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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尼斯。”他冲卢斐招招手。 冯轸照旧戴着墨镜和口罩,全副武装,赵昱汶一开始没认出来,跨着大步子走上前迎接,说:“你就是他约的朋友……” 他话说到一半,冯轸正好摘下了墨镜,两个人对视一眼,马上互相认出对方。 赵昱汶往后退了两步,转过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卢斐,说:“你说的朋友,就是他?” 卢斐硬着头皮点点头,心里连连向赵昱汶道歉。 “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赵昱汶脸色很差,冲卢斐质问道。 卢斐还没来得及回答,冯轸先开了口。他从钱包里抽出厚厚一沓港币,往旁边的吧台上一扔,斜着眼不屑地扫了赵昱汶一眼,说:“这是门票钱,听说你连孩子的抚养费都付不起了,这些钱给你救急。” 卢斐在一边看得汗颜,他记得自己死前冯轸倒也没这么张扬,动辄就砸钱,看来他这几年过得应该不错,底气这么足。 赵昱汶拿起那沓钱,冷笑一声,朝天上丢去,空中瞬间都是钞票在纷飞。 “你走吧,你出多少钱我都不会卖票给你。” “有骨气,不像我!”卢斐在心里暗暗夸赞赵昱汶。 冯轸竟然没有发作,默默拿掉头上的一张钞票揉成一团丢在地上,不顾赵昱汶的阻挡就要往放映厅走。 赵昱汶气得满脸通红,从背后去扳冯轸的肩,冯轸不耐烦地瞪着他,说:“别人都可以看,唯独我不可以?” “你敢看吗?”赵昱汶反问道:“看他的电影,你不会心虚吗?” “我心虚什么?倒是你,经纪人做不下去,拿着卢斐的名头在狗仔那里炒作混饭吃,你问心无愧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你要否认吗?”赵昱汶死死盯着冯轸,说:“卢斐的手机里,死前接的最后一个电话,是你打来的吧?哪怕你抢走他的手机,让警察封口,但只要我活着,我就记得这件事,你休想轻松盖过去!” 听到这些话,旁边看热闹的路人眼神齐刷刷地转到冯轸身上,冯轸语塞,说不出话来,推开赵昱汶就要接着往前走,而赵昱汶脾气上来了,下了死力气去拽他,两个人之间几乎要打起来了。 卢斐叹了口气,这场合他再熟悉不过,他走上去分别按住冯轸和赵昱汶的手,对赵昱汶说:“给我个面子,行不行?你就当没看到他。” 赵昱汶推开卢斐:“你给我滚开,没想到你会是冯轸的走狗,真后悔请你过来!” 卢斐一个踉跄,被推倒在地。他现在是丹尼斯,而赵昱汶只会听卢斐的话,他凭着惯性去劝和,可现在的身份已经不合适了。 冯轸的耐心大概已经彻底消耗殆尽,直接照着赵昱汶的脸上使劲挥了一拳。他下手极狠,更何况他还有常年练拳的习惯,赵昱汶的脸马上肿起半边,血水从唇边流出,旁边的路人惊呼起来,还有人掏出手机对着他们录像。 卢斐皱眉,录像一旦传出去就麻烦了,他趁赵昱汶反击前迅速扑了上去,死死地按住赵昱汶,回头冲冯轸喊道:“快走啊,别傻乎乎地站在这里!” 熟悉感像闪电一样劈过冯轸的身体,他站在原地,看着丹尼斯的脸,陷入了深思。 为什么一周之内,丹尼斯会给他这么多次熟悉感?刚刚他催促自己快走的神态,分明和卢斐过去的某一幕重叠。 卢斐看他还不走,更加急躁了,不停地催促冯轸。赵昱汶身强体壮,卢斐马上就要压不住他了,身上还挨了赵昱汶很多下。他吃痛,愤愤地想,以前赵昱汶是他经纪人时,明明是脾气很好的,办事也周到,怎么变成这样了? 