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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轸睡眼惺忪地看着卢斐,在卢斐红肿的眼皮上亲了一口,不怀好意地笑着说:“你忘了你昨晚喝醉后干什么了?” 卢斐扶了扶宿醉后昏昏沉沉的脑袋,只记得昨晚自己一直在哭,之后的事情一片空白,摇了摇头。 “你对我耍流氓就算了,还非要当着郑姨的面,跟我喝交杯酒。” “你胡说八道,我怎么会干这种事?”卢斐连忙否认。 “不信你去问郑姨。”冯轸拎起床脚的粉红色枕套,丢到卢斐面前:“这个呢?记得吗?” 卢斐看着枕套,脑海掉落了一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他记得自己昨晚把这个枕套顶在头上,叫阿飞跟他洞房花烛夜,还逼着阿飞出去买喜烛。 “别说了!”卢斐拉起被子盖住头,想到等下要面对妈妈就浑身发痒,明明他之前信誓旦旦地告诉妈妈,他跟阿飞现在只是朋友。他从不知道自己竟然也会发酒疯。 - “所以你明天就要订婚?”这顿饭一个月后,卢斐倚在冯轸怀中,冷不丁问道。 冯轸面有愧色,点点头。 “我还不知道对方是谁呢。”卢斐摸着冯轸刚刚挤得乱糟糟的头发,有点嗔怪地问。 “你知道灯泡大王庄晋诚吗?”冯轸说。 “不知道。”卢斐对这些商界显赫没什么记忆。 “庄晋诚祖上下南洋,是马来很出名的大族,到庄晋城这里又闯回香港,六几年那阵子做灯泡生意起家,一直做实业,直到最近才试着进军地产和金融业,想和冯家合作。” “所以找你联姻?” “严格来说,找我联姻是他孙女庄可欣自己的决定。”冯轸叹口气,蹙眉道:“冯轲守得太死,除了冯铎铮手里漏给我一点东西外,我什么都拿不到。我想不到其他的路子,不想拒绝庄可欣。” “没关系啊。”卢斐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冯轸的嘴唇很硬。他忽然认真地问:“你一定要跟冯轲过不去吗?” 冯轸苦笑一声:“我被带回冯家,就是为了不让冯轲独大。” “那是冯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卢斐抚着他眼下的乌青,说:“你只是阿飞的话,也可以过得很好。” “我从来没想过这样,”冯轸托腮,似乎真的仔细想了很久,接着说:“冯烨琼有恩于我,我不能就这样甩手不干。而且……我也想象不到我放弃,就像你想象不了自己不演电影一样。” 卢斐笑起来,说:“我懂你意思了。” “小斐,对不起,我没有跟你商量就决定订婚。” “要算谁对不起谁,算不清的。哪怕一直像现在这样偷偷摸摸也很好。”卢斐把头埋在冯轸胸前,声音被挤压的发闷。 “小斐,能够再遇见你真好。这几年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不像一具行尸走肉。之前要跟你假装不认识的日子真的好难熬,有时在酒会上遇见你,我也只敢远远地偷看你,你拿了那么多奖,我连一条祝贺的信息都不敢发。”他们身体相抵,冯轸看着怀里的卢斐,心中涌现莫大的满足感。 “你又救了我一次。”冯轸赤诚道。 “没有你的话了,我可能也会像我阿爸那样,忽然有一天就断掉了。”卢斐仰头与冯轸对望,连绵春雨缚身,爱无法言说清楚,就用最原始的身体动作呈现。 冯轸没注意到卢斐眼角的落寞。