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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哪行。 梁津川的手是艺术品,能让他每天有个好心情,可不能留疤。 . 陈子轻给梁津川的双手清理伤口涂完药,整个人差不多到了极限,他软着腿走到书桌那里,拉开椅子坐下来。 小珍宝忘拿了。 陈子轻不得不撅着屁股去拿。 房间的窗帘没拉好。 陈子轻又要去拉窗帘,他一番折腾下来,浑身都要热化了。 “马上了……马上了……”陈子轻靠着椅背,一条腿抬起来踩着椅面,脚丫子蜷缩着抠起来。 下铺的梁津川忽然翻身,脸朝着外面。 陈子轻吓麻了。 好在梁津川只是换了个睡姿,没有醒来。 陈子轻心惊胆战地继续。 怎么回事,他的胆子为什么这么肥这么大,是确定关系给的底气吗,要是梁津川在这时醒了,睁开眼睛看着他,那他怎么搞? 陈子轻没法想了,他要到了。 . 七八点钟,天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梁津川醒了。 陈子轻喊他吃饭。 蛇皮袋里的水桶,扁担跟挂钩都拿出来了放在客厅,梁津川没问,省得陈子轻编造借口。 “食堂的饭菜挺便宜,味道也不错。”陈子轻口齿不清地说,“青椒肉丝分量多,炒得鲜,最划算了,明天我们还吃这个。” 梁津川没什么胃口,他吃着白米饭。 碗里多了一筷子肉丝,梁津川掀起眼皮,一语不发地看过去。 陈子轻被看得脸有点烧:“你吃呀。” 梁津川要笑不笑的样子:“确定关系了,待遇就是不一样。”他垂眸,筷子在饭上的肉丝里拨动,“在这之前,你没有给我夹过菜。” 陈子轻满脸的诧异:“没有吗?我没有给你夹过菜吗?” 梁津川眼里血丝未退,他本该是充满戾气的躁动的,却因为这个疑问生出几分愣怔。 “扣扣”外面突有敲门声。 陈子轻放下筷子去开门,来的是梁津川的辅导员,拿着资料过来给他走报道流程,顺便问他缺什么。 梁津川一根根地吃着肉丝,说他都不缺。 辅导员看出新生难相处,索性把目标转向他的嫂子:“李先生,麻烦你跟我出来一下。” 教师楼外面有个车棚,停着零散的自行车。 车棚旁边是个花坛,里头长着一簇簇的小花小草。 教师楼对面是研究生宿舍楼,隔着一条马路,不宽也不窄,路通向学校的四个门,两旁树木很高也很老,路灯昏黄。 “我们事先不清楚梁同学按了假肢。”辅导员说,“学校给他定了个轮椅,明后天到。” 陈子轻很吃惊,他没想到学校会考虑得这么周到,原本预备的买轮椅的钱可以留下来了。 “我小叔子不能一直装着假肢,他的膝盖每天都会有磨损,破了就要坐轮椅。”陈子轻认真地表明情况。 辅导员理解地说:“那等轮椅到了,我就给你们送过来。” 陈子轻感激地弯了弯腰:“谢谢,真的谢谢。” “应该的。”辅导 员手忙脚乱地捉住他手臂,“李先生你不必这样。” 陈子轻依旧很感恩:“学校帮了我们大忙。” “学校能提供的有限,更多的都要你这个嫂子操心。”辅导员问道,“你们还有别的困难吗?” 陈子轻想了想,学校不点煤油灯,通电了,而且不是拉绳,是墙上扒着开关。他询问:“我可以买个电水壶在宿舍烧水吗?” 辅导员诧异:“电水壶?” 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村人竟然会知道这个先进的东西。 他说:“那很贵。” 委婉的表示,你们买不起,大多学生家庭都买不起。 “你们买个热得快。”辅导员提议,“学校几个商店都有卖的,就把它放进水瓶里面,插头对着插座的孔插进去,一瓶水很快就能烧开。” 陈子轻笑着接受建议:“好的好的。” 辅导员借着路灯看到他的酒窝,愣了愣,温声叮嘱:“不过你们别经常烧,一来是学校供电不足,二来是用那个容易跳闸烧保险丝。” 陈子轻立刻就说:“你放心,我只是在没时间打水的时候用一下子。” 辅导员问他饭票水票买没买。 “都买了,我小叔子买的。”陈子轻说。饭票是红色的,水票是黄色的,两摞票就在房间的架子上放着,他拿了几张去打饭,兜里还剩个两元的没用。 辅导员在本子上做记录,又问道:“你小叔子洗澡方便吗?” 陈子轻眨眼:“方便的。” . 实际上并不方便。 今晚陈子轻就得到了证实。 学校有四个公共澡堂,男女各两个。 可以在外头站一溜洗,也可以去里面的隔间,都是一个票价。 陈子轻很快就洗好了,他扭过头看去。 梁津川的身高比隔板高一截,他站着,眼神深暗又滚烫地跟他的嫂子对视。 陈子轻上下一通乱捂,哪儿都捂不住,干脆都不捂着了,他走到隔板前,踮起脚把下巴挂上去:“津川,我怕你摔倒,我看着你洗。” 梁津川没有洗,他在最里面,隔间里的水管没出水:“这么不放心,怎么不直接进来?” 陈子轻摇晃脑袋:“我不能进去,我进去了,你会扣我。” 梁津川深呼吸,冷沉沉地看着他:“什么话都说。” 