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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样?要不要再加点盐?”郑莲香问道。 卢斐摇头:“已经很够味了。” “好。”郑莲香就着厨房的灯打量卢斐一会儿,笑道:“小斐,我看你最近气色好了不少。” “是吗?”卢斐想着冯轸,唇角无意识地勾起。累了这么多年,他终于能借着一次次隐秘的幽会喘一口气。 郑莲香微笑打量着他,问卢斐:“你是不是恋爱了?” 和冯轲的事情卢斐没告诉郑莲香,卢斐拿不准郑莲香从花边新闻里知道多少,试探性地问:“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我是你阿母唷,用得着别人说?” “我不信,你诈我。”卢斐放下喝干净的汤碗,认真地和她争执道。 “你这个样子我不用我诈,看都看出来了,你以前就是……”郑莲香说到一半忽然住嘴,卢斐莫名其妙,忍不住大胆问:“什么以前?” 郑莲香顿了一会儿,声音小下去,说:“你跟阿飞,不止是朋友吧?” “阿飞……”卢斐复述着这个名字,心潮澎湃。他已经不仅是一个记忆中的遗憾,而是二十四小时前拥抱过的人。 郑莲香见卢斐态度不算逃避,干脆打破砂锅问到底,“你是不是喜欢过阿飞?” 卢斐看着妈妈的眼睛,坦荡地说:“我喜欢男生,也喜欢阿飞。”说出这句话的爽快就像吐出一口憋了太久的长气,才发觉这些年他甚至找不到一个人,亲口交付这个秘密。 “你们当时……”郑莲香看着卢斐,卢斐面红耳赤转过头,郑莲香大笑起来:“都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害羞。 笑完以后,她又有些惋惜地说:“其实把你交给阿飞,我能放心。阿飞虽然心思重,但本性不坏,做事又可靠,你老是迷迷糊糊的,配他正好。我记得那时候,他吃饭总要等你下来再开饭,你拖拖拉拉,我和阿强不想等,他还是会等你露面再动筷。” 忽然触及往事,卢斐没有预想中的惆怅,听着郑莲香的描述,好像又坐回云吞店的老旧餐桌上,亲切温暖,脸上笑意更甚。 “不知道阿飞如今到底去了哪里,又是死是活?”郑莲香又自言自语道。 “说不定他过得比我们都好。”卢斐又装了一碗汤,背对着郑莲香时,作了决定,小心翼翼对郑莲香说:“其实我和阿飞,现在还在联络。” “真的?”郑莲香惊得下巴要掉下,拉着卢斐的袖口问。 卢斐点点头,说:“这半年的事。” “这么大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郑莲香脸上喜怒交加,忙不迭地追问:“他现在是做什么的?当初为什么失踪了。” 卢斐嗫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郑莲香这一串咄咄逼人的问题,郑莲香捂着胸口缓了口气,又问:“那你们现在?” 卢斐连忙摆手:“只是朋友而已,都是大人了,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你真是……”郑莲香抱怨了卢斐几句,又问卢斐:“那你快请他过来,我挺想见见他。” - “你看,郑姨以前对我那么好,肯定是想见我的。”酒店套房里,卢斐和冯轸面对面吃一客番茄意粉时,卢斐提起郑莲香想见他的事,冯轸听了很高兴,自得地说。 “那你……” “郑姨哪天方便,我就哪天过去。到时候我们一人开一辆车,路上隔几百尺,冯轲不会发现的。” 卢斐拿叉子戳着盘子里的通心粉:“我总觉得不安心。” “你就是喜欢疑神疑鬼。”冯轸捏了一下他的脸,“就算真有什么事情,我也能处理。” “行吧。”卢斐耸耸肩:“我看就月底?” “拖这么久?” “我要拍戏。”卢斐一边说着,一边拿出药瓶吃药,喉结耸动几下,吞下几粒药片,冯轸谨慎问他:“你去看医生了?” “嗯。”卢斐点头。 “怎么样?效果好吗?” “比之前好得多了,吃得下也睡得着。” “说不定是我的功劳呢。” “你说是就是。”卢斐冲他眨眨眼。虽然不敢离开酒店,但他们还有五个小时的时间可以单独相处。 - 在卢斐的叮嘱下,冯轸穿了套十分朴素的衣服来到元朗郑莲香的居所。护工和阿姨下午就离开了,家里现在只有郑莲香一个人,卢斐紧张地看着他们见面。 郑莲香第一眼看到阿飞甚至没认出来,往他身后探探头,没看到其他人,才难以置信地问:“阿飞?” 冯轸点点头,“郑姨,是我。” 冯轸的眼神焦虑的在院子里几盆植物里打转,又抬头看着面前的二层小楼房,最后才紧张转回郑莲香身上,虚虚地和她对视。 郑莲香把他从上到下端详一遍,眼神复杂,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往大门里边走边说:“来,一起吃饭。” 冯轸这些年修炼之下,在社交场合如鱼得水,却在这间村屋里折戟,变回了当初手足无措的流浪儿 卢斐从身后推他一把,他握了一下卢斐的手,才深吸一口气,抬腿朝屋里走去。 卢斐跟在他后面,不忘小声地提醒他:“千万别提到我阿爸。” 冯轸晕乎乎地点点头,嗅到房间里的味道,鼻子瞬时酸楚起来。饭菜的香味和过去任何一次都一样,怀念的情绪来势汹汹。 