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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酒局上,没人的杯敢举过他。 疯狂而奢靡的灰色地带,子弹都得躲着这个名字飞。 “这样的人最适合一坏到底,不应该有任何软肋。”顾屿桐这样评价道。 泼天暴雨。 马上要见到那人了,好好的、有生气的、还活着的,顾屿桐觉得自己理应平静些的,可久别重逢亦或是破旧重圆时,最难控制的就是眼睛。 酸胀生涩。 一眨眼好像就要流出点什么来。 事实上,他确实这样做了。 码头,电闪雷鸣。 即使视线模糊,顾屿桐也一眼认出了前方不远处的那辆二手车。 踩死油门、攥紧方向盘,顾屿桐两眼通红,猛地撞上了池端的保险杠,直接把那辆二手车活生生逼停。 他踹开车门,下车,拉开池端面前的车门,揪着池端的衣襟把人拽了出来:“给我出来,你不要命了是不是?把人都派给我,你一个人上赶着去送死吗!” 池端稍一愣,盯着顾屿桐的脸,任由他揪着衣领。 顾屿桐几乎是在吼,他把人抵在车前盖上:“好歹两个字知不知道怎么写,还是说你觉得你自己这样显得特英雄?!难道我特么在你眼里就是个累赘吗?” 说到最后,顾屿桐偃旗息鼓,憋了一路的愤懑在此刻忽然像是开了闸的水,悉数从眼里倒了出来。 池端靠着车前盖,很认真地听完,他俯下头,抬起顾屿桐的脸,用手轻蹭他的眼尾:“哇,我看看,怎么掉起眼泪来了。” 顾屿桐躲开池端想要触碰的手,侧过脸,咬牙道:“你是不是准备一个人去见池年,你知不知道这是他给你下的套啊?!” “知道。”池端把人揽近了些,避轻就重道,“我知道这是他下的套,正因为知道,所以才要把你送走。” 他停下来,随后听见顾屿桐吸了吸鼻子。 池端轻笑出声,是那种无可奈何的笑:“只是让人先把你送回去,又不是不要你了。嗯?没有不要你啊。” “过来我抱。”池端低笑着把人揽在怀里,好声好气地,用那种实在拿他办法的语气哄慰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眼泪说掉就掉呀。” 暴雨里,两人紧紧相贴。 顾屿桐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倒在血泊里的身影,难言的窒息感涌上心头,他怔愣半瞬,开口:“……这样会死的,你知不知道。” “也许吧。”池端没什么所谓地笑笑,“前几年经常有人对我这么说。” 在来码头之前,他吃过退烧药后小憩了半刻钟,却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他一败涂地,倒在血泊里,濒死之际好像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睁眼就看见了顾屿桐。 那时候,他也是这么看着自己。 明明是很好看的一双眼,却非要苦大仇深地盯着自己。好像那些血都流自他身上,操心得很。 梦里的痛觉很真实,让他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几年前中枪后躺在病床上的那三个月。但和那次不一样的是,这回他好像没办法坦然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因为那个人还被绑在椅子上,池年和张凡好像在逼他说什么话,说吧,没事的。 闪电雷鸣,池端梦境里的残影瞬间化为齑粉,在他面前的是生龙活虎到胆敢拽自己衣领的顾屿桐。 他几不可察地弯下嘴角,随后不由分说把人揽得更紧。 顾屿桐气力很大,挥拳猛地砸向了池端的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好不容易赶回来,你他妈这回别想再耍什么花招,我是绝对不会回去的。” 池端稍稍吃痛地沉默了一瞬,随后上下抚着他的背,像在给狼崽顺毛:“听你的。” 顾屿桐把脸露出来,咬牙切齿地仰脸瞪着池端:“你要是再敢像刚刚那样给我下药,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把我赶回去,我就——” 池端若有所思地敛眸看着他,眸色愈发深沉。 下一秒,他低下头,咬住了顾屿桐的唇。 顾屿桐猝不及防,下唇猛然一疼,随后一股强烈的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池端的吻绝对算不上缠绵,而是辛辣的、狠戾的、让人推拒不得。得要让人先尝点苦头,再大慈大悲地施舍他的温柔,让人只能选择依附于来之不易的他的温情,彻底上瘾。 池端扣着他的后脑勺,逼迫他献祭般送上自己的全部。 顾屿桐很受用地抬着下巴,任由池端的利齿研磨,好像那人在用刻骨的痛觉告诉他,他哪儿也没去,就在这里呢。 池端急促而浑浊地喘着气,离开他的唇边,声音低沉:“做了个梦。梦见了你,别在我梦里了,来我身边吧。” “我要一转头就能看见你,这个能给吗。” 顾屿桐眼尾灌满了生理性的眼泪,血腥味在嘴里肆意冲撞,他伸出舌尖舔走唇边的血,勾唇一笑:“乐意至极。” “小疯子。”池端含混着笑骂了一句,勾起他的下巴,再度贴上了他的唇。 舌尖粗鲁地率先撬开顾屿桐的齿,随后便停下了动作。顾屿桐不甘心地仰着脸,往前凑凑,却听见池端模糊的笑音:“想要就主动点。” 顾屿桐双手环住池端的脖颈,顺着池端的心意,舌尖相触。 