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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疏慌了,眼泪瞬间涌出来,努力挣脱开他的手,“不要,我喜欢和厌辞哥待在一起,越管事,我不要呜呜呜……” 毋离被他哭得心烦意乱,从床上弹起来,直接挡在了门前,凶道:“你没听到无疏想跟我们一起吗,你算老几,凭甚管他!” “我!”越停噎了一下,立刻呛道,“我是他师父,教他学问和本事,更不会容许他跟不三不四、品德败坏的人待在一起。” “再过几年他都到娶亲的年纪了,你能管他吃穿,管他媳妇娶谁,管他一辈子不成。” “凭甚不能!” 还有这好事! 不是,“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你们小声些,难道要闹到人尽皆知吗?”裴厌辞揉揉眉骨。 他语气平和,声量也不大,但吵架的两人不自觉就没了话音。 “越停,你几岁了?”他望向那个高瘦的人。 “你问这个做甚?” “不管多大,也二十多,算成年了,怎么还这么天真。” “你这话是甚意思?”越停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那种轻蔑的语气,是在看不起他吗? “毋离,你先带无疏出去转转。”裴厌辞道。 “大哥,你俩不会打起来吧。”毋离有些担心,“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他一巴掌能把你扇晕咯。” 裴厌辞一脚踹向了他。 他现在最烦别人说他体弱了。 明明很强的好吧。 毋离夸张地捂着屁股灵活跳开一步,催着无疏离开屋子。 裴厌辞看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想到要说的话,又淡了笑意。 “过来坐坐?”他招呼道。 越停不买账,“有话就说。” “你想要保护无疏,但你知道他的过往吗?” 没等他答话,裴厌辞自顾自道:“他幼时丧父,本该最亲的叔伯因为几亩瘦地和一间破屋,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落井下石。孤儿寡母四处颠沛流离,直至将自己卖到太子府里。在你看来,卖身是不是只是一页废纸,甚至还是他们好日子的开始,按个手印后,今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我没这么想过。” “那你有没有问过无疏,他和他娘,怎么从老家到京城的?你以为是靠马车吗?孤儿寡母,出没在山间林地,你确定一路过来风平浪静,总能在关键时刻遇到好心人救济一二吗?” 越停摸着胡子,一脸沉痛悲郁。 裴厌辞再次示意他坐到桌边,见他仍不动,在桌边给他倒了一杯茶,“你别看无疏是咱们几个当中年纪最小的,可能却是吃过最多苦的。你知道吃苦意味着甚?意味着见过比你想象中还多得多的死亡,以及数不清的腌臜事。” “谁不苦,我还……”话说到一半,却在裴厌辞的眼神里销声匿迹。 他的后背开始簌簌地冒起冷汗。 这人,好像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那晚的事情过去几天了,你见过他因为说谎而内疚过吗,有表现出难过的情绪吗?” 没有,和平常没甚两样,甚至还惦记着多讹裴厌辞几盒蜜饯果脯。 “反倒是你,听闻他做了这事后,仿若天塌般,”裴厌辞嗤笑了一声,“你都身在太子府,为太子筹谋办事了,难道没有想过,在你的每一个谋划之下,都有可能有人因此丧命。你以为辛海四人在府里那么多年了,那晚才第一次对人动手的吗?” “你!”越停目光直直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果然,他知道,自己是太子幕僚。 “你要闲云野鹤,教我本分做人,享受人生本意,就别自欺欺人,以为窝在看似与世无争的太子府,就可以置身事外。权斗场上,比不得上阵杀敌的刀光剑影,却也刀刀致命,你死我活。” 裴厌辞像看一个晚辈般,和蔼地注视着他,“你真的想好了,要过哪一种生活了吗?” 越停怅然若失,良久,闭了闭眼睛,无奈地苦笑道:“我有选择吗?” “有的。” 就在这时,院子外突然响起一阵骚动。 几息之间,那阵骚动的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 “扼鹭监办事,尔等乖乖伏法就擒!违抗者死!” 越停大惊失色,“怎么回事?” 裴厌辞站了起来,道:“扼鹭监来抓太子的。” “你对殿下做了甚?” “府里一个伪装成管事的幕僚,今晚暴露了。”裴厌辞云淡风轻地说着,眼神却是玩味地看着他。 越停被他盯得浑身打起了冷战。 “谁?” “不知道。”裴厌辞道,“总要有人来背负,他本该走向的命运。” 只是对于裴厌辞来说,这个人是越停还是别人,无关紧要。 “不管是今晚那个幕僚,还是你的家族,因为他们的存在,今晚你才能在这里大放厥词。” “你被你的家族,保护得太好了。” “难道日后,你要无疏来继续保护你的天真吗?”
