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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假思索地冒出一句:“弟弟这是怎么啦,为什么说人家听不懂的话~” 空气突然安静。 梁津川擦遗像的动作顿住,手疑似抖了一下。 陈子轻装作什么都没说过,什么都没发生过,默默地飘走了。 飘到屋外,他两手捂脸背靠土墙壁:“444,能把我上个任务留下的茶语后遗症去掉吗?” 系统:“你是我上司的私生子?公司是给你开的?” 陈子轻无语,不能就不能,干嘛还刺他。 “怎么办呀,我这不自觉的茶一下,还夹着嗓子……” 系统:“旅途中的所有阅历都是命运赠与你的,你要做的不是去掉,是融合,那是你人生组成的一部分。” 陈子轻感到诧异:“444,原来你这么有学问。” 系统:“照着模板念的。” 陈子轻:“……那也有学问,认知那么多的字呢。” 系统:“夸不下去就别硬夸,谢谢。” 陈子轻从善如流:“好的。” . 上午陈子轻洗了个澡,他的腿上有很多被树刺刮出来的血痕,不怎么疼,看着触目惊心,后腰让石头硌青了一块,稍微碰到都疼。 陈子轻草草上了药就去县里的派出所,他忙了大半天回来,马不停蹄地给小叔子烧饭。 几个任务走下来,这个任务里接触到的油烟是最多的。 家务活能把人累死。 陈子轻往锅洞里塞松树毛点火,烧起来了就放干柴,他趴在洞后用嘴把颤颤巍巍随时都要仙逝的火苗吹大。 院里来了人,风把花露水味推给陈子轻,他离开要热死人的锅洞走到厨房门口探头:“小云,你来了啊,吃饭了吗?” 梁云不太想跟他聊天。 陈子轻感受到了她的排斥就不热情招待了,他随她去,爱干什么干什么。 梁云带了书来找堂哥,她有不会做的题想问。 梁津川给她写了解题思路,叫她回去别说是自己解的。 梁云合上书:“哥,你下半年会复学吗?” 梁津川神色寡淡:“不会。” 门外的陈子轻偷听到了,他不认同地拧起眉心,梁津川的年纪该读高中了,不读书哪行。 【他下半年本该读高二,你把他的书撕了擦屁股,对外说是他不愿意上学。】 陈子轻:“……” 午饭陈子轻都没怎么吃,他顶着大太阳去各个村子借高一上下两个学期的课本将功赎罪。 除了课本还有历史书籍,人文自传,中国通史之类。 陈子轻随意拿了本很厚的历史书籍翻了翻:“这里是古人的波澜壮阔,跌宕起伏,有起有落,你读一读,读完没准能有很大的感悟。” 梁津川无动于衷。 陈子轻把“你以后要是有理解不了的题,我可以教你,尤其是英语”这句吞回了肚子里,他放下历史书籍说:“你先看着,我有时间再去多借一些书回来。” 屋门关上了,梁津川依旧是那个坐姿,他没有施舍一眼给那些书。 没多久,所有书籍都被丢在门外。 陈子轻唉声叹气:“书有什么错呢,没有啊,错的是你嫂子,你干嘛对书撒气。” 他冲半掩着的门里说:“我给你把书都搬回去,你不要再扔啦。” 梁津川满目阴鸷地看着他来回搬书,嘴里咕哝着多看书内心会平静什么的:“你想装多久?” 陈子轻抹掉下巴上的汗,苦哈哈地说:“哪个能装成我这样。” 梁津川皮笑肉不笑:“是吗。” 陈子轻一脸的真诚坦然:“是啊。” 梁津川合眼,不再说话。 . 书留在梁津川的小屋里了。陈子轻记挂上了别的事,梁铮那晚接他回村,他还没正式地道谢。 陈子轻原本不想去大伯家里,他觉得自己只要找个机会拦住梁铮说个谢谢就行。 但他思虑再三,还是上门打了招呼。他没空手,带上了自制的冰水果。 大伯大妈不像二婶那么鲜活咋呼,他们都是话很少性子不外放的人,陈子轻得知梁铮去外地做活,下个礼拜才回来。 大妈说瓦匠赚得不少。 陈子轻点头附和,是的是的。他干巴巴地跟他们聊了几句就离开了。 这天村里又有人死了,跟他二叔一样,也是喝的农药。 一个月死了两个人。 陈子轻注意过,这两人的怨气色块进不去前二十。 …… 死的大叔瘫痪在床多年,大小便都不能自理,还爱吃,屎盆子一天都不知道要倒多少趟,擦洗的次数就不说了,要把人活活逼死的程度。 现在他死了反而是个解脱,村里都是这么说的。 不过他的家属并没有认为他的死是少了个累赘,他们为了搞清楚他为什么要喝农药,特地请了光仙。 陈子轻好奇去凑热闹。 光仙一共两人,做一次收二十块钱,不便宜。 要做的亲属里派出来个八字合适的,刚好是大叔的儿子。 看起来功德无量修为高深的白胡子老头负责念咒,小童在大叔儿子的头上盖一块布。 过了一会,老头念咒的速度放慢。 小童觑着眼告诉大叔儿子:“底下有小差问了,说吧,你爹地坟头在哪。” 被盖住头的大叔儿子立刻说出坟头的位置。 老头念咒地声音变大。 陈子轻听不懂,只觉叽里呱啦的很牛逼的样子,二婶在旁边悄悄说:“这会儿小差带路领他儿子过去说,大叔你回去吧,你家人来接你了。” 真的假的,二婶,你怎么知道的? 