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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婶家邻居正在送亲戚出门,亲戚送了什么看起来挺高档的礼盒,邻居不肯要,亲戚趁人不注意把礼盒往门里一丢,撒腿就跑。 连跑带踉跄,像是逃命。 陈子轻现场学习,把红糖轻丢在四婶家门前。 四婶捡起红糖就追了上来,他追到陈子轻跟前的时候,裤子里那股腥臭在剧烈奔跑的情况下发酵,几乎让陈子轻有一瞬的窒息。 大概是陈子轻的表情暴露了什么,四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自在,他递红糖的手垂下去,身子也往后退了退。 陈子轻被这一出搞出了一股子负罪感:“四婶,你……” 四婶打断他:“红糖你不要吗?” “虽然好几年了,但还是好的,能喝的。”瘦弱的男人自言自语,“里面没长虫子就能喝。” 陈子轻能接受跟村长的互推大战,却没想对着四婶这样的人,他动动腿赶走围上来的蚊虫:“我家里有呢,别人送我的,好几包,津川平时不喝,就我一个人喝,今年都喝不完。” 四婶木木讷讷地说:“家里有啊,那就不给你了。” “嗯嗯,四婶你自己留着喝吧。”陈子轻说完就要走,四婶突然朝着村口方向跑去。 他循声望了望,村口小山上有个人影,是四叔,不知从哪回来的。 四婶一路跑到四叔跟前。 四叔揽着他的肩,低头和他说了什么,他绞着手指认真倾听。 这画面应该是温馨的,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陈子轻觉得哪里怪怪的。 “南星,你四婶给你红糖是好意,夏天落水也不好受。”四叔走近些说,“要是留下病根子,你以后再嫁人,可就不好伺候你丈夫了。” 陈子轻:“……我给四婶说了我有红糖。” 四叔笑着说:“你有是你有,你四婶给的,是你四婶给的。” 陈子轻瞟了眼垂着脑袋一言不发的四婶,他抿抿嘴,还是要了那袋红糖。 四婶的肩颈线条明显地放松了下来。 “从村长哪边回来的啊。”四叔叹气,“你这是福大命大,该去庙里烧个香才是。”接着又说,“幸亏我白天没出门,不然都没个人知道让你侧着躺的。” 陈子轻想起来当时有双手捞住了他的肩背,原来是这个四叔啊。 他回忆起了什么片段,心下犯嘀咕。 捞他肩背的那双手,离开前摩挲了他至少三五下。 四叔不至于对个侄媳…… 大概是无心的。毕竟那个时候情况那么混乱。 陈子轻抛掉站不住脚不合逻辑的想法,他冲四叔道谢。 “跟四叔客气什么,不都是一家人。”四叔终于问起他的小侄子,“津川怎么样?” 陈子轻说:“他也没大事。” “那就好。”四叔用自责懊悔的语气说,“怪我,那会儿我看到津川转着轮椅出现在田埂上的,我以为他是在家待闷了,出来逛一逛,看看水塘看看田里忙成什么样了,哪知道我只是扎个秧把子的功夫就出事了。” “好在有惊无险。”四叔说,“下回可要当心了,他的情况最好不要一个人外出,不安全,更不能往塘边去。” 陈子轻点点头:“是呢。” 四叔高高大大,四婶缩在他身后,被他完全遮挡了。 陈子轻不动声色地变换走位,他用余光观察四婶是个什么情绪。 四婶的视线落在四叔的影子上面。 陈子轻看四婶的头顶,色块还是透明的。 四婶是个没怨气的人,按理说,他的生活应该是顺遂的美满的。 可是…… 风从四婶的□□下面穿过去,往陈子轻的脸上扑,他闭了闭气,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 陈子轻暂时赶走那股微妙,脚步飞快地回了家,他去厨房拎起水瓶晃晃,里面有点水。 不一会,陈子轻用开水冲泡一碗豆粉,拿一根筷子搅拌搅拌,放凉了喝两口。 一股子浓郁的豆香。 陈子轻不敢置信:“好喝诶。” 以前的吃穿用估计也掺假,比例要小太多了。 这豆粉多纯正啊。 陈子轻端着碗去锅洞后的小板凳上坐下来,他在柴火焚烧的残留气味里,一口一口地喝着豆粉。 距离梁津川落水已经过去半天多时间,陈子轻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去大水塘。 是不是像有人看见的那样,轮椅打滑,不小心栽进去的。 梁津川也没拎出“你不会水,却当着一堆人的面跳下去救我,拿命演戏,还真是用心良苦”之类得话头嘲笑他几句。 他们之间有了第一件隐晦的事。 陈子轻把最后一口豆粉喝下去,咂咂嘴,原来的背景梗概里没有标出主角,那一项不明。 如今标了。 ——梁津川。 故事风格大转变,原来是山村灵异诡异惊悚风,现在是什么? 形容不出来,总觉得混入了奇奇怪怪的元素。 而且新名字好乡土啊,叫什么九零年代的嫂子。 好像字数不对,少了哪个字。 哦,想起来了,全名是九零年代之风情万种的嫂子。 还有形容词,风情万种。 他抹了抹略显沧桑疲倦的脸,这说的是他吗? 不是吧? 嫂子没指名道姓,没准说的是梁津川哪个堂哥的媳妇呢,那也是他嫂子不是吗。 