陈子轻脸被温热的水汽熏得水润润的:“跟你学的啊,你不也什么话都说。” 梁津川:“……” “洗吧,没事儿的,回去擦擦假肢就好了。”陈子轻说。 梁津川开始脱衣服。 陈子轻在他把脏衣服搭在隔板上的时候,及时捞住。 “下次带个椅子。”梁津川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情,“我坐在椅子上洗。” 陈子轻抿抿嘴:“好呀。” 梁津川是怕假肢里的海绵吸水泡涨,脚掌的塑料会烂,模拟骨骼的钢棍生锈之类。他想在洗澡之前卸掉假肢,洗好澡再按上。 陈子轻想着,等学校的轮椅到了,梁津川就可以直接坐轮椅来洗澡。 几年后换第二幅假肢,他可以当时的科技,换个防 水的。 . 他们洗了澡就回宿舍了。 陈子轻要拿衣服去水房,梁津川问他车票在哪。 “火车票吗?”陈子轻迷茫地说,“你要它干什么?” “留下来做个纪念。”梁津川坐在椅子上擦着头发,“等到老了,无聊的时候拿出来翻翻。” 陈子轻怔了怔,梁津川有时候直白,有时候拧巴死了。 车票被陈子轻找出来,放在梁津川面前。他出门前看了眼架子最上面那层的遗像。 当初陈子轻问梁津川带不带,梁津川说不带了。 他说:“行,那就放家里。” 几秒后,梁津川又说:“带着。” “好,那就带着。” 于是遗像跟着他们来到了首城,看他们每天怎么过日子。再等等,遗像上的三位就要看着他们怎么睡觉。 陈子轻不知道梁津川的想法,揣摩不出来。 以毒攻毒还是要怎样。 . 陈子轻端着盆去水房,他还没走进去就听见了水龙头的哗啦声。 里头有人。 陈子轻站在出入口往里瞧,是个男人,他在那洗衣服,鼻梁上驾着一副金丝边眼镜。 衣裤看似简单,实则十分考究,做工更是精良。 男人有所察觉,关掉水龙头看过来。 陈子轻看清他的眉眼,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是占雨! 陈子轻的心跳有点快,这男的难道是……占雨她哥? 男人从他的眼中读出他所想,风度翩翩地回应:“南星你好,我是占雨的哥哥,占尧生。” 陈子轻慢吞吞地眨了下眼:“你怎么……” “我在这所学校任职。”占尧生解释,“住在102。” 陈子轻一想,那不就是隔壁吗,他迈着迟疑的脚步走进水房,把怀里的一盆衣服放进池子里,踌躇着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茬。 “不必紧张,我那时对你一见钟情,叫我妹妹去说明我想娶你的心意是真的,后来我就放下了。”占尧生笑,“现在我有正在接触的人。” 陈子轻听到这话才松口气:“这样啊。” 占尧生接着洗衣服。 陈子轻打开水龙头:“占老师,你妹妹考到哪了啊?” 占尧生说:“就在这里。” 陈子轻不意外,占雨也进了首大。 水房弥漫着湿气混杂香皂味,陈子轻偷瞄占雨她哥。 怪不得占尧生去卫生所买药的时候,他没印象了。因为比起气质跟气场,他更看重颜值。 占尧生只能说长得比较有男人魅力。 . 不多时,占尧生洗好衣服,颇有涵养地打了招呼就离去。 陈子轻一个人用水房。 不晓得怎么回事,占尧生一走,水房的温度都下降了,冷飕飕的感觉。 陈子轻察觉不出阴气,他快速洗完就回宿舍。 晾衣服的时候,陈子轻思虑着老实交代:“津川,占雨的哥哥住在我们隔壁,他是学校的老师。” 梁津川语出惊人:“我知道。” 陈子轻立马就从阳台跑进房间:“你见过啦?” 梁津川不答反问:“在水房碰到他了?” 陈子轻说:“是呢。” 梁津川坐在桌前看书,没有再开口。 …… 陈子轻到了个新地方,他有点失眠,半夜在上铺烙饼。 床咯吱咯吱响。 陈子轻趴在床沿往下看:“津川,你睡了吗?” 梁津川没动静。 陈子轻说:“我想办个暂住证,要三百八十多块,这笔钱我跟你申请一下。” 梁津川还是没有什么响动。 陈子轻不相信他睡了:“津川啊?” 黑暗中突然传来梁津川清冽的声音:“叫个没完,是要下来,骑我身上摇吗?” 陈子轻顿时就闭上嘴巴,脑袋缩回了回去。 片刻后,上铺的人睡了,不翻来翻去了,下铺的人毫无睡意。 梁津川将学校发的蓝格子薄被拨到床里面,他起身坐在床头,一坐就是一两个小时。 . 陈子轻天擦亮就去后山的水塘挑水,浇给楼下花坛的花花草草。那个时间学校只有他自个儿,没人看见他鬼鬼祟祟的干这事。 等有人看见了,学校找他问情况了再说。 梁津川免军训,他提前拿到教材在学校预习,陈子轻每天有时间就在学校里逛逛。 陈子轻只在那晚见过占尧生一面,之后就没碰上了,他们的活动时间显然是错开的。他也没再去找过蒋桥。出乎意料的是,陈子轻在这个月底就见到了蒋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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