卢斐仰躺在床上,巨大的快意经过之后,他的意识成了一片寂寥的白沙平原,床头的落地灯是灼灼日光。 卢斐忽然想到,那天晚上冯轸还是买回来了喜烛,不知道跑了多少条街才能在午夜的乡下买到一对雕龙附凤的漂亮喜烛。冯轸把喜烛点燃在床头柜上,卢斐用力吹了几下,吹不灭。 他们后来谁都忘了去吹烛,喜烛一路燃烧,终于在破晓前无惊无险化作一滩不规则的烛泪。 他拍下冯轸熟睡的照片,连同地上散落的衣物,在天亮前穿上衣服离开。明天这些照片会代替冯轸的婚讯,出现在所有娱乐板块的头条,全香港都会同情庄可欣要嫁给这么一位在订婚前还和男人厮混的同性恋。 这次是为了杨乐津,冯轲察觉到卢斐不轨,私自绑架了杨乐津,胁迫杨乐津把这一年来冯轸与卢斐的幽会一一相告。 冯轲说他舍不得动卢斐,但杨乐津的命和卢斐自己的演艺事业,要用冯轸的床上照片来换。 山顶别墅里,卢斐失魂落魄的把相机,冯科打开逐张欣赏,笑得天真无邪:“我以为你会拍点尺度更大的。” 卢斐又开始吸不上气,哆哆嗦嗦地倒出药片吃下,用自己也陌生的声音问冯轲:“杨乐津在哪里?” 冯轲异样的平静,连一个巴掌都没有打下,平心静气递给卢斐一张纸条,让卢斐照着纸条上的地址去找杨乐津。 杨乐津看到冯轸的第一句话也是对不起,卢斐最近真是听了太多句对不起,听到耳朵起茧,他虚弱无力地在这间废弃仓库的集装箱上坐下,不顾厚重的灰尘。来时他买了一条烟和一瓶度数高的便宜洋酒,递给杨乐津说:“一起吧。” 杨乐津不顾自己脸上狼狈的伤,摇摇头对卢斐说:“我先送你回去。” 卢斐看不清他的脸,眼前模模糊糊。他咬字不清地说:“对不起,要不是我太贪心,不至于连累你。” “我没事。”杨乐津伸出满是擦伤和淤青的手,攥拳碰了碰卢斐的手臂,“朋友之间就要互相帮忙。” “嗯,好朋友。”卢斐有点心不在焉,抽烟的速度十分可怖,不一会儿他身边就堆起一座烟头小山。杨乐津试了几次想带他走,卢斐歪歪斜斜地坐着,拉不动。 “报纸现在应该在印刷了。”沉默良久之后,卢斐忽然没头没脑地说。 “我先带你回去休息,有什么事睡一觉起来再说。” “我想看报纸,你去报刊亭守着,把最新一期的报纸带回来。”卢斐拧开酒瓶瓶盖,声音飘渺:“看完报纸我就回家。” 杨乐津不知道他要报纸干什么,拗不过他,只好接过卢斐给他的钱包,跌跌撞撞走出仓库。卢斐看着他的背影,才想起来他的腿大概被打伤了,走路才这样不利索,想叫他回来也来不及了。 他在仓库里醉倒,睡过去了。不知道谁把他带回了别墅,他睁眼看到的是别墅天花板上可憎的石膏雕线,爬起来想去楼下找酒喝。 酒是个好东西,喝下去就睡,可以短暂远离那些无时无刻绞杀着自己的念头。心理医生开的要都是小儿科,现在这种时候,只有酒才管用。 手机在响,吵得他头痛欲裂,卢斐往浴缸里蓄满水,径直把手机丢了进去。可世界还是安静不下来,耳鸣声轰轰作响,再多的酒水灌进去也不起作用。 冰冷苦涩的液体冲刷过喉间,不知道过了多少个日夜,他睁开眼,看到床边站着一个人,面目模糊,辨不清是谁。 那个人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卢斐喃喃道:“阿飞,你来了,你原谅我了,是不是?” “卢斐,你清醒一点!”赵昱汶在他耳边声嘶力竭地大喊。他已经一个礼拜联系不上卢斐了,剧组那边急坏了,哪怕是以前拍廉价广告片时,卢斐都十分敬业,不会迟到一分钟。 “今天是杨乐津的葬礼,你必须要去!”看见卢斐没有反应,赵昱汶继续吼道。 这句话成功突破了卢斐耳边的蔽障,卢斐眼神重新聚焦,生涩地说:“你说什么?杨乐津的葬礼?杨乐津怎么了?” “你不知道?”赵昱汶讶异道,他以为卢斐是因为杨乐津的事情才消沉至此的。 卢斐扯着赵昱汶的领口,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里全是血丝,歇斯底里地问赵昱汶:“杨乐津怎么了?你说清楚!” 赵昱汶眼神躲闪,吞吞吐吐地说:“车祸。”
