自己心中的那个问题:“你知不知道自己是我们的孩子?” “是啊是啊,你的养子,上城区眼中的下一任军团长继承人。”沈白蔫哒哒地说。 “可是我凭什么……” 修第一次实际意义上打断了沈白的话,语气急促:“我是说,你是虫族。” 沈白的话嘎然而止。 沈白站在原地看着修,仿佛思考了很久很久,脑袋都停止运转了。 他脸上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难以置信:“什么?” 修的青筋突突直跳,他仿佛远比沈白更加难以置信,扶着自己的额头:“我是说——安德森没有告诉你吗?你是虫族,你是我们的孩子,百分之百,没有任何其他可能。” 沈白站在原地思考了整整十分钟。 他从头想到尾,也没有思考出来这个结论什么人给他说过。 他轻轻地问:“有证据吗?” “那是大冠冕。”修怠倦地闭着眼,示意沈白看向中央悬浮的冰晶,“只有虫族能唤醒它……” 话音未落,沈白已经面无表情地走向大冠冕。 他尚未完全接近,大冠冕便爆发出一阵闪瞎沈白眼睛的光芒。 那一瞬息,沈白的心脏疯狂跳动起来,一阵似乎来自远古与未来交织在一起的空洞虚幻将他猛地往下拉,又温柔地托住。 他猛地睁大眼睛,在一片几近失明的空白当中意识到什么。 “能源”? 本体需要的“能源”? 不对,他真的能让这玩意产生反应? 不对,倘若这玩意是“能源”,那他必然就能对能源产生反应。 也就是说他真的是虫族的孩子。 沈白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从看见修的第一刻就开始布局,尽心尽力地攻略所有人,结果到现在告诉他根本不用这么小心翼翼,他本来就是他们的孩子? 修几乎僵硬地站在原地。 他死死盯住幼崽,右手轻微抬起,似乎准备干什么。 片刻后,幼崽动了动唇,吐出了第一句话:“修。” 修立刻回应:“我在。” 幼崽发出无情的吐槽:“……我早就想说了,你什么时候能改掉每次只说半句话的习惯?” 修不动声色地停顿了一下。 他并非为幼崽的话而感到动容,而是为幼崽转瞬之间仿佛换了一个人的性格。 沈白转过身来,脸上怯怯而迷茫的表情已经全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鲜活的、属于少年的活跃气息。 他面无表情地抬了抬脑袋,对着他张开手,无比自然地命令道:“抱我下去,还有,明天我不要见到你,你去咱们别墅门口扫一天雪。” 修:“……?” 沈白看着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军团长,轻轻啧了一声,走到他身边自己动手,将军团长的双手扒拉到自己腰上。 随后他依然十分自然地命令道:“你去扫雪,我就原谅你。” 这下修的理智先于身体反应过来了。 他极快地将沈白抱上来回答:“好。我去扫。”
第89章 冠冕之上(十二)(捉) 黎明, 上城区中心城区,别墅区。 郁郁葱葱的丛山与精心设计的园林将每一栋独立别墅的隐私保护的很好,每户之间至少相隔两个小时的车程, 山脚下正好是繁华的市区。 至少有些人终生都不会知晓这其中的某一栋别墅属于军团。 如今, 整座山都落了清新的雪。 如同棉花球般的雪降落在屋顶上、窗户上, 落到人的手中,将整个世界点染成了雪白的梦境。 放眼望去, 路灯与花丛都坡上了一床软绵绵的小被子, 虽然被子并不保暖。 行人抬头瞧了瞧下的熙熙攘攘的雪, 裹紧棉袄打着伞郁闷地打了个喷嚏:“所以说啊, 昨天怎么突然降温了,还会下雪?明明才八月份啊。” 路过的孩子拿着没有开刃的小短剑,嘻嘻哈哈地从他身边跑过,溅了他一身的雪。 行人眼前一黑, 一手举着伞一手伸进旁边的花丛中搅和了一阵,拿出一根树枝充当佩剑, 怒气冲冲地教训熊孩子去了。 沈白趴在别墅三楼的窗户处,看着行人与孩子你追我赶的鸡飞狗跳, 忍不住笑了起来。 高高的落地窗将他衬得很小,冷风吹起长长的点缀着花边的透白帷幔,直直飞进伯恩眼中。 几乎隐藏在三楼阴影中的士兵分散在各处, 如同雕塑一般沉默无声。 他们都是黑发黑眼, 脊背如松,黑色军装上佩戴着不少于三行的勋章与数条绶带, 以最不冒犯但能够观察到沈白的眼神紧紧注视着他。 很显然,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趴在窗口的孩子。 伯恩站在四楼的楼梯上,黑色军服不翼而飞, 柔软的针织衫与宽松的褐色裤子穿在他身上,竟然没有一丝违和。 伯恩站在原地,注视着沈白的目光中藏着深沉的思考。 他的确在努力思考。思考事情到底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小孩不好逗了。 小孩会逗他了! 小孩进化了。 他一边从脑子中调出所有有关沈白的情报与记录,一边慢吞吞下楼,刻意放轻了脚步。 等走到沈白身后不到三步时,他一如既往勾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猛地伸出双手将幼崽抱起—— 沈白刚好回过头,直直对上手伸到一半的伯恩。 差一点就触碰到沈白的伯恩顿时僵在原地。 他的手臂还在半空中僵硬着。 沈白摊着小脸,睫毛都耷拉下来:“伯恩,你想做什么?” 伯恩保持着伸手的姿势沉吟了一会:“我如果说想要摸摸窗帘……” 话音未落,沈白便一脸冷漠地站起来,往旁边站了站,随后指了指窗户底下的一大片庭院。 伯恩连看都不用看,就知道他的儿子在下面拿着扫帚滑稽得扫雪。 是的,他们带着护卫队连夜调十五架特快飞机从北境赶到上城区,就是为了让修扫雪。 ——因为这里的庭院最大,因为这里距离人群最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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