桌上的菜色也熟悉,冯轸让卢斐和郑莲香安坐,主动去厨房端来碗筷,先给一人装了一碗热汤,这才拉开椅子坐在卢斐身边,和郑莲香面对面坐着。餐厅的顶灯亮极了,桌上的饭菜闪着油润的光泽,他们身处其中的人却诡异地沉默,一时间餐厅里只有碗筷清脆的碰撞声。 喝完汤,冯轸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对郑莲香说:“郑姨,我带了礼物。” 卢斐在心里为冯轸的没话找话翻白眼,郑莲香下一句话让他彻底坐立不安。 “好久没像现在这样一起吃饭,可惜缺了一个人。” 卢国强的事情,他们母子之间一直默契地不提,逃避了这么久,郑莲香毫无预兆地把它抛了出来。 冯轸握着筷子的手颤了颤,他虚弱无力地放下筷子,说:“是我不好,这么多年不联系。” 郑莲香浅淡地笑了一下,肌肉完成了笑的动作,眉眼间却毫无笑意。她给冯轸夹了一块烧鹅,说:“你肯定有你的难处。” 冯轸垂头,什么也说不出来,在桌子底下偷偷牵起卢斐的手,卢斐手心湿漉漉,全是冷汗。他们都在害怕,卢斐、冯轸、郑莲香都在害怕,不是害怕彼此,而是害怕面对过去。 还是郑莲香先爽快地打破僵局,她把之前放在桌边的人头大小的玻璃罐推到餐桌中间,剪开封口的红布。玻璃罐虽然临时擦干净了,但看着就有年头,卢斐好奇道:“这是什么?” 郑莲香打开罐子,酒香四溢,望向玻璃罐的眼神无限眷恋:“你小时候我告诉过你,你忘了。” 卢斐看着沉积在玻璃罐底的一层残渣,忽然想了起来:“这是阿爸在我出生那天泡的酒?” “是啊,这瓶酒跟你年纪一样大了,里面的梅子都泡坏了。我笑阿强,怎么给男孩子泡了个女儿红,他说他高兴,阿强就是这样,兴头到了,做事就没头没尾,小斐随他。” 卢斐捡起桌上的褪色红布在手里把玩,想到披在卢国强骨灰盒上的黑布。被细雨淋得发潮,回家后还黏在骨灰盒上。 “以前一直觉得你们两个都是小孩子,没想到我睡一觉起来,你们都这么大了。”玻璃罐里的酒液轻轻晃荡,郑莲香眼里也满是温柔的波浪。 冯轸盯着玻璃瓶上自己的倒影,想象着卢斐出生那日的场景,仿佛看见大红色金线绣花的婴儿包布,鞭炮“劈里啪啦”地响个没完。久远的自卑意味又浮出水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这些过往的自卑尚且存在心底。 卢斐的出生是被祝福的,而他不是。他是个多余的麻烦、累赘。 但更多的是心疼,襁褓里无知无觉的婴儿怎么也想不到未来要面对的一切,哪怕他们互不坦诚,他也能感受到卢斐身上背着很沉的东西,压得卢斐抬不起头。
第53章 晓茉莉 “对不起。”郑莲香的手扣在桌面上,骨节苍白,颤声对卢斐说。 “你和阿爸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卢斐说着,脸上全是眼泪。他还想说更多,把梗在他们三个人之间的过去都说开,可他嗫嚅着,除了压抑的哭声外什么都说不出来。 明明在镜头前卢斐可以随心所欲,从容自在,面对真正的亲人与爱人却笨嘴拙舌,连他自己都弄不懂的东西,怎么可能用语言说出来? 冯轸也被这沉闷氛围压得喘不过气,看见卢斐红着眼睛流泪,下意识伸手替他擦掉,这才反应过来郑莲香正看着他们,不安地转头看郑莲香。 郑莲香并不诧异,抽了几张纸递给卢斐,说:“都是我不好,难得见面还要说这些事,来,好好吃饭。” 卢斐一哭起来就止不住,过去的事情被他刻意遗忘,现在忽然全想起来了,想到日复一日把自己塞进出租屋狭小的床上,想到去警察局认尸时见到的还没修饰遗容的卢国强。死不是安详、平静的,哪怕他是出于自愿,可依旧面目狰狞。 他哭到抽搐,有几年他哭不出来,和冯轸重逢后泪腺逐渐复苏。冯轸一下一下拍着他耸动的单薄肩膀,替卢斐一起委屈。 “过去也有街坊说,我和阿强太惯着小斐,阿强听了就跟人家吵,叫人家别多嘴。我偶尔也担心,怕小斐长大出社会不适应,阿强就说不适应就不适应,不行我们就照顾小斐一辈子。可阿强说话不算数,害小斐反过来照顾我们。” 冯轸想都不想就脱口而出:“我会照顾小斐的,我照顾他一辈子。” “我又不是小孩,不用人照顾。”卢斐在抽噎的空隙间反驳道。 “你当然很厉害了,不过有时候两个人走,比一个人走轻松一点。一个人闯不过的关,另一个人牵着,稀里糊涂也就过去了。” “小斐,你放心,以后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冯轸严肃道。 “阿飞,这样的话要想清楚了再说。”郑莲香眼神里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只是善意的提醒。 “你们以前都受了很多苦,我只希望以后不要再受苦,两个人都能轻轻松松的好好活着。” 其实他们三个都哭了,不过卢斐的眼泪像汪洋大海,其他两个人只是不停地揩掉眼前的眼泪。菜吃得干干净净,桌上堆着空酒瓶。不过不是卢斐出生时酿的酒,阿飞要喝里面的酒时,郑莲香叫他别喝,梅子酿的酒放不了这么久,喝了小心食物中毒。 卢斐醒来时天已经亮了,惊觉头下枕的是冯轸的手臂,连忙把他推醒,惊慌地说:“你怎么和我一起睡?这是我家,我妈看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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