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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吸了一口气接着说:“只要不要我的命,我什么都能接受。” 话说出口,卢斐才发觉自己原来还有这么强烈的求生欲。他忐忑地看着甜姐,身材消瘦,看上去没有丝毫抵抗的力量,像个螳臂挡车的笑话。 但甜姐看着面前瘦削又阴柔的少年,察觉到这种无助不过是表象,卢斐的状态和来这里的很多人,包括他自己的父亲,都很不一样。这里大部分人都是一团死气沉沉的灰烬,他们这行人就是从这些活死人身上挖走最后一点价值。 而卢斐的灰烬,只是火苗上覆盖着的一点浮灰,看上去暗淡无光,底下的火星却源源不绝。这些火星的存在,卢斐或许自己都意识不到。 甜姐伸手带着微压按在卢斐胸口上,从心脏出发,在他的躯干上游走。 “你身上还有什么有用?心,肝,肾,肺,都舍得卖掉吗?” “只要留一条命给我就够了。”卢斐后仰,想躲开甜姐的手。 甜姐的手停在卢斐白净修长的脖颈上,薄薄的皮肤之下血管和气管生机勃勃地颤动。继续往上走,她扳住了卢斐的下巴。 “你也知道自己长得很好看,是不是?” 卢斐盯着她手指上藤蔓一样缠绕的文身,那种奇异的恐惧感又出现了,比起一开始还多了一层茫然感,仿佛在一个无人也没有边界的荒原上漫游。 如果死亡有感觉的话,或许就是这样的,卢斐心里浮现这个莫名其妙的念头。他听懂甜姐话里的暗示,江胖子也说过,把人当东西卖的话,其实也只有皮肉和内脏可卖。 这一次大概真的要跨出那一步了。 卢斐即将点头同意的时候,聒噪的电话铃声猝不及防地响起。是卢国强的手机,卢斐知道他的铃声。 跪在地上喃喃自语,看上去意识有些模糊的卢国强像被铃声唤醒一样,身体陡然一颤,哆哆嗦嗦地把手伸进衣领里,一顿摸索之后拿出了正在响铃的手机。 这里是不允许带通讯工具进入的,卢国强大概是把手机藏在哪个隐蔽的口袋里,逃过了门卫的搜查。 卢国强接起了电话。刚把电话放在耳边不到半分钟,卢国强便神色剧变,原先僵硬的面具碎裂,对着卢斐咧开嘴,哪怕仍然身处险境,还满脸喜色。 “阿莲,阿莲醒了!” 还没等卢斐反应过来,卢国强身上迸出巨大的力量,武打片一样动作利索地抽出旁边保安腰间的电棍,按亮开关举在胸前开道,电棍发出低哑的“滋滋”声。 “让我过去,快点,我要去看我老婆!”卢国强拉上卢斐,对面前挡住他去路保安喊道。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变得尖细。 卢斐瞥见有个混在人群中的保安举着电棍要从卢国强身后偷袭,连忙伸出脚绊住他,保安摔在围观的人群中,趁着人群把他们父子和甜姐隔开时,卢斐和卢国强拼命的往前跑。 然而逃脱这里的难度比他们想象的要大,这里毕竟走的是黑路,安保众多,而且都是经验丰富的打手,他们两个人面对安保毫无胜算。沿着走廊往前跑了没多久,几个身材壮硕的黑衣人就不知道从哪里冲出来,将他们的去路堵得严严实实,举着电棍包围住他们。 还好对方没有配枪,卢斐在心里松了口气,左右扫视环境时,看见右前方有个类似电闸的装置。 这种时候只能靠赌了,赌老天爷保佑他们父子能顺利见到醒来的郑莲香,他们这半年牺牲了所有,只为让郑莲香活下来,怎么能在最后一步出差错? 他凑到卢国强耳后,低声对他说:“阿爸,你右手边有电闸,砸了它试试看。” 卢国强看了一眼手中的电棍,又迅速地看向电闸。他反应极快,在保安动手前将闪着电火花的电棍朝电闸方向用力一掷。 一声巨响过后,整个医院都暗了下来,焦味混着浓烟一起填满整个走廊,电闸还在往外喷着火星。 忽如其来的断电让医院陷入混乱,地下室没有窗户能采光,也没有应急灯,所有人在黑暗中摸着黑走。卢斐和卢国强拉着手,靠着墙走,心跳如擂鼓。 一定要在灯亮前找到出口,面对实力悬殊的对手,黑暗中逃离这里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走得掉的,今天郑莲香醒了,是他们父子的好日子,今年遇到这样的大劫,一切是时候时来运转,随着郑莲香的苏醒而恢复正常了。 摸着黑才走了一百多步,卢国强果然摸到一个厚重的铁门。他屏着呼吸,继续摸索着开关想要开门。 这扇门设计特殊,卢国强不得法,心急如焚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躲起来!有人开门进来了!”卢斐低声提醒卢国强。 他们刚在柜子里躲好,一伙拿着手电,腰间别枪的人就冲了进来,往医院里面走。等他们走远了,卢斐和卢国强压着脚步从藏身之处出来,再试着去开门。 大概是因为来增援的人打开了什么特殊的锁,这次卢国强轻地打开了门。地下车库带着霉味的潮湿空气涌来,卢斐连忙跟上他,终于离开了这间地下医院。 接下来的一切都顺利的不可思议,真的像是如有神助。莽莽撞撞离开了地下室,在人迹罕至的小路重见天日时,一辆空出租车慢悠悠从外面的大路上经过。 “去第一医院,快点,能多快就开多快!”一坐上车,卢国强就对司机喊道。 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打量了形容狼狈的卢国强和卢斐一眼,警惕道:“犯事了?” “我老婆,我老婆车祸昏迷了半年,刚刚醒了!”卢国强激动地语无伦次。 出租车司机这才一脚踩下油门,衷心道:“那是大好事,恭喜恭喜啊。” “同喜同喜!”卢国强脸上笑容璀璨,车里放着吉祥如意的贺岁金曲,冬阳带着暖意照在车里的每个人身上。 卢斐当然也很高兴,这半年来他们的苦不是白吃的,总算有了一个好结果。 只是高兴之下,和甜姐接触留下的不适感隐隐作痛,除此之外,他还有莫名的不安。这样的好日子,他不该这样的,卢斐努力驱散心底小小的阴霾。
