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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和门下省并无关系。”顾万崇沉声道,“刚刚你说一码事归一码事,你现在又在做甚!” “当然有关,刑部尚书为扼鹭监马首是瞻,断案判案常有不公之处,不做纠正之责,反倒助纣为虐。那些不听从扼鹭监督主号令的臣子以各种名目被关进死牢,本该在陛下这里还能得一线生机,但因为两省也被扼鹭监收买,手拿陛下之谕令,实握阉人之屠刀,彻底断绝了那些忠臣的命!” “陛下,”裴厌辞再次弯腰行礼,“臣与大寺卿翻阅卷宗,查过近十年来,共有一百五十八桩牵涉朝中臣子的案卷存疑,却被草草判结,臣恳请大寺和刑部重开案宗,重新审。” 大殿之内响起了轻微的躁动声。 顾万崇和崔涯脸色有些难看。 特别是顾万崇,阴郁的眸子里闪着的是惊愕的目光。 裴厌辞不是棠溪追的人吗?怎么一副要置他于死地的样子?两人之间仿佛有杀父辱母之仇一般,那眼神,他看着都发怵。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有些晕,以至于思路跟不上,卡顿在了原地。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过了好几息,所有人都以为他被裴厌辞说得哑口无言,难以招架。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一场难堪的耻辱。 就和败仗受降一样,还要他当众对敌方将领下跪。 那个将领就是裴厌辞,还有他身后的顾九倾。 顾九倾玩味地欣赏着他,还有阉党那些人的表情,露出一丝轻蔑的讥嘲。 “此事牵连有点广。”皇帝疲惫地揉揉眉心,方才入朝时的神采奕奕在他身上以奇快的速度流失,身子比上次朝会更加沉重,感觉心口有些透不过气来。 “是啊,陛下,好些都已经年代久远,无从查起,”若是从前,皇帝肯定要查,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崔涯见他有松口的意思,连忙插话道,“裴祭酒在这牝鸡司晨,胡搅蛮缠,就是想白白损耗朝中各大衙署的精力,到头来就是白忙活,不知他安的是甚心。” “精力”二字敏锐地刺痛了皇帝的内心。 “此事朕之后好好想想。”皇帝将扎子丢在桌上,不服老的气势让他撑坐在龙椅上,与从前一般无二。 这下,底下的臣子又纷纷低头,不敢放肆了。 皇帝知道,这些人都是小鬼,是饿狼,虎视眈眈地看着他,觊觎着他的江山。他若有一丝显老示弱的气势,这些人就会开始动歪心思,一旦苗头初显,局势就会变得不可控起来。 他哆哆目光扫向崔涯,顾万崇,六部尚书,御史台,裴厌辞,最后定格在顾九倾脸上。 太子后背悚然发寒,面色僵硬。 他知道皇帝在冰冷地审视着他,像一个随时可更换的部件,不由将头垂得更低,显得更加谦卑。 这个朝廷从来不缺皇子,东宫从来不缺太子。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森寒的杀意才从他身上离去。 “裴厌辞,”顿了顿,皇帝温缓、却不失威严地叫道,“顾万崇,崔涯,你们三个就今日的事情,之后再写一份扎子上来。” “是。”三人齐齐答道。 今日朝会,又是一场无疾而终。 但又不是完全毫无收获。 每个人的心里都各怀心思,不可能说给被人听的。 裴厌辞身子一重,扭头一看,顾九倾的手在他肩上拍了拍,道:“今日做得很好。” “殿下慧眼栽培。”裴厌辞浅笑道。 果然,只要源源不断给他提供往上爬的机会,这人会对他侧目。顾九倾结合此前种种,终于悟到了这个道。 所以,他得到那个位子的由,又多了一个。 “阉党势力盘根错节,不是那么容易扳倒的,我们一步步来,切勿操之过急。” “是,臣晓得,今日是臣鲁莽了。” 太快亮出所有底牌,反而容易被反将一军。 顾九倾点点头,上了东宫的辇舆。 看这样子,这人手里还抓着不少棠溪追的把柄。 裴厌辞想着怎么把这些套出来,到了玄微宫外,上了无疏的马车,道:“先去酒楼吃饭。” 一大清早就起来,眼看都快午时了,还滴水未进,朝堂对峙可是个体力活儿,一放松下来,就又困又饿。 “不知道毋离哥在金吾卫那边待得习不习惯。”无疏担忧道。 “再不济还有我呢,你担心甚,回头把你也卖进朝廷里。” “我还是读书吧,读书最不累人。” 出了皇城,无疏驾着马车沿朱雀大街走,把他拉到务本坊酒楼茶肆一条街。 裴厌辞撩开门帘,从马车里钻出,四下看了看,正要找一家看得顺眼的酒楼,突然看到一道黑色的人影。 街边小贩打开蒸炊饼的竹编笼盖,一团浓稠的白雾升腾起来,被午间的和风一吹,在空中荡漾开来。 稀薄的雾气中,香风吹开了那人帷帽垂下的黑纱。 一张倾国倾城的脸庞偶现其中,大而狭长的眸子如钩似月,妖惑却又清冷,微微偏头,朝他瞥了一眼。 黑纱重新落了下来,那人抬步进了身后的酒楼。 “就那家吧。”裴厌辞下巴朝不远处抬了抬,跳下马车,率先走进去。 “大哥,等等我。”无疏手忙脚乱地将马车赶过去停好,一个东西朝他抛来,他下意识接住。 是二两银子。 “等下你自己在大堂吃。” 