赵昱汶很快彻底从卢斐这里挣脱,卢斐绝望地看着他冲向冯轸的背影,心想作为雇员,他对冯老板已经仁至义尽了,烂摊子他自己收拾吧。 就在这时,影厅里忽然又走进来一个人,来人的影子在洒满了钞票的脏污地毯上缓慢地拖拽着,气派却像在走电影节红毯。 卢斐看到他的脸,绷紧的身体骤然放松,在地上坐下,等着他开口。 “小赵,纪念日上闹这种乌龙,卢斐不会高兴的。”来人的话虽然不是斥责,却也有千钧之重,赵昱汶听了以后,马上放开了冯轸,低着头走到一边,点起一根烟。 曾佑之,香港电影的宗师级人物,谁也没想到他会在今天莅临这间破败的小影院,只为了卢斐的纪念活动。 曾佑之一如既往是个让人卸下紧张的存在,卢斐在片场亲眼见过无数次曾佑之是怎么妥善处理一团乱麻的局面的,已经养成了一看到曾佑之,就松一口气的条件反射。 曾佑之扫视了一圈影院的人,快速地略过了丹尼斯,眼神最后停留在冯轸身上。 “你能来,我们这些人都很荣幸,不过毕竟这是纪念活动,请庄重些。” 冯轸脸上怒意未消,似乎还想再嘲讽赵昱汶几句,但曾佑之的眼神一直停留在他身上,像是无声的威逼。 他还是服了软,往后退了两步,靠在吧台上,擦拭着脸上和赵昱汶缠斗时沾上的灰。 曾佑之点点头,又举起手在空中拍了两声,对众人说:“在香港,拍照录像是公民权力,我也没资格阻止各位,不过希望各位还是把刚刚手机里的录像删除,不要闹上新闻版面,叨扰亡人。” 看见周围的人纷纷低头操作起手机之后,曾佑之才满意,率先往放映厅里走,其他人也跟在后面走进去。 知道卢斐和冯轸的关系后,赵昱汶心里存了芥蒂,从卢斐身边经过时也假装没看到他,卢斐从后面叫他,想解释几句,他也不回头。 “我跟你说过了,赵昱汶就是疯子。”冯轸沉着脸靠近卢斐,接着说:“曾佑之这个老家伙也挺有趣,把这里当作他的片场了?” “别说了。”卢斐罕见地黑了脸,打断冯轸嘲讽的话。 大部分时候,丹尼斯都是个顺从的雇员,忽然被他开口顶撞,冯轸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有些错愕。 不过电影马上开映,现在不是追究的时候,冯轸跟上卢斐,在迷宫一样的放映厅走廊里七弯八拐。 走廊里的照明灯坏的七七八八,一路上都晦暗不明,电影里的台词传出来,隔着厚重的大门听起来变得沉闷、模糊,像是幽灵的絮语。 冯轸打了个冷战,走完这样一条长路,即便是卢斐的幽灵混了进来,和他生前的故人一起看这场电影,也没有人会发觉的。
第11章 变质 卢斐和冯轸一前一后的进了放映厅,卢斐习惯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刚一落座,冯轸便很自然地在卢斐身边坐下,卢斐侧头看着他,诧异道:“你要和我坐一起?” 冯轸挑眉:“有什么不对吗?” “没有,你是老板,你说了算。”卢斐转回头,盯着即将开映的小银幕目不转睛。电影即将开映,放映厅的顶灯熄灭,卢斐脸上的复杂神色不必被人见到。 前世卢斐最求而不得的场景之一,也包括和冯轸一起坐在黑暗的影厅里,电影和冯轸都是他最爱的东西,他想一次性同时拥有。 只是阴差阳错之下,这个简单的愿望一次也没有实现,而在卢斐已经打算放下时,命运又和他开了一个大玩笑,把他和冯轸往银幕前随便一丢就再也不管。 影厅里的空气带着淡淡的霉味,霉味总与逝去的时间紧密相连,勾起卢斐的怀旧心。 正式入学那天,阿飞换了一身从没穿过的衣服,大概是新买的,竖条纹衬衫配灰色卡其裤,穿起来立马就有了斯文的学生气。 卢斐背上书包出门,困倦地揉着眼时,看见阿飞忽然跟上来,走在他侧边。 