或者梁津川将来认了什么大哥。大哥结婚了,对象不就是他嫂子。 陈子轻起身把空碗放在锅台上,撅着屁股坐回去,途中及时踩死几只小跳蚤,他憨批一个,跟风情万种不沾边。 梗概作废的事他有预料,也早就接受了,但他没想过名字会改变,主角会突然从不明变明确。 他是触发了什么东西进了隐藏板块吗? 小助手发来通知的时候,他溺水濒死被梁津川拎出水面。 就这样了,没做出其他的举动。 陈子轻想不明白,新梗概为什么会在那一瞬开始谱写。他拎起火钳在锅洞里掏了掏,把柴灰都掏出来落在地上。 梁津川是主角,那故事就是他的主视角展开的吧。 所以是, 小叔子视角下的嫂子。 在他眼里,他的嫂子是风花雪月,这是什么我不知道的新奇文学吗? 陈子轻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匆匆跑去小屋,气喘吁吁地喊:“津,津川。” 没下文了,完全不清楚自己的目的。 陈子轻忽地回头看屋门口,刚才他直接就进来了,这小屋的门竟然没关,是开着的。 多罕见啊。 陈子轻清清嗓子:“咳,咳咳……” 他挠脸的时候发现火钳还在自己手上拎着,无语地掉头把火钳放在屋外墙边靠着。 没靠住,掉脚背上了。 陈子轻疼得惊叫一声,他抬起那只脚,金鸡独立地隔着鞋面揉揉脚背,单脚蹦到屋里。 哗啦—— 梁津川手上的书翻开一页。 陈子轻看着刚开始走的新梗概里的主角,视线不由自主地瞄向他捏着纸张的修长手指上面,几番欲言又止。 肯定是这样的,新名里的嫂子不是他。 嗯,不是他。 陈子轻很快就给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设,这建造能让他顺利度过一阵子,他放下蜷的那只脚说:“津川,你在看书啊。” 明知故问,没话找话。 煤油灯上面竖着一条棉花绞的灯芯子,火光摇曳。 男孩安静地坐在灯火旁,侧脸已有健康色泽与轮廓,他的气质和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既在冰湖底部,也在潮洞深处。 陈子轻悄悄离开,不多时,他返回来,没进到屋里,只站在门口说:“我泡了豆粉,有你的一份。” 梁津川低头,手持自动圆珠笔在书页上写着什么:“不喝。” 陈子轻掐死飞到他鼻子上的大蚊:“我已经泡了。” 梁津川道:“那就倒掉。” 陈子轻眨眨眼,梁津川回应他的次数变多了,梗概框架重新建造,梁津川的人设是不是也会有改动。 不愧是推翻走新路数。 拿梁津川对他的态度这一点来说,落水前跟落水后的分界线就挺明显的。 陈子轻按捺着欣喜:“倒掉多浪费啊,豆粉是村长给的,一袋十包,二婶留了五包,三婶留了两包,我拿回来三包,自己冲了一包,剩下两包都给你冲了,很大一碗……” 梁津川转过头。 陈子轻跟他四目相视,不慌不忙地把最后一个字补上:“呢。” 梁津川说:“能不能别烦我?” 陈子轻嘴角一耷拉。 梁津川嗤笑:“豆粉给我这个一无是处的残废喝,你也不怕午夜梦回后悔得肠子发青。” 陈子轻:“……” 他走了。 . 梁津川继续看书,他看了两行,手中圆珠笔灵活流畅地转上几圈,按出笔芯。 有一串脚步声从屋外进来,自以为放得很轻神不知鬼不觉。 那脚步声停在椅子后面,长时间的不动。 梁津川没有理会。 直到若有似无的呼吸落到他耳后,还要越来越近,他面色一沉,戾气瞬间爬满眉梢眼底。 梁津川慕然偏身,椅子腿在土面上蹭划出刺耳又沉闷的声响,他面向鬼鬼祟祟的人。 陈子轻冷不防地被抓包,他吓一跳,手中大碗一下没端平稳,抖动间把豆粉晃溢了出来。 豆粉洒到梁津川的瓜子上了,裤子上也有。 梁津川神色难看,他就要站起身,头顶响起了可惜的声音。 “啊呀,怎么洒了啊,这么好喝的豆粉,哎……” 全然只心疼豆粉,别的毫不在意。 小屋静得吓人。 陈子轻把碗放到小桌上:“津川,你写的字是……” 梁津川口吻恶劣:“出去。” 陈子轻的视线频频飘到他书业的字迹上面:“那你把剩下的豆粉喝了啊。” 还只记得豆粉,完全没看见小叔子被豆粉打湿的衣裤。 脚步声出去了,门也带上了。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梁津川没去管身前的狼藉,他不断地按着圆珠笔,尚且青涩的眉眼隐在阴霾里模糊不清,显得扭曲。 桌上那碗豆粉平平无奇,任何一个小店都能买得到,几块钱一袋。 刚泡的豆粉散发着温暖的热气,可口的香气,它像沼泽。 闻见味道的人,双腿已经踩进去了。 梁津川扇自己。 一连扇了三下,他的舌尖扫刮过扇肿的口腔内壁,面无表情地端起碗喝豆粉。 敌人的糖衣炮弹。 呵。 . 陈子轻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他总是莫名其妙地醒来,怅然若失心口空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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