池端勾唇,两人的位置瞬间颠倒,他圈住顾屿桐的腰把人按倒在车前盖上,一只手撑在人耳侧,重新吻了下去。 很耐心地引诱。 池端一改方才的暴戾,循循善诱,轻柔地含住顾屿桐下唇,给他适应和呼吸的时间,随后才缠上他的舌尖。 动作虽然轻缓,但池端山岳一般的威势却压得顾屿桐呼吸急促起来,他粗重地喘着气,在舌尖分开的间隙里为自己汲取着氧气。 池端听见了,他温柔地拨开顾屿桐额前碎发,露出那双水雾迷蒙的眼,轻按了按他泛红的眼尾。 “喘小声些,听我说。” 他终于肯放过他,转而俯下身,臣服一样的姿势,吻了顾屿桐跳动的心口。 “我爱你。” 海浪狂放,两人在暴雨里抵死相吻。 * 距离和池年约好的零点还剩最后一个小时,池端带着顾屿桐上了快艇。 池端爱唬人的毛病很难改:“上了这艘贼船可就下不去了。” 顾屿桐也不惯他:“挺好的。比起一个埋国内,一个埋国外,还是死一块儿比较省事。” 池端抿唇,从小型舱室里走到开放型甲板上。顾屿桐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还是跟了上去,他走到池端身侧:“烧退没?” “不知道。”池端顿了顿,“你摸摸。” “……”顾屿桐蹙眉,原本想抬起的手立马放了下去。 池端难得一见地脾气好起来,悉心回答:“退了。” 顾屿桐语调没什么起伏地“嗯”了声,神色松泛了些。池端一直目视前方,没能看到他脸上的微表情,耿耿于怀那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嗯”,有些气闷。 “但头还痛。”他淡淡开口。 “嗯,怎么会?我看看——”顾屿桐忽然侧过身,抬起手背就要去摸他的额头,却被池端一把牵住。 池端表情还是很淡:“现在不痛了。” 顾屿桐下意识就要挣开那只被紧牵的手,发现挣不开,莫名气笑:“看来我妙手回春。” “嗯。”池端浅应了声,随后语气商量着说,“医者仁心,再牵会儿。” 池端不喜欢和别人共用什么,更极度反感沾染上一切他不喜欢的陌生气息——在这方面他有着严苛至几近刻薄的要求,但在顾屿桐面前却总是意外地让自己都觉得双标,不管对方洁净与否,连同他的污浊也想一并占有。 海风袭来,池端沉沉开口:“池年没得玩了,这次大概是想要鱼死网破。” 顾屿桐点点头。 池端继而问:“会很危险,不害怕吗?” “怕什么。”顾屿桐手掌舒展开来,和池端十指相扣,回望着池端,“他们怎么对你的,我们通通还回去。” “我陪你赢。” 所有人都劝他放下过去,告诉他不要困囿于仇恨,要向前看,只有他说,那就恨吧,不要原谅,要还回去,要以牙还牙,要睚眦必报。 “我给你递刀。” 只有他宽容自己的恨,悖逆众人慈悲的正义,在永不被赦免的法场讨了张和自己罪行相当的死刑书。 灯塔微光,海面粼粼,夜风有些粗狂,携浪拍在船舷上,撞得船身左摇右晃。 潦草狂放的海夜里,池端仿佛又走了一遍飘摇不定的那六年,在荷枪实弹里和不要命不怕死的人比谁更不怕死更不要命,在熏天酒气里玩老狐狸的游戏——直到有一个人走上前来,说要陪他。 池端握紧了那只手。 两人抵达海岛的时候,正好是零点。 海岛上人烟稀少,上了岛后按照池年给出的地址,两人来到半山腰处的一间废旧小屋。 屋子很破旧,铁栅栏门后是一处落败的庭院。 门口,顾屿桐拉住池端,压声道:“待会儿我先进去拖住池年,你尽快把林清橙救出来。” 他信任池端,池端自然也得学会信任他。 他没理由拒绝,只是肃正地警醒道:“注意安全。” “我等你。”顾屿桐伸手拍了拍池端手背,随后毅然决然推门走了进去,穿过庭院上了二楼。 见到池年的时候,顾屿桐还以为自己看错人了。 二楼偌大房间里只点着一盏微弱的灯,池年没在房间里,而是站在门口对面的露天阳台上,昏黄的光打在他半人半鬼的脸上,显得阴森可怖。 “为什么不走。” 顾屿桐似乎并不意外池年会这样问,他随意拉了张椅子坐下来:“走了不就如你意了吗?遗憾的是,我没有成人之美的习惯。” 池年语气缥缈,字字含恨:“你就不怕我的人随时冲进来把你崩了?” 顾屿桐环视一周,觉得有些好笑,原话奉还:“你就不怕我们的人随时冲进来把你崩了?” 这话不错,顾屿桐没走,意味着池端手底下的人也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只要他们想,池年根本没有还手的可能。 这场局不难破,当顾屿桐选择不顾万难留下来,待在池端身边的时候,池年就已经输了。 “更何况,我觉得小池总怎么说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应该也不至于再做困兽之斗。”顾屿桐双腿交叠,好整以暇地看着那个输家,“所以,整栋旧屋里除了林清澄就你一个人吧。” 池年两肘搭在身后摇摇欲坠的护栏上,放声大笑。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声音低沉下来,阴鸷地说:“就剩我一个又如何呢?哪回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可就算是一个人,我也坐到了如今这个位置,得到过我想要的一切,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亲手了结池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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