第34章 合家欢 面对不祥的预感,有人认为那是超自然、科学无法解释的神秘迹象,也有人认为,这是因为人的潜意识捕捉到了许多危险即将来临的信号,堆积起来后,以预感的形式呈现。 不管是哪一种解释,卢斐的预感都证明是再准不过的。 妈妈醒来那天被他刻意忽略的阴霾,终究没有被那些一家三口重聚的温馨表象掩盖住。 郑莲香的情况一天比一天稳定,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一开始只能用眼神和别人交流,一周以后就能发出一些简单的音节,很快这些音节组成短句,她从仅有仪器探测出的生命体征的人,重新变回妈妈,变回老婆,更变回她自己。 要到下床行走的程度还需要长期的复健,不过康复科的医生来看过,说郑莲香运气很好,坚持复健的话,有希望恢复到出事前的状态。 春节过后天气越来越暖,阳光灿烂的日子也越来越多。在家的时候,卢斐习惯开着窗户通风,半朽的窗框被温润的潮气濡湿,日晒过的春风带着暖意吹进小单间,这间残破的临时居所也日益温馨起来,越来越像个家的样子了。 一家三口在一起的地方,就可以是家。 今天周末,卢斐照旧去香港拿货过关,大概是外表原因,卢斐的走货活一直做的很顺利,加上空闲时间里做的各种各样的兼职收入,总算有了一笔稳定的收入,覆盖了家里的房租水电和吃穿日用,等郑莲香能出院后,卢斐打算在复健医院附近物色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 卢国强问过卢斐哪来这么多钱,卢斐就说自己夜里进厂打工赚来的。 卢国强欲言又止,道理大家都清楚,卢斐是读书上学的年纪,不该为了赚钱耽误学习时间,更何况他已经高三,即将面对高考了。 但卢国强拿不出更多的钱,没有立场来反对卢斐打工,只能在每次卢斐聊到打工兼职的事情时闷闷不乐。 卢斐过关交货后径直去了市场,精挑细选一块颜色漂亮的新鲜排骨拜托摊主斩块,顺便又买了点玉米、胡萝卜和当季的水果,回家后把排骨焯过一遍水,加上姜片下入砂锅,煤气灶拧到最小火慢慢煲着。 今天天气很好,卢斐煲上汤后没有直接回去,倚靠在炉灶边的栏杆上,看着楼下小巷里的人来人往,懒洋洋地让阳光把自己晒透。 阳光之下,城中村的小巷也不像平常那样阴暗,熟人遇见了打一声招呼,天台和院子里晾晒着五颜六色的冬季厚衣服和棉被,恍惚间倒是像在岩榜老街。 卢斐摸了摸口袋,里面除了几张小票以外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戒烟好几个月了。自从妈妈醒来后,卢斐很少有需要靠抽烟才能度过的艰难时刻了。 邻居梁阿姨来厨房洗水果时看见卢斐,笑道:“阿斐又在给你妈妈煲汤了?好香。” “等下我送一碗过去。”卢斐转过身,换成背靠栏杆的姿势,伸了个懒腰。 卢斐平时沉默寡言,不怎么和邻居打交道,忽然这么热情地寒暄,梁阿姨反道有些意外,连连摆手道:“我可没那么馋嘴!” 她接着说:“早上我也看到你阿爸在这里做饭,好像在做什么大餐。不是我说,我看你跟你爸爸的气色,是比刚搬过来时好多了,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一点也没说错。” “是吗?”卢斐摸了摸自己的脸,微笑道。梁阿姨提到卢国强让卢斐有些意外,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不过卢国强经常失踪几天再忽然出现,卢斐没往心里去。 梁阿姨说得起劲:“不信你照照镜子,看你耳垂和脸颊,是不是比之前红润多了?头发和眉毛也亮,人走好运的话,面相上是能看出来的。” 这几年的经历,让原本对迷信话题并不关注的卢斐也想过,人是否真的有命运在背后操纵,梁阿姨这些话听着令他心情很好,脸上笑意更甚。 “谢谢梁阿姨,等下这些杨桃你拿回去给你孙子吃。”卢斐从塑料袋里挑出一大半的杨桃,装进一只新袋子里递给梁阿姨,梁阿姨刚要推拒,卢斐说:“我听别人说过,替人看相必须要收礼钱的,这叫随喜。” 这话一说,梁阿姨倒不好拒绝了,把自己拿来洗的苹果硬塞几个到卢斐手里,喜笑颜开地说:“你们小孩子也知道这些东西啊,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农村人会讲这些。” 香港人对这些很讲究,卢斐高中这几年频繁过去,也耳濡目染上一些民俗规矩,现在被梁阿姨勾起好奇心,兴致勃勃追问道:“梁阿姨还会看什么相?能不能再给我看看?” “哎呀,你长这么好看,靠脸都能发大财了,不用看就知道,你以后肯定过得很好,娶的老婆一定贤惠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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