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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医生呢?为什么把冯总留在这里?急救车呢?”冯轸故作不安地问张伯。王医生是冯铎铮的专属住家医师,冯家车库里亦备有设施完善的急救车,按道理,现在冯铎铮应该已经在急救车上下山去医院了。 “急救车的发动机出问题了,无法使用,现在医院的车正在往这里开。”冯轸身后,梁培嬅不知道从哪里走出来,冷冷地说。 冯轸站起来,转身看着这位冯铎铮的二房夫人、冯轲和冯烨玟的母亲,点了点头,拍了拍手说:“马上通知冯轫和冯轲,关照媒体暂时封锁消息,我亲自陪冯总去医院。” - 卢斐讲完郑莲香车祸的原因后,陈敏贞一时失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卢斐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说:“不说这个了,你不是想吃粥底锅吗?这个时候过去差不多,我们走吧。” “好。”陈敏贞也站起来,朝校门口走,边走边拿手机查店家的电话,怕排队就打过去订了个位置。火锅店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能到,不过晚上实在太闷热,在火锅店的塑料椅上坐下时,卢斐和陈敏贞两人看着都有些狼狈,不停地喝水、抽纸擦汗,面向大风扇坐着,T恤都被吹着鼓起来。 等他们缓过来时,锅底也上了,,他们盯着锅里的粥汤,泥炉里粘稠的米汤半沸,气泡浮到表面上又破灭,一直没人说话,直到卢斐打破了沉默:“忽然爱上另外一个人,不是什么难事吧?” 他边说边环视着火锅店,一百多平大的地方摆下三十多张桌子,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世界上的人真的好多。 陈敏贞往锅里下白贝,粥水溅到锅沿,“嘶”的一声。 “爱来爱去累死了,谁都不爱最爽快了。” 卢斐笑了笑,靠在椅背上,说:“好有道理,我都没想到。”他摸出烟,看见禁烟标志以后心虚地把烟放回口袋,说:“我以为这次回来,我会很难过。其实还挺轻松的。” 陈敏贞隔着热腾腾的蒸汽看他,说:“那就好。明天要不要回你以前的家看看?” 卢斐点头,捞煮开的白贝吃,说:“当然要去了,你休假几天?我们在Z市好好走走。” “还有四天,够了。” “明天可以去动物园、新光电影院……”卢斐掰着指头想着以前熟悉的地方,陈敏贞撇撇嘴:“你也不看看都过去多少年了,这些地方早都拆啦!” “哦,我忘了。”卢斐拍拍脑袋,说:“我还想去一趟深圳。” “去深圳干什么?”陈敏贞挑挑眉:“你要买东西?” “我想去我爸爸自杀的地方看看,还有……”卢斐抬头看陈敏贞,来之前他只跟陈敏贞说想来散散心,没跟她说调查器官贩卖的事情。 他要去一趟当时走投无路、想卖自己的器官时,讨债的人给他的地址,他遇见甜姐的那个小饭店,还有那间地下医院,他跟卢国强从医院逃出来后,记住了大概方位,在一间废弃大厦的地下室里。他觉得甜姐在他的死上绝不无辜,至少也是个知情人,他一定要找到甜姐。 但卢斐不想让陈敏贞知道这件事,毕竟他自己都疑似因为卷入这件事而死,他不想给陈敏贞惹麻烦。 “还有什么?”陈敏贞疑惑地追问。 “就……就去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走走啊。”卢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陈敏贞拍拍他的肩:“有什么事一定要告诉我啊,我肯定会站在你这边。你不要因为赵昱汶……” “你想太多了。”卢斐连忙打断她。陈敏贞的手机响了,她拿出来一看,对卢斐说:“我妈的电话,估计要问我到哪里了,我出去接一下。” 卢斐点头,他怕锅里的东西煮老了,拿了漏勺捞出来放在空碗里。他吃了片鱼片就没再动筷子,去冰柜拿了瓶本地特产的白酒,以前家里的云吞店也卖这种酒,辉光高粱58,十几年没换过包装,长颈透明玻璃瓶,瓶盖上印着一颗六角星。他爸爱喝,有时候请街坊在家里聚餐,满桌都是这种空酒瓶, 卢斐之前没想过去卢国强自杀的地方看看,刚刚对着陈敏贞想找个借口时,下意识就说了出来。他记得那个地方,卢国强的死亡报告上写了具体的地址,他看了好多遍,无意间牢牢记住了地址。 他一次都没去过那里,卢斐含着苦涩灼口的酒液,隔了一会儿才咽下。或许他是该去那里看看了。 陈敏贞回来了,她看见卢斐拿了酒,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皱着脸说:“这也太苦了。”她会喝酒,不过不管是警校同学聚餐还是同事聚餐,基本上都是喝兑了水的洋酒或啤酒,这种土白酒她还是第一次喝。 卢斐也被呛得精神了,晃着玻璃瓶里剩下半瓶酒液说:“想尝尝我爸以前喝的酒。” 陈敏贞跟卢斐重逢这么久,卢斐很少提自己的心事,晚上主动说这种话,陈敏贞有些诧异。她想了想,问卢斐:“你会恨他吗?” 卢斐往锅里下了一碟濑尿虾,说:“别忘记吃了。”濑尿虾在粥水里蹦跳了几下,很快就不动了。 “有一点吧,他要是干脆一点……”卢斐抬起头看陈敏贞:“干脆一点,带我们一家三口都解脱就好了。” 陈敏贞心一颤,说:“你什么意思?” “他自己走了,什么都不用管了,多轻松啊。我还得,我还得……”卢斐喝酒,苦笑:“什么好东西都被我搞砸了。” “可你不是喜欢电影吗?