第54章 修灯泡 卢斐这一周里瘦得太多,原来的西服穿在身上已经不合身了。他缩在松垮的黑色西服里,走起路来跌跌撞撞。几道闪光灯亮起,拍下他的消沉模样。 白花和挽联簇拥着杨乐津的黑白遗像,“英年早逝”四个墨字阴沉沉地压在他头上。相片里的杨乐津风华正茂,这张照片摄于《轻浮》大热时期,杨乐津跟着卢斐一起成了影视圈新贵,镜头忠诚记录下他当时的春风得意。 棺里的杨乐津脸上敷了厚厚一层粉,遮盖住脸上的车祸伤口。 一周前他在卢斐的吩咐下,离开仓库在附近找到一间报刊亭,等最新的日报送来。还散发着油墨味道的报纸头版就是冯轸熟睡的照片,杨乐津边走边看,眉头紧锁,过马路时没注意红绿灯,加上腿伤的缘故,闪避不及,被一辆SUV撞飞,送医抢救一小时后,伤重不治身亡。 卢斐跟着告别式里的其他人一起,往杨乐津棺中丢入一支白玫瑰。他不敢多看杨乐津一眼,门口的家属递给他吉仪他也不敢接,跑回车上,坐在后座一动不动,弯着腰,双手紧紧抱在胸前,很冷的样子。 赵昱汶拿着两袋吉仪赶紧跟出来,坐到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问他:“我送你回家?” “等一下。”卢斐的口气异常地沉着冷静,向赵昱汶伸出手:“手机借我。” 赵昱汶边递手机边问:“怎么了?” “我给导演那边打给电话道歉。” “你不演了?”赵昱汶紧张地问,在心里估算违约金的数额。 卢斐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不演?我明天就可以继续工作。” 他的反差太大,赵昱汶反倒担心起来:“不用再休息一阵子吗?” 卢斐没再回答他,接通导演那边的电话诚恳地道歉,表示愿意赔偿所有误工费用,挂断电话后躺在后座上,闭上眼欲睡。 “等下睡,先把吉仪里的糖吃掉,不然晦气的。”赵昱汶连忙拣出纸包里的一粒葡萄味糖果,拆开包装往卢斐面前递。 卢斐却没有回应,只有胸口在不规律地起伏。 后来发生的事情卢斐记不太清楚了,他搬出冯轲的别墅,自己租了一间公寓居住,机械地应付工作和社交。这样的状态像他在深圳的时候,但没有人会从水塔后面冒出来,帮他忙了。 大概因为杨乐津的死也有冯轲的责任的缘故,冯轲对卢斐放松许多,没做什么过分的事,只是隔三岔五打电话过来询问他的情况。 卢斐知道自己马上就要断掉了,他这样子撑不久的。清醒的时候他写好了遗书,他还不想死,但有时候他控制不住自己。 不那么清醒的时候,他在深夜一遍一遍地拨打冯轸的电话,听着无尽的忙音看窗外渐明。 - “你醒了吗?”冯轸打电话过来问卢斐。 “没醒也被你吵醒了。”卢斐揉着眼睛,沙哑地说。冯轸笑了笑,说:“能不能开视频?我想看看你。” “什么视频?”卢斐还没睡清醒,迷茫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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