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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的,”谷主将花盆里的那一小截枯枝摘出来,递给他,“不会让你们空手回去。” “这是?” “无名。” 萧域明接过那截枯枝,目有疑色。 “我的确是让你们上山找药,但又没有说过‘无名’就长在那山上。”老者脾气怪癖,行事也出其不意,“山巅上那花名唤‘忘忧’,男子服用后可温阳壮骨,安神固精,不就是当时你和那位皇帝陛下正需要的吗。” 萧域明攥拳不语。 “我知道你来是想问什么,”谷主最后因为体力不支,躺了下来,“世上哪有这么多的好事,路都是人走出来的,不是靠问出来的。” “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也算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像你和他这样稀奇的人。一个死后转生,一个……” 萧域明心系此事,他眼见谷主脸色为难,于是上前一步:“另一个如何?” “……算不出来。”谷主摇头,声音苍老而沉缓,“他的命,我看不出来。” “您既能知晓这么多事情,怎会算不出?” 庭院中多绿植,草木繁盛,火势的蔓延速度十分快,四周高耸的林木发出吡剥断裂的声音。 萧域明看了眼,随后冲上前:“先不管了,其他的出去再说。” “时运不齐,困厄多舛。” 谷主毫无征兆的一句话,不知是在说两人中的谁。 萧域明闻声一愣。 谷主强撑着直起身子,枯槁瘦弱的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衣物:“你要当心……当心你身边的人里、有和你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 萧域明正想开口问个清楚,“咔嚓——”一声,假山旁一棵树轰然倒下。 谷主骤然使劲,将萧域明整个人推了出去! “谷主!” 燃得正旺的树干将两人隔开,大火阻挡了萧域明的脚步和视线。 “‘和我一样的人’是什么意思?!” 周围的火势吞噬了山庄里的一切,包括这些问题的答案。 时运不齐,困厄多舛。 直到萧域明从四面起火的山庄内脱身,这句话仍然萦绕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这样的忧忡在见到凉亭里的顾屿桐时达到顶峰。 他自己活了两世,说是坎坷多舛也不为过。 可万一谷主说的另有其人呢。 从泯悲寺的金殿内出来时已经是深夜,他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碰见他。 分明两人在对方眼里,都不是什么信佛之人。 石桥上,庇佑求福的佛珠散落一地。 萧域明难得一见地从对方眼里捕捉到一丝别样的情绪,和自己一样的,惴惴不安。 “所以——” “是喜欢我吗。” 顾屿桐呼吸一滞,大脑运转得很慢,一帧帧回放那天在山洞里的场景。 除却毒性催使,那些不由自主的迎合和临至高点的拥吻又是因为什么呢。 “怎么脸又这么烫。” “又开始了?” 知道他想起了什么,萧域明轻哂一声,分明知道那些场面有多旖旎混乱,话却说得冠冕堂皇。 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顾屿桐叽里咕噜地胡扯一通,最后抬眼看他。方才被指腹擦过的眼睑还微微泛红,撩起眼睫看人时少了几分往常的狡黠。 显得钝钝的。 “明日便是启程回宫的日子,我有点犯困,先、先回去休息了。” 这回萧域明倒是没有阻拦他,而是大发慈悲地放人回去了。待人走后,他独自在原地冷静了许久。 ……佛门重地,不可胡来。 顾屿桐自然也没好到哪儿去,一回厢房谁都没搭理,脱了靴子就爬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翌日,祈福结束,所有人启程回宫。 宽敞的御辇里,阿黑戳了戳软座上将自己裹成一团的陛下:“陛下,您昨晚从金殿回来后就一直这副模样,到底是怎么了?” 顾屿桐闷闷出声:“别烦朕。” 隔了一会儿,毯子外果然没动静了。顾屿桐刚想把脑袋从毛毯内探出来透口气,可刚掀开毯子,眼前忽然映入一张英毅俊朗的脸。 “你……” “是臣。” 车马队伍依然在行进中,轿辇内的阿黑不知何时被支走,不见了身影。 宽敞的御辇里,只有顾屿桐和萧域明两人。 “爱卿何时上来的?” “方才骑马,忽感不适。”萧域明的话漏洞百出,可他俨然没有好好圆谎的打算,“如果丹毒发作,那便骑不了马了。” 顾屿桐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头,他沉默良久随后说:“萧卿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嘛?” 萧域明一把拽开他的毯子,但顾屿桐暂时不想离开他的毛茸茸毯子,一人拽,一人扯,混乱间,两人的手掌交叠在了一起。 “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臣没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只是觉得身上发寒。” 顾屿桐从软塌上直起身,丝毫不见外地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额头也很凉……” “朕让镜十送药。” “不必。”萧域明用那只冰凉的手扣住顾屿桐手腕,“可以忍。况且如今毒性深入骨髓,无药可解,再好的丹药也只能起缓解作用。” 顾屿桐眉头微动,露出些自责的神情:“若是那天我再努把力,说不定……” 萧域明毫无征兆地剧烈咳嗽起来,当然,这招同样师承顾屿桐。 顾屿桐转而把毛毯盖在他身上,将轿帘放下来,又去软塌上摸索出阿黑特地给他准备的暖手壶,塞进萧域明手中。 “陛下怎么知道臣毒发时畏寒。” 这当然是得益于他那日潜入萧府的亲眼所见了。 “……九寒丹,丹如其名。”顾屿桐说,“总不能畏热吧。” “陛下能靠近些吗。” 顾屿桐深陷懊悔的情绪中,难得听话地靠近了些。 “臣死了,陛下当如何。” 顾屿桐张了张唇,最后一字未发。 “臣从未见过陛下哭,”萧域明浑身寒气,挨近顾屿桐,“陛下会哭吗。” 顾屿桐开口又想说抱歉的话,却被身前人欺身而上,堵住了唇。 萧域明的吻冰凉而不容推拒,不似洞中那样急切,而是极具耐心,甫一贴上顾屿桐的唇,便又诡计多端地分离开来。 引诱对方靠近。 顾屿桐手撑着软塌,果然又仰着脸凑近。 “陛下。” 萧域明叫停他,去躲顾屿桐的吻:“陛下,天底下没有哪对君臣会做到这个份上。” “闭嘴。”顾屿桐最近被萧域明招惹得有些厌烦,他勾住萧域明的脖子,猛地往跟前一带,随即又咬上了他的下唇。 熟悉的触感让萧域明心中顿时清明起来。 他依势撬开顾屿桐的唇:“那日在我府中,陛下也是这般模样。” 试探这么久,不就为了撬他嘴里的这些话吗。 顾屿桐索性将心一横,豁出去了。 “是又如何,你能把朕怎样?”他用更用力的吮咬来回应萧域明,动作蛮横而凶狠,“亲了便亲了,喜欢了便喜欢了,如何?!” 唇舌交缠,气息暧昧。 轿辇内有纱帘遮挡,因而显得光线有些不足。 时间也似乎被无限拉长。 “臣又没说不准您喜欢,这么凶做什么。”萧域明心情愉快,任由对方的爪牙使劲抓挠,直到唇边渗出血丝,腥甜的滋味在两人唇舌间弥漫开来。 这点血似乎将萧域明好不容易冷下来的火气有点着了。 萧域明扣住顾屿桐的后脑勺,正准备加深这个吻时,突然感到脸上一凉。 他停下来,去看顾屿桐:“哭了?” 被抓包的顾屿桐还没来得及偏转过脸就被萧域明钳住了下巴,眼尾挑着一抹殷红,长睫湿润,抬眼看人时露出倔强恼怒的神色,却又意外地让人心软。 萧域明眉梢微挑,不由分说地把人抱来腿上坐好。 顾屿桐死死抿着唇,眼尾的红更深了。 “怎么就哭起来了,臣还没死呢。”萧域明原本想多逗弄他一会儿的心思荡然无存,哄慰道,“没事的。” 得手后的萧域明开始变得很温柔,他让顾屿桐靠着自己的肩膀。 “陛下看臣的手里有什么?” 顾屿桐蔫蔫地抬头去看,发现了一截枯枝。他声音有点哑:“这是什么?” “‘无名’。” “怎么可能。”顾屿桐用袖口抹了把眼睛,继续说,“那天我们不是没有摘到吗,更何况‘无名’怎么会是一截枯枝?” “谷主骗了我们。”萧域明省去些没有必要说的,言简意赅地解释道,“这截枯枝是在见他最后一面时,他特地交给我的。” “他还说什么了?” 萧域明一五一十地将谷主的话都告诉了他。 知悉事情全貌后的顾屿桐默了一瞬,在极短的时间内区分完毕轻重缓急,随后铆足全力在萧域明小腹处砸了一拳。 “……”萧域明瞳孔微震,咳了两声。 “要死要活这么久,原来一直都是在骗朕。” 顾屿桐并不是瘦弱的那一类型,实心的拳头砸在人身上,说不疼是假的,传出来的声音也是力量感十足。 轿辇外。 骑在马背上的阿黑忽而腾出手抽剑:“有刺客!” 镜十无语,肯定道:“……没有。” “那我怎么听见了打拳的声音?” “兴许是你听错了。” 阿黑警惕了会儿,发现确实没有刺客后,放下戒备开始闲聊:“镜十,我方才见萧大人离队,他去了何处?” “主子没明说,但我瞧见他去了林子那头的湖边。” 阿黑疑惑:“咦?湖边,萧大人去湖边做什么?” 镜十轻嗤一声,反讽道:“蠢。这个时节,总不能是去洗澡降温的吧。” * 这趟祈福之行,李无涯除了纵火烧毁药王谷之外,再没有其他的举动。 更多时间,他的举止和表现都十分得体,安分规矩到令人起疑。 当然,萧域明在出发前就已经派专人盯住了他的一举一动,不仅仅是出于对他的戒备,更多的因为另一件事。 他怀疑,北疆战事频繁,可能和东凌国内部自己人有关。 不过这一切还都只是猜测。 …… 皇家车队回到都城时已经是傍晚时分。 在回宫之前,顾屿桐暗中拉着萧域明下车,直奔南昭王府。 萧域明蹙眉,似乎并不愿意踏足这个多管闲事的男人的地盘:“为何来此地?” 两人行事隐秘,因此行踪并没有第三个知情,甚至连镜十和阿黑都被蒙在鼓里。 所有人都以为陛下和萧大人已经同乘一辆御轿返回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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