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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所预料的,才刚进门,门房管事就让他去书房。 顾九倾想要见他,万分迫切地想。 裴厌辞让毋离先回院子,当甚事也没发生,嘱咐了几句后,他便跟着管事去了书房。 之前那间院子落满桃花,书房却是种着修竹与松树,在朦胧的雨夜中只剩下一团团黑影。 他裹挟着湿薄的雨雾进门,他刚开口就是一阵哽咽。 “殿下,小的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顾九倾见他眼里挟着泪珠,暗暗皱了眉。 “你哭甚!”张怀汝尖锐的嗓音出现在顾九倾身后,“面见殿下哭嚎,这是大不敬,来呀,先把人拖出去。” “拖下去?你就是不想让我见到殿下,方便掩盖你的罪行!” “我有何罪行!”张怀汝沉下脸,“你休要胡搅蛮缠!” “我建言有功,你见不得我抢你在殿下面前的风头,于是你便派府中护院打算将我秘密害死!连不慎撞见的毋离都不打算放过,你这阉人,与扼鹭监一般狠毒心肠!” “你那几句浅薄之言,也算建言有功?”张怀汝笑了。 裴厌辞又跪伏在地,“殿下,小的知道你一向仁慈,从未苛待下人,世人也晓得你的好脾性。正因如此,有些下人自视甚高,欺下媚上,瞒着您对小的动了手,就是算准了他与殿下相识于微时,您会念着旧情,才会如此胆大妄为。今日小的与毋离侥幸活着回来,全赖殿下恩泽庇佑,老天也不忍见到恶仆欺主,被阉人蒙蔽。” 张怀汝原本还当他见识浅薄,没当回事,这一番话下来,他脸色微变,再暗暗看向顾九倾,后者也意味深长地看向他。 “张怀汝,确有其事?”顾九倾语调玎珰悦耳,却是暗含威胁。
第9章 冲动 张怀汝忙主动跪了下来,“殿下,老奴该死,不该动了私心。府里奸细甚多,老奴怎能放心那些人抱着不怀好意的心思亲近殿下,老奴都是为了殿下好啊。” “你真是老糊涂了。”顾九倾斥责道,“厌辞是本宫府上的人,连卖身契都在本宫手里,能有甚不怀好意,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事是你做错了,还不快向厌辞赔礼!” 张怀汝目光阴鸷地剜了一眼裴厌辞,立刻又换了脸色,赔笑道:“这事是我的不对,还请厌辞原谅则个。” 裴厌辞不冷不热道:“张总管也是为了殿下着想,一片护主之心,何错之有。小的也想得殿下器重,以后,张总管得多多提携大家,可不能再做嫉贤妒能之事了。” 他和顾九倾之间,只是需要一个台阶,让昨晚的事情有一个人背锅罢了。 这样,他们至少还能维持表面的平和,继续上演主仆情深的戏码,不至于撕破脸。 “殿下一向爱才,你可以施展的空间很大,”张总管道,“只要你忠心护主,不管我说好话还是坏话,都动摇不了你的地位。” “好了,大家原是误会一场,厌辞,你别介意。”昨夜有些人的命悬一线,在顾九倾看来,不过是一场“误会”。 抿了口茶,他放下茶杯,问:“你昨夜死里逃生后,去了哪里?” “租借了一辆马车,回到安京。” “进了安京之后呢?” “去了督主府。” 大宇只有一位督主,那就是扼鹭监督主。 “去那做甚?”顾九倾音调急厉了许多,“你要投靠他?” “若是投靠于他,小的怎么还会回到殿下身边。”裴厌辞诚挚道,“小的是殿下的人,无论生死,都为殿下效忠。” 顾九倾眼神微哂。 “小的傍晚回城,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督主府,一来,是担心张总管会派人守在城门口,小的若没有防备现身,无异于自投罗网,到时候好容易从别人那里得来的生还机会,岂不再次葬送。”裴厌辞目光带着几分嘲讽看着顾九倾身后的张怀汝。 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这事,张怀汝此刻的不满几近溢于言表,但也只能忍下。 虽然昨夜辛海几人来禀报时,他的确担心裴厌辞没死透。但他们都是仆役,没有过所,不可能去别的地方,只能回安京,重新回到太子府里,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已经派人暗中在城门守着,只要有人报太子府的人,就会被带到暗处,秘密处死。 今日傍晚他们好容易等来了人,他们却是直接说了棠溪追的名号,让守城士兵不敢怠慢,连忙汇报给了棠溪追,这才让裴厌辞躲过了一劫。 裴厌辞也是算准了这个,才先换下了衣裳,否则,还未到城门口,在被守城士兵盘问前,他们就会被提前劫走了。 “至于第二个原由,”裴厌辞道,“小的假意投诚,救出了姜逸小将军。” “哦?”顾九倾惊讶了,没想到这人竟还有这本事。 不可否认,他对裴厌辞,是有轻视的。 之前不管他说得多么天花乱坠,但身份决定眼界和见识,一介仆从,在他眼里,这主意可能是裴厌辞毕生中唯一能想出来的可用之策了。 但只是一日,甚至还不需要一日,姜逸就出来了。 