他一个激灵,不解地问阿飞:“你跟着我走干嘛?。” “我答应了你爸妈,接送你上学放学。” “不用不用,我习惯自己走了。”卢斐连忙摆摆手,虽然他们在同一个学校上学,但他跟阿飞的关系,远不足以支撑他们同行这么久,与阿飞在路上独处的时间让他紧张。 阿飞没理会他,像个忠诚的近卫兵一样牢牢跟紧卢斐,卢斐快步走,他也快步走,卢斐故意放慢脚步走在后面,他也慢吞吞地跟着卢斐。阿飞认死理,卢斐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接受他的护送。 两个人的距离近了,阿飞身上的味道轻盈地飘进卢斐的鼻子里。 不知道他从哪个二手市场淘来这套衣服,虽然看起来还算干净,却有股挥之不去的霉味。但这盖不住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卢斐对气味敏感,大部分人身上多少有股粘滞的皮肉汗气,闻起来不大舒服,但阿飞身上没有,他的味道是香的,卢斐使劲嗅了好几下。 卢斐的同学注意到阿飞,好奇问卢斐那是谁,卢斐支支吾吾半天,想不出个合适的名头形容他和阿飞之间的关系,也不想直说这是他父母店里请的工人,憋了半天说,这是我表哥。 “你们家的基因真好,个个都是靓仔。”同学艳羡地感慨道,卢斐满足地笑笑,说:“我表哥是好看。” 一日日这样相处下来,滴水石穿,卢斐有时主动搭话,阿飞也会回应几句,不再像之前那样铁板一块。 他们之间没有一个确切的破冰日期,不知不觉间缠着两个人的丝线越来越密,卢斐知道阿飞在为补足学习进度而苦恼,阿飞也知道卢斐有个关系很好的同桌。 可惜这样越来越接近的日子短的像从指缝里漏出来的一样。秋天快要过去的时候,出了点事。只是事情不是出在被护送的卢斐身上,而是出在了自诩为保护者的阿飞身上。 天气开始冷了,卢斐双手揣在外套里,在门口等了阿飞很久。他今天带了零花钱,等下阿飞来了,可以请他吃热乎乎的串串香,希望阿飞不要拒绝。 不过卢斐真正想给阿飞的东西,在外套的口袋里,被他紧紧攥着。两张薄薄的小纸片,上面写着电影院的名字,是学校发的电影票。 阿飞来了这么久,卢斐都还没和他出去玩过一次,小城市能去的地方不多,卢斐眼里电影院是最有趣的,看完电影,他们还能去旁边公园里坐一次鸭子船。游乐场里那么多项目,卢斐只喜欢鸭子船,鸭子船伴着水花开到湖中心时,大大小小的烦心事就都被留在岸上,似乎跟他不再有关系。 最小的鸭子船是两个座,他和阿飞可以一人一边踩踏板,卢斐自己不太会控制方向,那就交给阿飞,阿飞很厉害也很聪明,什么事情都学得很快。 但是卢斐从幻想中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一半,阿飞还是没有出现。 大部分时间里阿飞都很守时,偶尔有几次因为找老师问问才会晚到。但再晚也从没晚到这个程度。 阿飞绝对不会忘记放学等他一起走,这么久不来,卢斐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进出学校的人越来越少,校门口的小吃摊一连串的小吃摊撤的差不多了,秋风卷着地上被人随手丢下的包装纸乱飞。卢斐捏了捏手心里的电影票,转身朝阿飞的班级飞奔过去。学校不组织晚自习,学生放学就回家,阿飞的教室里空无一人,生了锈的铁门上挂着一把沉甸甸的大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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