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图书馆是卢斐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这里是他的主场。 卢斐滋生出莫大的勇气，被安静敏感外表下压抑着的不顾一切的疯狂自我主宰，踮起脚，双手撑在阿飞身后的书架上，仰起头在阿飞的脸颊上轻轻一吻。 阿飞今天应该洗了头，卢斐鼻腔里全是洗发水的清爽香气。 让卢斐意外的是，阿飞的脸也灼热无比，他的嘴唇贴上去时，像是要被烫伤。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阿飞忽然一手抱住他的腰，另一只手强硬地转过卢斐的头，让卢斐的嘴唇与自己的紧紧相贴。 卢斐脑中一片空白，哪怕这个场面常常出现在他的幻想中，可他从没想过这会发生在现实里。他僵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紧抓着书架的木板。 阿飞却比他有侵略性的多，他完全卸下平日里隐忍克制的面具，双手与唇舌在卢斐的身上肆无忌惮地索取，在他腿上的伤疤上抚了好几下，而卢斐浑身无力，只能任他摆布。他的感官屏蔽了外界的一切，世界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所有的疑惑和捉摸不定忽然被给出一个确凿的答案，唇齿相连，语言便不再重要。 时间的尺度也在此时迷失，瞬息与万年不再有区别。卢斐只知道这个吻结束时，窗外的天空彻底黑了，教学楼的灯光透过木棉枝叶间的缝隙传来。 卢斐看过许多与吻有关的文字和无数接吻的画面，可接吻似乎是一件做起来与看起来完全不一样的事情。他脱力地跪坐在地上，抬头仰望着阿飞。图书管理员还没回来，图书馆没开灯，卢斐竭尽全力，也看不清阿飞的脸。 阿飞眼里的卢斐此刻却前所未有的清晰，他看到卢斐晶亮的眼中的迷茫，看到他尚闪着水光的湿润嘴唇，想到无数个浪费的日日夜夜，胸口的焦急难抑，也跪坐下来，端着卢斐的下巴，再次郑重地吻了上去。 他压抑的太久，第二个吻也不像他预备的那样柔和体贴，依旧是野兽一样的狂热，唇齿之间似乎真的有血腥味在蔓延。卢斐闭着眼，稠密的眼睫微微颤抖，眼尾有成分复杂的泪痕。 这个吻在中途被粗暴地截断，清脆的开关声响起，惨白又明亮的灯光照下来，像是一道审判之光，强行把他们拉回现实。 脚步声由远及近，卢斐慌忙推开阿飞，面朝着书架，假装在挑选书本。 “同学，还不回家吗？”图书管理员是来清场的，图书馆晚上不对学生开放。虽然这时候有人出现在这座无人问津的书架边很奇怪，但她看清是两个样子规矩的男生后，便没有多想，只催促他们回家。 “老师对不起，我们看书太入迷，没注意时间，现在就走。”阿飞镇定地解释道，口气自然地对卢斐说：“我们走吧？” 卢斐低着头跟在他身后，他不敢想刚刚发生的事情，整个人昏昏沉沉的，直到被室外一阵不知哪来的凉风吹过后，神魂才回到汗涔涔的身体里。 他们在圆形花坛边坐下，地上满是月光，卢斐与阿飞的手臂贴得很近。 “为什么？”他轻声问阿飞：“刚刚那样，你会不会觉得我是变态？” 阿飞笑得很大声：“如果你是变态，那我就是大变态。” “可是你有女朋友。” “你之前不是也有吗？” 卢斐连忙解释道：“你说陈敏贞？她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的好朋友。” “嗯。”阿飞的口气轻飘飘的。 对话陷入短暂地沉默，隔了一会儿以后，卢斐主动开口说：“你怎么不说话了？” “你不是也没说话吗？” 卢斐撅撅嘴，空气又燥热起来，教室里的背书声在楼下听起来朦朦胧胧的。 “前几天有人楼上摔下来了，就摔在这里，不知道怎么样了？”卢斐没话找话，提起学校里的新闻，说完又连连后悔，这种时候何必讲这样不舒服的事情。 “你害怕了？”阿飞的眼神停在地上一片深色污渍上，不知道那是否是残留的血迹。 “不说这个了。”卢斐有些不安，停止了这个话题。 “你刚刚那样，是什么意思……”犹豫再三后，卢斐还是沉不住气，主动问道。 阿飞大胆地握住卢斐的手：“卢斐，我也喜欢你。” 卢斐被巨大的轰鸣声淹没，他觉得身边的一切都在摇晃，今天发生的一切都太突然，毫无预兆，哪怕是在梦境中，卢斐也不曾奢望过阿强亲口对他表白。 “从什么时候开始？” 阿飞托腮想了想，说：“我忘记了。” “这怎么会忘记？我记得就很清楚。” 阿飞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说：“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 卢斐察觉自己被他在言语上占了便宜，冒出几分甜蜜的懊恼，把手抽了出来，可手背上还留着阿飞的温度，温柔地包裹着他。 “好了小斐，你放心，我和你，是一样的人。” “……”，卢斐没说话。 “我要先回教室复习了，你等我两天，我考完试以后，就把所有你不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你。” “好。”卢斐终于攒足力气抬头看阿飞的眼睛，看他终于舒展的英气眉眼，幽黑的瞳孔里不再堆满疲惫。 “高考加油，阿飞。” 晚香玉稠艳的香气冲散阿飞残留在他坐过的地方的气味，这是卢斐有生以来最开心的夏天的序幕，直到那场车祸没收了一切。 ---- 谢谢大人们的打赏和评论030