第16章 用刑 越停来不及细思这个问题,因为他听到了隔壁院子的刀剑声,几步冲出了门外,消失在茫茫黑夜中。 裴厌辞也跟着出了屋子,刚跨出门槛,就见到躲在门边角落里的无疏。 不知道在这偷听了多久。 “你这小孩……” 他叹了口气,还未说完,就见无疏几步从阴影里走出,将他扑了个满怀。 裴厌辞唇角无奈地勾起,揉揉他乱蓬蓬的脑袋。 无疏往他怀里蹭了蹭,这才松开了手。 他的眼里有些湿,却闪烁着坚定无畏的光芒。 “我们要逃吗?”他问。 “扼鹭监肯定早就把太子府团团包围起来,我们就算想逃也无济于事。”虽然他也不想被抓进大牢,“毋离呢?” “他去厨房找吃的了。”无疏道,“越管事怎么就自顾自跑出去了,也不等等我们。” “他去找你了,怕你有危险。” “这下好了,不知道该上哪儿找他才好。”无疏嘟囔道。 “先去厨房吧,希望他们别做傻事。”那些人是真敢杀人的。 裴厌辞护着无疏往院子外跑去,整个府邸乱作一团,扼鹭监见谁都抓,哀嚎和求饶声不绝于耳。 他俩跑出院子没多久,无疏扯住他的衣袖,气喘吁吁地指着一个方向。 “那里。” 裴厌辞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隔着一条人工凿成的小溪,一个圆球样的黑影正在以灵活的跑姿躲避扼鹭监的追捕。 “毋离哥。”无疏兴奋地朝对面的人招了招手。 “叫甚叫,还不快赶紧逃,被抓住可要没命啦!”毋离气喘吁吁地叫道,后腰处突兀地传来一股细微的刺痛。 “嗷呜!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他立刻倒在地上哭爹喊娘,在背后追他的扼鹭监侍卫都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剑,没挨着人呐。 那侍卫二话不说把剑抵在他的脖子处,“老实点!” 毋离眼珠子一瞪,晕死了过去。 无疏:“……” 他悻悻地放下手。 今晚府里全都是扼鹭监的人,如裴厌辞说的那样,连只苍蝇都逃不出去。 周围侍卫越来越多,裴厌辞目光扫视了一圈,除了扼鹭监特有的玄衣外,还有是不少京兆府的人。 他把无疏拢到身后,举起了双手。 ———— 裴厌辞终于体验了一把传说中扼鹭监大狱的滋味。 这里的老鼠比人还肥,见着油光水滑的人,一只只眼里都冒着绿光。 至少伙食应该不错。 如果自己是那个伙食,那就另当别论了。 幸运的是,无疏和毋离跟他关在一起,无疏心心念念的越停在隔壁牢房,此刻两人隔着粗糙的石墙在聊天,隔壁的人声音有些萎靡,无疏很担心他受伤,又始终问不出个所以然来。 扼鹭监的人闹了半夜,外面的天已拂晓,但牢房里依然潮湿阴冷,只要有人开门经过,牢房外昏暗的甬道总能刮起一阵阴嗖嗖的臭风,伴随着令人反胃的尿汗味和怄久了的血腥味。 几个扼鹭监侍卫将太子府内的一个管事拖回牢房里,转头看了一圈,最后指向盘坐在一旁的裴厌辞,对牢头道:“把他拉出来。” 裴厌辞站了起来,给了毋离和无疏一个安心的眼神,主动跟他们离开牢房。 脚下是方才那个管事留下的两条血痕,他顺着痕迹,跟着这几个侍卫穿过甬道,天井上方架着一条条木栅栏,阳光从栅栏之间疏漏下来,形成光暗的条影。 路过天井后,他们又走了一小段路,这才到审讯堂。 这里白日间都显得昏幽无比,只靠几盏刺鼻的油灯照明,像是皮肉烧焦后的味道,怨风阵阵,阴气难消。 坐在上首的人脸上抹着厚重的妆粉,鲜明的惨白在脖子处正常肤色的对比下显得格外瘆人,活像一个纸扎。 裴厌辞对这人有印象,在第一次见到棠溪追时,这人曾阻止他放出姜逸。 当时,他叫棠溪追为义父。 阉人多出身穷苦人家,没有家族庇佑,更没有后代,因衰老导致失势是必然的结果。所以阉人在得势时,都会招年轻的小内侍为自己的义子,既是为自己养老送终及早做打算,也能借机抱团,扩大自己的势力。有时,这种关系比前朝为单纯利益纠葛而形成的党派更加牢固。 霍存的小指指甲将近一寸长,此刻搔了搔自己的头皮,裴厌辞隔着他一丈开外,仿佛都能听见那种让人鸡皮疙瘩四起的摩擦声。 “裴厌辞,我记得你。”霍存随意翻了翻案上的纸页,又看向他,酸溜溜道,“你这次可算是立大功了,可以在义父面前好好长一回脸。” 今晚,扼鹭监得到京兆府的人消息,说他们得到了一件案子,不方便审,找他们拿主意。 原来傍晚有人到安兴坊附近的县衙检举,说发现太子府下人在暗中倒卖府里的字画玉器。他们将信将疑去拿人,几个年轻人和一个中年人在别院中一脸茫然,不知发生了甚,还有一人听到动静翻墙就要跑,被他们及时捉拿。 把人抓下后,那个中年人一直大呼冤枉,说自己是鼎鼎大名的方鸿春,才不是买卖赃物的商人,一查果真如此。又问及对方身份,方鸿春不疑有他,直接就说是老友的儿子——河东薛家的四房次子。 一听是世家子弟,他们的气焰霎时就灭了大半,暗骂一个好好的世家子弟,怎看到他们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要跑。 可审问对方的人却发现,那人身上的过所,登记在户籍里的身份都显示,他只是太子府里的一个小小管事。 听着两方不一样的供词,还有方鸿春万分肯定的语气,那个管事明显的心虚和可疑行为,县令脑海里疑窦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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