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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婶板着脸:“反正他俩不合适。” 梁云头疼死了,像戴上了紧箍咒,她举起两只手抱住头:“这也不是你说了算。” 一婶不稀得跟闺女拌嘴皮:“行了,你看着锅,菜等我回来炒。” 梁云不耐烦:“饭都闷上了,锅有什么好看的。” 一婶匆匆往厨房门口走:“那你写你的作业去。” 梁云想起来个事,连忙朝她的背影叮嘱:“妈,你别说给其他人听。” 一婶没好气:“你妈我孬啊,我说给其他人听。” 梁云说:“你嘴上没把门。” 一婶头一回听闺女这么说自己,她不怒反笑:“我要是嘴上没把门,你初中考那个鬼样子十里八村早就传遍了,你看过去几年了,外头有人知道吗?” 梁云被这话噎得一张脸通红,不吭声了。 . 一婶过来时,陈子轻正在门前地沟边擦鞋子,他听着脚步声就知道是她。 村里走个路都能生风的,也就一婶了。 “南星,你手上这是什么运动鞋吧,你看给穿的脏成这样。”一婶走到他边上,看他拿个抹布擦鞋面跟鞋边的泥巴,“上山烧纸咋不换旧鞋子?” 陈子轻叹气:“没想起来。” 一婶蹲下来,利落地给他把鞋子周围擦干净,抄起鞋底一看,一个个小格子里都是泥:“你这得去塘边洗。” “不用不用。”陈子轻说,“鞋底的泥干了一敲就掉了。” 一婶碎碎叨叨:“运动鞋老贵了吧,这能敲吗,鞋底板敲裂了咋整?” “不贵,敲不裂的。”陈子轻心不在焉地回答着,脑子里全是上坟亲嘴拜堂三步走,到这会儿都觉得不真实。 有人经过,喊了一嗓子,陈子轻回过神来,他敷衍地打了招呼发觉一婶还蹲在他旁边,也不说话,就拿两只眼睛看着他。 陈子轻一个激灵,他跟梁津川在上山的亲密行为让人看到了。 一婶从他的表情里判定他所想:“是小云。” 陈子轻神经末梢一松。 一婶拍他后背蹭的土灰:“得亏是小云,你们在外头也不知道担心着点。” 陈子轻泼掉脏水,他把运动鞋放在地沟边晒着,起身端着盆回院里。 “你这鞋能放外头晒?转个头就给你顺了去!”一婶给他把鞋拿进小院,靠在屋檐下的墙边,前言不搭后语地问,“是哪个招的哪个?” 陈子轻瞅着院里的几棵果树:“互相的。” 一婶搓着手走动,她用手指比出一个数字:“南星,你跟你小叔子差这么多年头。” 陈子轻笑着说:“年龄不是问题。” “还笑呢。”一婶戳他脑门,“那什么是问题?” 陈子轻回应:“什么都不是问题。” 一婶摸他胳膊,捏捏看瘦没瘦:“你这去了大城市,是城里人的思想了。” 陈子轻表情认真:“一婶,我跟津川一块儿挺好的。” 一婶收回捏他胳膊的手,挺伤心失落的样子:“嫌我多嘴了。” 陈子轻忙说:“没有的事,我只是不想你操心。” 一婶不再逗他,恢复成了平日的犀利姿态:“南星,一婶寻思着,你找你还在上学的小叔子当对象,太受罪了。” 陈子轻说:“我不受罪,津川会心疼人。” 一婶一百个不信,那死孩子会心疼人?别把人大牙笑掉。 可南星说他会心疼人,护着他。 “日子是你过的,你说甜,那不就是甜。”一婶瞧了眼天色,“走吧,上我那儿去,饭烧好了,就差两个小菜了。” 下一刻就猛拍手:“看我这昏头的,鸡还在盆里,肠子都没掏出来!” “我得赶紧回去把鸡池了烧上。” 一婶走几步掉头:“对了南星,你有山粉吗,我搞个山粉圆子跟鸡一起红烧。” “我看看啊。”陈子轻去厨房的柜子底下一通扒拉,扒出了了一罐子陈山粉。 陈子轻喊着:“一婶,山粉不能吃了,生虫了。” “这有啥不能吃的,虫子挑掉就是。”一婶拿过罐子,匆匆忙忙地回家烧饭去了。 . 陈子轻去小屋:“津川,你的鞋子擦不擦?” “不擦。”梁津川在摸轮椅。 陈子轻走到他后面,整个人趴在他背上,抱着他的脖子,脸蹭上他的耳朵。 梁津川一顿:“别发骚。” “这不叫发骚。”陈子轻纠正性教育歪七八钮的爱人,“这叫黏人。” 梁津川直接听笑了:“你黏人?要不是我离了你就活不了,你能在外头跑个十天半月都不知道回来。” 陈子轻被梁津川的一番话给惊得目瞪口呆:“你离了我活不了?”他撇嘴,“多假啊这话,你哄我高兴的吧。” 梁津川不摸轮椅了,改摸抱着他脖子的手,从指尖摸到手腕:“那你高兴吗。” 陈子轻把嘴凑在他耳边:“高兴。” “高兴不就行了。”梁津川气息重了几分,扣住他细白的腕骨说,“手松开点,你男人要被你勒死了。” “……哪有那么夸张。”陈子轻没松手,下巴时轻时重的戳着梁津川的发顶,清明三天假加上礼拜六礼拜天,一共五天,时间上是充足的,他们不用赶来赶去。 “我们午饭在一婶家吃。”陈子轻搂着梁津川说,“晚上在大伯大妈家吃。” 他的指尖刮着梁津川突起的喉结:“明儿也不用烧饭,明儿上我妈那边。” 末了说:“你跟我一道去。” 梁津川的语调不快不慢:“我去做什么,我见不得人。” 陈子轻探头,歪着脸观察他的神情:“你想让人知道我们是一对儿啊?” 