第20章 落日 教室里的阿飞看着书本上的古诗，无论如何也集中不了注意力，只想着刚刚在图书馆里与卢斐漫长的吻，像是舒了一口长气，这些年压抑着的一切痛苦都随风消逝。 他脑中像有烟花在不停炸开，唇角高高翘起。卢斐从来不知道，他抱着书经过阿飞教室的时候，阿飞会在最后一秒抬头看他的背影，目送他离开。 卢斐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阿飞说不知道，不是糊弄他的。他努力地追溯过去，想要找出一个具体的节点。 一定不是一开始，一开始卢斐只是一个被保护得太好的小孩。阿飞清楚记得自己最早来到卢斐家的面档时，对他那股淡淡的妒意，卢斐对自己越好，连自己烫伤了他都不计较，甚至愿意替自己挨打时，他心中的自卑就越叠越高。 卢斐在这片街区晒着太阳无忧无虑的长大，光洁美好，而自己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那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像只见不得光的老鼠。层层叠叠的伤疤，改不掉的讨好笑意，噩梦中刘姨的脸扭曲变形。 恨着刘姨的时候，阿飞想，卢斐大概连恨人都不会，因为他身边没有任何可恨的人。 当卢斐终于开始疏远他时，阿飞反而松了一口气。卢斐对自己的新鲜劲过去了，自己这样卑微猥陋的人，本来就入不了他的眼。 把卢斐在心里架到他难以企及的高度后，阿飞开始贪心，贪心想要自己不配得到的东西。他眼角的余光贪婪地捕捉卢斐每一个身影，闭眼眼前还是抱着书本，一身少年气的卢斐。 卢斐一天天地长高了，褪掉了小时候的婴儿肥，五官越发精致起来，气质干净，在学校庸庸碌碌的人群中好像自带着顶灯一样惹人注目。 阿飞低着头坐在教室的角落，看着卢斐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 他下狠手拧了一把自己的手臂，疼得他一皱眉，伤处迅速变得赤红。可是再多的肉体之苦，也断不了他脑中愈演愈烈的非分之想。 “卢飞，放学我们去天台。”江臻妮忽然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桌子。 “可以，但要早点回去，我还要打工。”阿飞低着头说。 江臻妮不屑一笑：“你打工赚那点钱有什么意思，想要钱是吧？把我哄开心了，我有的是。” 阿飞咬着牙说：“我不要你的钱。” “你这样的死脑筋，就算真的考上北大又有什么用？活该给人打工一辈子。”江臻妮嘲讽道，再拍了一下桌子，说：“放学别忘了，忘记来的话，有你好看的。” 江臻妮身上的香水味留在阿飞的位置上久久不散，她的香水很好，哪怕阿飞讨厌她的人，也讨厌不了这香气，味道是无辜的。 如果是卢斐呢？阿飞闭上眼，给想象中的卢斐加上这抹香气。闭上眼的好处很多，还能阻隔掉附近同学投来的不善目光。 阿飞和江臻妮在一起，纯粹是出于自保。卢斐爸妈给他联系学校，让他得以继续学业的时候，阿飞觉得天大的好运降临在自己身上，可很快他就知道，这份好运是有代价的。 阴沟里长大的人，似乎永远洗不干净身上的不洁气息，加上他穷酸的外表，所有人都迅速意识到，欺负阿飞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更何况，对欺凌者来说，毁掉阿飞这样出身普通，却从里到外都优秀、前途可期的人，成就感远胜于欺负那些带着缺陷的人。 他只是好好坐在座位上读书学习，循规蹈矩，就足以招致同学的厌恶。他不敢告诉卢斐的爸妈，他们只是自己的雇主，对自己再好也只是雇主，对自己的帮助一开始也是为了讨卢斐开心，他不想给他们添麻烦。 连累卢斐一起被打进医院后，即便卢斐爸妈没说什么责怪他的话，但阿飞却觉得他在卢家的日子似乎快看到尽头了。经过好几个失眠的夜晚后，他想到一个办法。 欺负他的人里，为首的人里有江臻妮。他之所以被这群人一直针对，也有江甄妮的原因。 刚转学来那阵子，江甄妮曾经拿着一沓钱，问阿飞这些钱能不能买下你。 “买我？买我干什么？你要找我帮忙吗？”阿飞不解地问她。 江甄妮抖着手上的钱，崭新的钞票摩擦发出“沙沙”声。 “买你当我的男朋友啊。” 阿飞不可思议地看了江甄妮一眼，身上因为耻辱感而热起来，他果断地摇摇头，江甄妮脸色一变，说：“钱不够？” “我不要钱。” “觉得我没你好看，配不上你？” 阿飞还是摇头，江甄妮很漂亮，是一种很强势的，攻城略地的漂亮，可他并不起兴趣。 “你拽什么拽啊？”江甄妮大概很少被人拒绝，恼羞成怒，转身就走。接下来的日子里，针对阿飞的霸凌愈演愈烈，阿飞猜到这是江甄妮的报复。 出院返校后不久，他找江甄妮见面，郑重地问她：“我现在答应当你的男朋友，可以吗？” 江甄妮像打量一件商品一样打量了阿飞一会，冷笑一声，问他：“缺钱了。” “我不要钱，只要你和你的朋友不要再……” “不要再什么？讲清楚。”江甄妮知道阿飞自尊心强，故意逼他说他不愿意说的后半句话。 “不要再欺负我了。”这句话里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铁块，阿飞痛苦地把它们从口中推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8 首页 上一页 17 18 19 20 21 22 下一页 尾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