裴厌辞循着踪迹上了楼,刚打开雅间门,腰就被两条手臂搂住,上唇传来一片暖湿,牙尖细细地啮着唇瓣,被冰冷的唇轻轻蹭着,无声地发出邀请。 他心里有些发笑,这人何时还懂礼貌了。 无奈地微微张开了唇。 微凉的舌尖轻车熟路地撬开完全没打算抵抗的齿,狼吞虎咽地将人按在门上,大肆掠夺。 门板合页处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裴厌辞拍拍他的手臂,棠溪追只好搂着人离开门边,将人按在了桌上。 还未准备下一步动作,外边传来几声敲门。 棠溪追抬头,不满地骂了一句脏话,眼神阴冷地盯着雅间门。 裴厌辞上身躺在桌上,腿早就不知不觉圈在他的腰间。 推了推人,棠溪追放缓了面色,将人扶起,坐到椅子上,勾着他鬓角稍乱的头发往耳后别去,嘴里道:“进来。” 跑堂的大伯点头哈腰地进来,添了热茶,又问要吃甚。 棠溪追一口气报了二十几个菜,看着像是经常在这吃的。 等门又有眼色地重新关上,九千岁蹭到他的椅子里,将人抱在自己腿上,还想继续亲,被一只素白的手挡下了。 裴厌辞上下打量着他,揶揄笑道:“堂堂扼鹭监督主,怎穿着一身女装。” 难怪方才大伯敲门后这么久才开门,不会感到奇怪。 “方便行事低调,你也晓得,我还被禁足在府里。” “你见过这么人高马大的姑娘么,站大街上就属你最惹眼了。”裴厌辞笑得浑身发抖,怎么都止不住,唇又蹭到他耳边,“别说,比好些姑娘都漂亮。来,给小爷调戏一下,伺候开心了有赏。” 他的手往交叠的衣襟探去,刚摸到鼓结的胸膛,手腕就被抓住。 “胆子越发大了。” 棠溪追冷哼一声,耳朵边全是对方喷洒而出的紊乱热息,自己的呼吸也跟着急促不少,眼底浓墨化开,渐渐变成瑰丽清透的深紫。 “我这胆子可是陛下给的,你这几次不上朝会,我可没客气地把你罪名一一说了个尽兴。”裴厌辞狡黠地笑道,“皇帝升我的职,还存了监视郑家的心思。今日朝会,他想让我通风报信,看看世家那边是存了甚心思。” 说完,他双手勾住棠溪追的脖子,与他视线平视。 “你说,我会不会有一天取代了你的位子,成为皇帝身边的宠臣?” “年纪不大,野心倒是不小。”棠溪追嫣红的唇漾起一丝笑意,脑袋后背安然靠在椅背上。 “咱们要不要打个赌,看这天会不会到来?” “有甚好赌的,你的不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早就融为一体,难舍难分了。” “那不算,”棠溪追一手搂着他的后腰防止人从腿上跌下去,一手撑在扶手上,支着脑袋看他。 “我都没亲自进去,怎么难舍难分。” “……你能要点脸吗?”
第109章 帝王心术 “怎么不要脸了, ”棠溪追一脸无辜,“小裴儿,你讲点道。” “你让我跟你讲道?”裴厌辞做势狞笑了一声, 活动着指关节, 还未将拳头打在某人脸上,嘴角被印了一个湿漉漉的吻。 九千岁这般行事, 委实不厚道了。 裴厌辞心里那股劲儿散去, 眼神飘来飘去, 一时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 “就晓得小裴儿舍不得跟我讲道。”棠溪追撒娇道, 一把搂住人, 鼻尖贴着他的脸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蹭。 “你是属狗的吗?快撒开。”裴厌辞嘴上这么说, 心里是彻底没了脾气, 由着他抱着自己, 细密的吻重重叠叠落在他的鬓角眉梢。 靠得这么近, 棠溪追身上的冷香夹杂着泥土的腥气和金铁肃杀之味,被鼻子捕捉得一清二楚。 督公大人可不会在自己府里亲自动手养花栽树。 说从府里偷偷溜出来找他, 骗谁呢, 之前照样禁足好好的,还不是半夜三更溜到他屋子里。这样子一看就是今早才刚风尘仆仆地回城。 这回应该是领了皇帝的命令秘密行事, 禁足不过是为了掩盖他不在京城的事实。 裴厌辞感觉到山雨欲来前沉默的窒息感。 “你搂太紧了。”他拍拍腰间的手, 示意松开。 棠溪追贴在他耳畔, 嘴里的利齿隐隐破唇,想要攀上白嫩的耳廓,将其撕得血肉模糊, “小裴儿似乎察觉到甚了不得的事情呢。” “你都没与我说,我怎么可能知道。”裴厌辞在危险的杀意中徐徐绽放出一个天真无辜的笑容。 有时候知道越多越不是一件好事。 “放心,该让你知道的早晚会知道。”棠溪追也笑了起来, 狭长的眸子弯成两条细缝,冰冷枯白的手指探像他的衣领,如一条灵活的小蛇勾缠攀附,扯着他的领口,只要轻轻用力,裴厌辞的领子就能四散开来。 “或者,你也可以用一些东西来交换。”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我可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做这事的想法。”裴厌辞的唇息划过他的鼻尖,从他腿上站起来。 跑堂的将汤菜送了进来,他旋身坐到了对面。 棠溪追选的是靠窗的位子,打开窗户就是月熙江,不用担心有人看到他的脸。 “真让人伤心,若是在这里,肯定很刺激。” “前朝斗法比这个刺激多了。”裴厌辞翻了个白眼,谁跟他似的成天惦记着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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