陈子轻偷瞄周围,好像除了他,其他人都知道……这样会显得他很笨很呆诶。 就在这时,小童把大叔儿子头上的布一把揭开。 年轻人鼻涕眼泪通通往下流淌。他发出不是他本人的声音,对着他妈妈的时候不是儿子该有的神态,像是被他爹附身了。 “你是喝农药死的?”小童问。 年轻人点头。 小童问:“为什么要喝农药?” 年轻人哭着说:“我不是自己要吞,是有人叫我喝,说你喝啊你喝啊。” “叫你喝农药的那个人是谁?” “隔壁,隔壁的人。” 在场的都一脸疑惑,隔壁哪有人啊,他们住在村子最西边,隔壁是田地。 …… 直到地下的小差把大叔的阴魂带走了,光仙结束了,大家才回过味来,有点怕地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去外面晒太阳。 他们关起门的闲言碎语也没了,农药不是大叔的家人嫌他一个瘫子活太长了,逼他喝的。 陈子轻跟二婶一块儿去稻床,二婶说这光仙她也做过,挺多人做的。 要是家里不顺,就问问地下的老人是怎么回事。 钱够不够花。 光仙里面的名头大着呢,不是谁都能做成的,有的下不去。 有的下去了,亲人拉着不让上去,就死了,脸跟嘴巴都是黑青的。 有的下去好几天,一直哭。 陈子轻踩着晒裂开地黄土地,这不就是通灵招鬼吗,法子挺新奇的,他没见过。 老头念的不知道什么咒,问也不可能问得出来,那是吃饭的家伙。 各家的稻床都在翻稻子,今天傍晚就要扬。 雨怕是真的要来了。 陈子轻不会扬稻子,他决定找人帮忙,他的苍蝇柜里有一头只吃了一条五花肉的猪,可以请帮他扬稻的人吃肉。 . 到了傍晚,大家忙着扬稻子,外头哪都是灰蒙蒙的。 陈子轻找的是村里的两个光棍,他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分的田少,那点稻子早就收起来了,有这时间四处溜达。 扬稻子没有风车之类的农具,只靠簸箕。 装一簸箕稻子,在风口颠簸,颠出来的稻壳皮随风乱飘。 陈子轻看着都觉得累人,他瞟了眼隔壁稻床,二婶跟梁云一人一个簸箕,在那颠。 二叔死了,他身后模糊的鬼影也没了,没有留在他家。那大叔的鬼影也没了。 看来村民死了,鬼就不盯着了。 跟着原主的剥皮鬼是例外,可能是怨气太大。 陈子轻回去把饭煮了,他返回稻床说:“二婶,你们晚上别烧饭了,在我家吃吧。” 二婶不和他客气:“那二婶可就真的不烧饭了啊。” 陈子轻“昂”了声,他把两家稻床吹到一起的稻壳跟瘪稻扫成小山,犹豫着去跟二婶说:“二叔喝农药的事,我们要不要也问问,二十块钱我出。” “问什么问,你要是嫌二十块钱装着沉就给我。”二婶把簸箕中的好稻子抖进大箩筐里,“他是嫌我老吵嘴,不想活了。” “我跟他说种地一年到头的主要收入是卖稻子卖棉花,那哪够小云上大学用啊,大城市吃个饭都贵得很,我让他买点东西去找老尹庄一个木匠,说些人爱听的话,看能不能在县里找份工作,一次不行就多跑几次,多买些东西,他不肯。” “说我逼他去死,乱发神经。” 那天的一切二婶至今都忘不掉,丈夫去别人家吃饭喝了酒回来,躺在床上吐得乱七八糟,嘴里嚎着“我什么时候死啊?我怎么还不死,我死了就好了,我死了,你就开心了,就指望着我死,行行,死给你你看,我死给你看!” 折腾到大半夜才消停。 二婶没睡好,她起早赶在天不热的时间段去通田沟,回来边喂鸡边骂丈夫为什么还在睡觉,稀饭不煮,门口不扫,鸡也不喂。 丈夫没应答,二婶进屋一看,地上躺着个装农药的瓶子。 二婶不再去回忆丈夫的死了,她蹲下来,两手把稻子往簸箕里推。 陈子轻弯腰帮着推稻子:“二婶,儿孙自有儿孙福,况且我看小云脑子挺灵活的,到了大学没准不但能把学业搞好,还能给你减轻负担帮衬到你。” 二婶嘴皮子一张:“她脑子灵活?她死脑筋,一根筋,半天出不来一个响屁,木头都比她会!” 话这么说,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自家闺女,自己贬个什么都不是,但乐意听别人夸。 …… 陈子轻挠了挠鼻尖,二婶子宫脱落的情况卫生所看不了,得去县里的医院。他不好和二婶提,就找了梁云,说是自己听哪个老太讲的,具体也不太清楚。 梁云清楚。奶奶在世的时候总是站在窗外骂她妈,她基本都有听到,也很怕奶奶。 老人家的遗像都不在她家里放着,在四叔家。 谁让老人家最疼老四,有什么好东西就偷摸塞给老四,她的其他几个儿子都看在眼里,根本不会让她的尸体停放在自家堂屋。 梁云问她妈去县里拍片子做检查的事。 得到的是一声谩骂:“做什么检查做什么片子,死不了。你从哪听来的,子宫掉下来了我不会塞回去吗?长没长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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