原本他就是如裴厌辞所想的那样,后看裴厌辞这人主意极大,自有主张,不是个容易遭受摆布的人,他恐计划生变,这人可能不会按照自己的意愿走,不如提前让这人消失来得干脆,这才有了昨晚那一幕。 但他回来了,还去了督主府一趟。 他开始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人,到底有多少能耐。 裴厌辞道:“张总管会做出昨晚那事来,是觉得小的能力不够,就算为殿下出谋划策,也担心害了殿下,小的这才去了一趟督主府,以此来证明自己,不但没有被抓进扼鹭监大狱,还为殿下解了心头忧虑。” 姜逸一放,顾九倾也不必担心扼鹭监会拿这人来诬告自己了。 顾九倾难得笑了一声。 “本宫没有看错你,以后,你就留在本宫身边吧。” “多谢殿下。”裴厌辞道,“殿下,那小的还仍旧只能当个杂役?” 顾九倾没多想,“张怀汝,近来可有空的管事位子?” 张怀汝弯了弯腰,“原是没有的,本来是想让他担任茶房管事的位子,后来他伤了头需要修养,就让毋参暂代这个职位。” “只是暂代?”顾九倾道,“本宫瞧着厌辞的伤好得差不离了,既然本就定是他,那就把位子还给他吧。” 裴厌辞道谢之后,恭敬地离开书房。 ———— 张怀汝想起方才裴厌辞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心中郁郁,解决裴厌辞是太子下的命令,现在反扣在他的头上,他自然不好说甚,但是想着这人才刚得势便如此作态,日后指不定如何恶心人。 裴厌辞现在得太子侧眼,他不好上眼药,但是办事不力的几个护院,还不是任由他拿捏。 ——— 辛海几人得知裴厌辞回府了,还升了管事,就晓得他们几个要被张总管问责,心里不免埋怨起那两人,怎么就如此命硬。 听到张总管身边的内侍说要找他,辛海想着这场挨骂终究还是躲不过,跟在了内侍的身后,一路穿林绕柳,刚过假山,他耳朵微动,只听闷哼一声,无疏拿着石块把带路的内侍砸晕了。 辛海后退半步,身侧的五指并拢。 十年前初出江湖时,他凭借出神入化的夺龙探花手一举在江湖上成名,成为名副其实的当世盗圣。后来盗皇宫宝物时被人出卖,他在重重围堵下折戟被捕,郑家人使了点手段让他幸免于难,他也被郑家人派到太子身边,偶尔帮他做点见不得光的事情。 他使得一身好轻功,暗器更是不错。 “你还愣在这里做甚?”无疏没好气道,“过来帮忙,把人抬到后边去。” 大半夜的,被某人叫出来当苦力,他一定要狠狠讹上两盒核桃酥。 不,三盒,得拿一盒给越管事。 “你要做甚?”见无疏没打算对他动手,辛海仍旧警惕万分。 “阉人就没一个好东西。”无疏道,“今日毋离哥和厌辞哥平安回府,姓张的看事情败露,怀恨在心,肯定要出气,厌辞哥预料他不会对他们俩动手,那么肯定会对你们不利,所以让我盯着你们的动向,方才计老三已经被那阉狗派人弄死抬到府外去了,我看他们还想故技重施,对你下手,我只好先打晕他了。” “不可能。”辛海眉头皱起,下意识反驳道。 在他眼里,杀害毋离和裴厌辞失败,这事在他眼里不算甚大事,厌辞不还得到重用了吗,说明之前杀他们确实没大必要,在他的认知中,最多也就被张怀汝狠狠地骂一顿,顶多罚一两个月的份例,仅此而已。 怎么闹到要杀他们的地步。 “不信你去看计老三还在不在府里。” 辛海没有直接去计老三的屋里,而是去了崔南和顾兴那里,见二人没事,心里对无疏的话不信了几分,恰在这时,他们听到屋外有内监敲门,说张总管找。 三人略微一合计,从后窗翻出去,去计老三屋子,压根没人。 他们分头在府里找了一通,就是没看到人。 再碰头时,他们有些慌了。 张怀汝不会真的要杀他们吧。 “去府外,无疏那小孩说他们把计老三的尸体搬到府外了。”辛海眼里已然浮起一抹对张怀汝的杀意。 ———— 眼看三人偷偷出府,无疏回到假山后,把内监搬回道上,左右开弓,狠狠地甩了几个巴掌在他脸上。 内监惊吓着苏醒,瞧着身边一道瘦长人影,一时眼花,差点魂飞魄散。 “你没事吧。”无疏关切地扶起他。 内监揉着后脑勺,一脸茫然,“辛海呢。” “不知道,我看他把你打晕了,然后就往那个方向跑了。”无疏指着间隔府内外的围墙。 “他为甚要逃,”内监马上想到了两个字,“做贼心虚?” 他撇开无疏的手,自言自语道:“不行,我得马上跟总管汇报。” 说着,他不顾后脑勺的疼痛,飞快往张怀汝院子赶去。 张怀汝这里。 计老三颤颤巍巍地趴伏在地上,在外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的眼神却是桀骜而不屑。 在他眼里,朝中这些人,都是一群空有权势的酒囊饭袋,成日就只会耍威风。 这不,刚把他深夜叫来,臭骂了一顿。 要不是看在银钱多的份子上,加上外头世道艰难,他才不会继续受这鸟气。 “你说,辛海崔南顾兴都逃出府外了?” “千真万确,总管,方才顾兴屋里还亮着灯,敲门却没人应。整个府里都没瞧见他们三个,他们肯定是逃了。” 和那个内监一样,张怀汝得知此事后,他的脑海里顿时也想到他们做贼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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