你当了演员,还拿了奖,还是有好事吧?” “我最后那阵子在演什么东西,你也不是不知道。”卢斐捞了虾出来,慢条斯理地剥着,“我现在看见电影都觉得好恶心,路上有电影院我都绕开走。比我爸多活的那几年,没有也挺好的。” “那你找到凶手以后想做什么?”陈敏贞托着下巴问:“我还以为你还会继续去演戏。” “没想过。”卢斐摇摇头,“以后”这个词对他来说太飘渺了。 “但我肯定不会再做白日梦了,我过去就是太不自量力了。”他笃定地说。 白酒度数高,陈敏贞脸上发红,连耳垂都红了。她若有所思好一会儿,说:“我想不到你做其他事情。” “丹尼斯是私家侦探,我可以继续做下去啊。我接过好几个电话,问我能不能帮忙调查老婆出轨。做这个也挺有意思的。”卢斐笑着说。 陈敏贞也笑,他们都有点醉了。什么人喝醉了酒都容易管不住自己的嘴,卢斐也是,他好像分裂成两个人,其中一个清醒的他站在旁边,试图捂住这个醉醺醺的自己的嘴,阻止他的心里话突破所有防线从嘴里涌出来。但他挡不住,他听见自己口齿不清地说:“我有罪,我害了自己的爸爸妈妈,还害了自己的朋友,我还骗了好几次人,我为什么没有下地狱?” 他晚上说了太多出乎陈敏贞意外的话,陈敏贞眨了眨眼,因为酒精而迟钝的大脑似乎没有办法理解卢斐突如其来的忏悔,卢斐等不到回应,自言自语一样继续说:“我还有罪,我还会想,如果让我妈妈干脆走掉的话,我、我爸爸,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痛苦?” ---- 应该只剩最后四分之一了,好感人,终于快写完了……写完这个一定要开一篇短文缓缓
第67章 公园 陈敏贞好像想说点什么,但乍然喝下度数这么高的酒,加上火锅店的热气蒸得人头昏脑胀,卢斐只看见她张了张嘴,眼神迷离。她没有审判卢斐的忏悔。 卢斐也精神不济,但他心情不好时经常喝酒,状况比陈敏贞好点,撑着桌面站起来,去把账结了,扶着陈敏贞上出租车。 他让司机把空调关了,打开窗吹着夜风想清醒清醒。车上放着老粤语歌,你以往爱我爱我不顾一切,将一生青春牺牲给我光辉。 卢斐的头半靠在窗边,对司机说:“我以前想过,我拍电影的话,要用这首歌做插曲。” 他的话含糊不清,司机以为他在说醉话,没有理会,小心翼翼从后视镜看了看他们的样子,抽了几只塑料袋扔到后面,生怕这两个人下一秒就吐在他的车上。 卢斐笑了几声,看着窗外陌生又熟悉的街景,脑海中浮现以前邻居的议论。伤成那样子,多半醒不过来的,不拔管就是花钱续命。他们说得准,也不准,郑莲香真的奇迹般醒过来一次,但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再次昏迷后,就彻底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了。 他想起那天去探望郑莲香,看见她消瘦干枯的躯体,进食排泄都依赖插管,她是不是也很辛苦? 过去圈内同事也有人模糊知道他的状况,隐晦地劝过他,但他当时不敢听也不敢想。妈妈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是自己,他没有资格放弃她。 Z市不大,宵夜档到酒店只开了十几分钟,卢斐付了钱下车,好在陈敏贞还有一点意识,能走路,他把她送回房间,自己冲了个澡就躺下了,竟然睡了个难得的好觉,第二天还是被陈敏贞的电话叫醒的。 陈敏贞懊恼地说昨晚不该喝酒,她原本的计划全泡汤了。卢斐看了看时间,十二点过十几分中,又匆匆忙忙起床洗漱了,换好衣服出门。 日光很晒,他们在酒店附近的汤粉店一人吃了一碗海鲜汤粉。汤粉店是以前他们上学时刚开的,现在也算老字号了,Z市的旅游必吃榜。吃完他们就像初中过暑假一样,在这座城市里漫无目的地闲逛,聊什么地方拆了、什么地方翻新了,某个同学好像住在这一带,累了就找家糖水店或咖啡馆坐下吹空调休息。 动物园只剩下几只没有精神的猴子和山鸡,泳池填了水泥,变成停车场,周围小卖部老板说,里面有人溺水死了,没人敢再去。新华书店重新装修过,开了一片阅读区,还兼卖饮料,里面坐满了中学生。 冯轸一直没发信息来,卢斐干脆把手机关了。离开Z市的前一天,他们终于去了卢斐以前的家,才走到街口,卢斐就被一条黄色警戒线拦住了。 破败的楼栋墙体上喷着大大的红色“拆”字,岩榜街的蓝色路牌倒在警戒线边,卢斐蹲下去,擦了擦上面的灰,回到车上。 “本来还想带你吃我家隔壁的肠粉呢。”他边扣安全带边悻悻地说。陈敏贞说:“可以查查搬到哪里去了。” “下次吧,不然等下到深圳就太晚了。”卢斐关上车窗,抽纸擦手,没再回头看一眼。他不会跨过警戒线,闯进去看自己以前的家,看和阿飞度过一整个酷热暑期的小房间。那真的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到深圳以后天已经黑了,卢斐骗陈敏贞说下午好像中了暑,不太舒服,想自己在房间休息,睡一觉就好了,不用照顾。 酒店隔音一般,他听见陈敏贞一直在隔壁看电视和打电话,压低了脚步声,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搭电梯下楼。一出酒店门,一阵热浪就扑了过来,深圳比Z市闷热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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