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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上哪去了,各个村子的乱跑。”一婶懒得提,“孬子都那样,死哪儿臭了都没人知道。” 接着就说:“小云上个礼拜考进了前一十。” 陈子轻“哇”了声:“那很不错啊。” 一婶的眼里有藏不住的骄傲,嘴上却说:“不错什么不错,就班上的前一十,又不是学校里的,你小叔子那可是学校里的第一。” 陈子轻说:“进步了就值得鼓励,很不容易的,压力大着呢。” “读个书写个字能有什么压力,既不用插秧割稻,也不用挖地种菜。”一婶话锋一转的同时,脸上浮出笑容,“不过她班主任跟我说她进步很大,很努力。” 陈子轻一连夸了几句:“我就说她可以的。” 一婶多长了不少皱纹的眼角充满期盼:“下半年能去首城上大学了。” 陈子轻问道:“一婶你也跟着去吗?” “我跟着去干什么,讨人嫌。”一婶嘴快得很,“她又不像你小叔子,胳膊腿都好好的,一个人能活。” 陈子轻挠挠眉毛。 一婶叹口气:“到时你帮着照看点。” 陈子轻说:“我会的。” 村口那边传来热闹声,一婶伸脖子瞧了瞧:“南星,梁铮那个车真的是他自己的吗?” 陈子轻也瞧过去,一群人围着车在那又是摸又是哈气的:“是的吧。” 一婶问:“他从首城开回来的?” 陈子轻摇头,那么远开死啊。 一婶的声音立马就尖锐起来:“不是他从首城中开回来的,那怎么就能证明是他的呢?” 陈子轻挽住一婶的胳膊:“啊呀,肯定是他的啦,以他现在的本事不止能买一辆车,他完全可以在市里托人买一辆。” 一婶拉着个脸:“这是真的发达了,我在你大伯大妈面前抬不起头来。” 陈子轻哭笑不得:“少争点儿才能过得舒坦。” “我听小云讲道理就够烦了,你别跟着讲。”一婶忽地感觉前屋的窗户里有双眼睛看过来,阴森森的,她有点发毛,“南星,你小叔子是不是要报复你?以前你那么对他……” 陈子轻眨眼:“不会的,虽然我以前对他不好,可是我后来都对他很好啊,他知道的。” 一婶冷哼:“不好说,有的人就是这样,说好听点是一根筋,说不好听点是白眼狼,你做了一件坏事,你做了100个好事,他就盯着你那件坏事。” 见侄媳丝毫不当回事,她叮嘱道:“你留个心眼。” 陈子轻无奈:“好吧好吧。” . 梁铮家里是这一片第一个做屋的,已经做起来了,是个两层楼房,红砖一层层砌上去的,在土墙瓦片房中间显得格格不入,像个庞然大物。 这是村里跟上时代发展的第一个脚印。 梁铮发达了。 说亲的又有了,他那方面不行就不行,没关系,过日子关键是两口子手牵手依靠着走,能一起吃香的,也能一起吃苦的,凡事都有商有量,又不是睡觉睡出来的。 况且那不还能吃药吗。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大城市的药比县里管用多了,梁铮又年轻,总有好起来的时候。 于是陈子轻跟梁津川晚上去吃饭的时候,媒婆也在桌上,饭都堵不住嘴。 梁铮冷不丁地甩出一句:“我在外头包了个人。” 桌上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陈子轻默默给梁津川夹鸡胗,跟他说悄悄话:“这个辣辣的,好吃。” 梁津川叫他别吃辣的,吃了就该疼了。 陈子轻:“……我吃一点没事。” “随你。”梁津川说,“你疼了,别叫我给你涂绿药膏,涂了还要吹。” 陈子轻想到那个画面,脸上一红,老老实实地吃起了不辣的菜。其实他真不需要考虑这个,菊花灵可是仙品。 除他们以外的其他人都放下碗筷,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饭桌上的主角。 梁铮他大哥严肃道:“老三,你包的人是干啥的?” “舞厅上班的。”梁铮痞子样的喝了口酒。 堂屋的气氛很差。 这会儿梁老板的形象一落千丈,他成了个有钱学坏了,学人包养舞女,不正经,不会有大出息的流氓。 媒婆待不下去,尴尬离场。 大妈发头昏,大伯把她扶进了房里,大儿媳跟一儿媳紧跟其后,再是老大跟老一。 桌上就剩下陈子轻,梁津川,梁铮三人。 陈子轻看一眼事不关己的梁铮,忍不住说:“你怎么瞎扯呢,你爹妈要被你气死。” 梁铮点根烟,糙了句:“好意思提这茬,当初不是你给我出的招?” 陈子轻内疚地缩了缩脑袋:“那你说你在外头包了个人这话,可不是我教你的。” 梁铮吸烟:“我这叫一条道上走到黑,回不了头了。” 陈子轻对他夸大了的说辞感到无语:“你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你自己收拾。” “真够狠心的。”梁铮斜睨坐在他对面的叔嫂,“你们几号走?” 陈子轻警惕地说:“干嘛,你别想和我们一起回首城,你当电灯泡多碍眼啊。” 梁铮一口老血哽在了嗓子眼。 . 晚上的时候,几个人来陈子轻家里串门,他们带着板凳来的,就在他院里和打听首城。 大家唠磕着,感慨他在大城市过好了,也感概他跟小叔子不在的这些个日子,村里吃了几场白席。 陈子轻随口问死了哪几个,怎么死的? “有你三爷爷的孙子,他打柜子没留神,让一个钉子扎了脚,家里叫他把钉子拔出来,□□桶里泡着。” 陈子轻脱口而出:“这不能泡的吧,有细菌,得打针。” 小屋里的梁津川眉骨微动,他合上书向椅背上一靠,微眯着眼,一圈圈地转笔。 院里的说话声持续不断。 “打针?不需要的吧,咱让钉子扎了都泡尿。” “要是泡尿能泡好,那我三爷爷的孙子是怎么回事?” “他是人背才没的。” 陈子轻无力吐槽,这没了一点都不奇怪,破伤风哪是尿能给泡好的。 “还有呢,别的死了的。”他问着。 “还有就是屋后那打光棍的老赵,前不久他赶集捡了不知道多少钱,没过天把去田边挖田沟,脚一滑栽了个跟头,没爬起来。” 陈子轻唏嘘了两声就往后听。 这半年多时间村里一共死了四个人,都是因为小事把命丢了的。 陈子轻没多想。 . 串门的几人带着凳子各回各家没一会,梁云出现在院门口。 陈子轻借着圆盘样的月亮打量她,学习催人老啊,梁云上个高三备个考,不但老了,还丑了。 准确来说不是丑,就是眼神呆滞没有光彩,青春气息死光光了。 陈子轻问梁云清明放几天假,得到答案就由着她去小屋找梁津川。 …… 梁云去了小屋也没多少话,生疏了。 酝酿了半天,梁云才主动打破寂静:“哥,你们下次回来还是明年清明吗?” 梁津川一手支着头,一手捏着书页翻过来:“看情况。” “你们过年怎么不回来?”梁云说,“要是你们回来了,也能热闹点。” 梁津川不置可否:“村里不都是人。” 梁云暗自查看的视线投在他身上,发现他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戾气不像以前那么重。 “哥,你……”梁云本想问他幸不幸福,话到嘴边却不问了,“首大的课是不是很难?” 梁津川淡声:“会的不难。” “哦。”梁云有点开心,跟嫂子好上的一堂哥有问必答了,他一定会越来越像个同龄人,正常人,她藏起情绪,思虑着说,“我是去不了首大的了。” 梁津川一目十行地扫过一页内容:“那就去你能去的学校。” “嫂子有读书吗?”梁云问,“光是你一个人学习不行的吧,你们一起学习,你拉着他,带着他……” 梁津川偏头,目光冷沉。 梁云忍着惧意:“共同话题是很重要的。” 梁津川不以为意:“是吗。” “嗯,”梁云言辞郑重,“如果没有共同话题,坐一块儿都不知道聊什么。” 梁津川唇边轻扯,他从一些课外书上学到的自以为时髦先进的东西,他的嫂子都知道,他们怎么会没有共同话题。 . 陈子轻这边去了上庙村。 几条田埂都是泥巴,他穿的是胶靴,随便走。 原主妈见到他,又是笑又是哭的:“你到首城陪小叔子读书,咋个就没信儿了,也不知道给村里打个电话。” 陈子轻垂着脑袋:“忙忘了。” 原主妈不舍得说重话,她赶走老伴,关上门打开屋里的皮箱,从里头拿出过年亲戚送的荔枝跟豆奶,让他等会走的时候带上。 陈子轻从兜里掏出个小盒:“妈,这是我给你买的金戒子。” 原主妈激动得拍着大腿从凳子上站起来,她伸出两只粗糙的手去接:“啊哟这得多少钱啊,你孬了啊,你妈我一大把年纪了,戴啥金戒子。” 陈子轻剥了个干荔枝,皮薄肉多核小,很甜,他吃了好几个。当初原主妈用手绢包的钱有不少,他不好还,就买了这个。 “不贵的。”陈子轻说,“你看合不合适。” 原主妈往手上一套,嘴合不拢:“还别说,正合适。” 陈子轻看出她是真的喜欢:“戴着吧。” “那行,那妈戴,不是,妈先给你留着,”原主妈吹吹金戒子,仔细地用衣角擦拭擦拭,“等你嫁人了,我再拿出来给你做嫁妆。” 陈子轻把吐掉荔枝核:“我不能娶老婆啊?” 原主妈没好气:“你要是能娶,妈能在你结婚当天上吊不给你媳妇添乱,问题是你不能啊,你打小就说你不喜欢姑娘。” 陈子轻又说:“那我娶个男老婆呢?” 原主妈很不可思议:“你现在能娶了?你不是跟妈说你只能躺着吗?” 陈子轻:“……”原主该说的全说了啊。 “是呢,我只能躺着。” “那你问这问那。”原主妈做到他边上,给他剥荔枝,“你在首城有看对眼的没?” 陈子轻把头摇成拨浪鼓。 原主妈语重心长:“你也别太挑,柏川那个身板的,大城市不常见。” 陈子轻吃她喂过来的荔枝肉,含糊地“嗯嗯”两声。 原主妈感慨:“你几个姐姐全稀罕他,你们姐弟六个为他没少打架,让你给逮着了,可惜是个短命鬼。” 陈子轻差点被荔枝肉噎到,敢情原主不光压过其他村子的男女抢到梁津川他哥,还在姐姐们面前打了个胜战。 战力品中看不中用这个秘密,原主带到坟墓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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