梁津川没开口。 “小云看见我们在山上……刚才一婶就是来说这个事的。”陈子轻捉摸不定梁津川的心思,“你要是想,我就让一婶往外说,今天周围村子都会传个遍。” 他咕哝着表态:“我是无所谓的,你哥死了很久,我才和你好上,我又不是在他活着的时候找你偷情,我们堂堂正正明明白白。” “算了。”梁津川半晌说。 陈子轻狐疑,梁津川似乎就是要他的态度,并不在意老家的公开大戏。 其实吧,在这个地方,一旦他们叔嫂好上的事传出去,那会被别人天天的嚼舌头根子,从早到晚的嚼得稀巴烂,等他们明年回来,别人还在嚼,年年嚼。 好像对这里的人来说,哪家的老大死了,他媳妇跟老一就还是叔嫂,一辈子的叔嫂。 在一起也不是不行,反正会被人说。 陈子轻忽然问道:“津川,我们拜过堂了,是结婚了吗?” 梁津川精致的面容不见波澜,看着十分的漠然:“不是。” 陈子轻从他背上起来,抓抓头发,挠几下肚子:“啊……不是啊……” “我哪敢算。”梁津川轻笑,“我的嫂子要嫁有钱人,我给不了他房子车子,有什么脸跟他结婚。” 陈子轻自言自语:“对啊,我差点忘了我要嫁有钱人。” 梁津川面部轻抽。 陈子轻绕到他前面,拨开轮椅坐到他腿上,安静地窝到他怀里。 梁津川皱皱眉:“要测方向了?” 陈子轻捉他:“要。” “自己测。”梁津川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的贤者姿态,嗓音都是懒的散的,“我上坟上累了,没劲测。” “那你还这么跳。” 陈子轻鼻尖淌细汗,他舔嘴,一小截红软的舌扫在嘴角没来得及收回去,就被梁津川亲了上来。 这就是所谓的累了,没劲测。 . 中饭很丰盛,一婶拿出了过年招待亲戚的最高档次,有鱼有肉。 陈子轻吃得饱饱的,他陪梁津川回家,径自返回一婶家里,把一个袋子给她,里头是她喝的中药包,她闺女写字的钢笔。 一婶拧着个眉头:“干嘛乱花钱,你是去首城陪读的,又不是捡钱去了。” 陈子轻说要不了几个钱,他告诉一婶中药包怎么煮。 一婶叫他在本子上记下来:“不会写的字你就写拼音,我看不懂拼音没事,小云看得懂。” 陈子轻写好了放下笔,斟酌着说:“一婶,我在首城开了个小店。” 一婶有些惊讶:“开店需要很多钱,你哪来的?” 陈子轻抓了把一婶炒的南瓜子:“有津川考大学的津贴,他学校发的奖金,我摆摊卖小玩意攒了点,还跟人借了一些。” “那不就是欠债了。”一婶啧了一声,“生意不是那么好做的,这里面的水深得很。” 陈子轻磕不开南瓜子,他舌头掠瓜子皮掠疼了,干脆一通乱嚼,嚼烂了吐出来:“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尤其是这个遍地是钱的时期。 一婶晓得这个理:“门脸是租的吧,每个月都要钱,进货也要钱,你别全给砸进去套里面了,最后落了个兜比脸干净。” 陈子轻嚼着南瓜子,声音模糊不清:“我不会一次进很多货压着的。” 一婶不懂开店的事,她就摊出自己听说过的东西:“进货要量的,少了进价就贵了。” 陈子轻说他去年摆摊认识了个老头,那老头的儿子在批发市场搞服装买卖,他一件也是批发价。 一婶听着觉得是个坑:“你别让人给骗了!” “我能被骗走什么。”陈子轻说,“而且津川还看着我呢,他能让我被人骗走啊,不会的啦。” 一婶斜他一眼,这孩子咋能指望上残腿的小叔子。夫妻都是同林鸟,更何况只是处对象。 陈子轻给一婶打包票,一婶才放下心来。 “你开店的事别往外说,省得有人找你借钱,跟你要衣服。” 陈子轻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他转身就回去。背后一直都有视线,一婶在看着他。 当他穿过院子,一只脚跨过院门口的高门槛时,一婶毫无预兆地把他叫住:“南星!你等一下!” 陈子轻大概猜到一婶让他等着什么,他背靠门框仰望天空。 不一会,一婶就拿着一个报纸包着的薄方形出来,她几个月前听人说银行骗人钱,怎么都不放心就去县里把钱都给取了出来。 放哪儿是个问题。 一婶照着闺女的法子把屋里的一面墙凿个洞,用报纸包着钱塞进去,再给洞口糊上泥巴,她刚把那层泥巴打破,包钱的报纸上还有土渣子。 陈子轻跟一婶互相推了一会,就收下钱说:“我按照银行的利息算给你。” 一婶瞪他:“跟婶婶这么见外干什么。” “这不是见外,婶婶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不能让你吃亏。”陈子轻抿嘴,有一婶这笔钱,他就能换个大点的门脸了。现在那个太小了,放不了多少衣服。 一婶拉着他又唠嗑了一阵,他问起四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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