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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啸的风声从耳边窜过,戚澜坐在裴厌辞身后,双手被铁镣绑着,下巴支在他肩膀上,问,“大半夜的,打扰人睡觉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带我出来作甚?”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裴厌辞耸耸肩膀,不让他靠。 “小气。”戚澜脸颊被风刮得发僵,故意往他颈窝处蹭了蹭,粗粝的皮肤遇着白嫩暖热的皮肤,竟让他有了反应。 这……他身子往后挪了挪。 肯定是因为在牢里关太久了。 戚澜直起身子,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刚一动,前头一只手伸了过来,揪住他的领子,将他往前扯。 “别想逃跑。”裴厌辞警告地往后瞪了他一眼,这才发觉到了甚,僵了一下。 戚澜一脸无奈,调戏般朝他挑了下眉。 “臭流氓。”裴厌辞松开手,扭头继续赶路。 “喂。”戚澜凑得更近了,前胸贴着他后背,惹来裴厌辞别扭地挣扎。 “贴太近你又不乐意,真难伺候。” “再动我剁了你腿间那东西,反正待会儿你用不到。” 戚澜这才不敢太放肆,道:“你带我出来做甚?因为我母妃?我母妃怎么了,造反了?” “嗯。” 戚澜一点都不意外,“你拿我去威胁她没用。” “有没有用要试了才知道。”裴厌辞道,“你为了她千里奔袭安京,她不可能那么绝情。” “我要说为了你来,你最后被至亲当成人质,挡在大军面前,你会感动吗?”戚澜嗤笑,“何况我还射了她一箭。” “没死都算故意为之,坐好。” 裴厌辞把懒痞歪在一边的人提溜坐正。 “那不能怪我,你把我的手绑了,又不让我靠着你。” 裴厌辞看着前方,再次伸手往后扯人,前方奇袭来一队兵马,他忙要避开,手腕一紧,被镣铐扣住。 却见戚澜朝他一笑,下一刻整个人往马下倒去。 “疯子!” 裴厌辞挣扎不停,差点被马蹄踹上,险而又险地避开,与戚澜一同滚落在地上。 实打实摔在地上,他痛得龇牙咧嘴,耳鸣头晕中听到戚澜大叫,“这里,我是你们长公主的儿子!” 一队士兵奔跑而过,打头的将领听到呼唤,回头看时,已经不见踪影。 “走。” 将领原地踱步了两圈,拍马继续往皇宫方向赶去。 小巷内,戚澜甩开顾亿随和无疏的手,从阴影中走出,追上走远的队伍,裴厌辞太过惊讶,以至于忘了追人。 “不是南衙禁军?!” “这些人哪来的?” 顾亿随道:“他们是从城外来的。” “城外?”裴厌辞脑子嗡了下,“藩王的人?!” “藩王?”顾亿随脸色顿时煞白起来。 此时离天亮已经不远。 “棠溪追呢?”裴厌辞想到了一个人。 他去找无疏,可是无疏现在跟他们在一起。 那么他人呢? “快出城!藩王的兵能来得那么快,肯定早就暗中屯在城外附近,他们早已得知消息,有了反意。”他急匆匆催促道,“天亮后他们肯定会把守城门,不让进出,到时候我们可就困死在这里了。” “赶紧走。”顾亿随此刻觉得自己后颈凉凉的。 两人赶到北门城下,无疏吹了几声挂在脖子上的哨子。不一会儿,一个胖子鬼鬼祟祟地出现,朝上方给了个手势。 几个人合力推动之下,过了一会儿,偌大的城门开了一条一人进出的缝。 毋离这辈子的胆子都放在今晚了,小声催促道:“头儿被我们哥儿几个灌醉了,暂时听不清这里动静,你们快走,晚了我们要交班了。” “以后有缘再见。”裴厌辞拱手道,说着带着他们几个离开。 在即将关闭时,城门外突然来了一大批军队。 两方眼看就要迎头碰上,裴厌辞连忙又缩回城里去。 毋离明显慌了,“怎么办?现在要关城门已经迟了。” 本来私自开城门就是死罪,还好死不死给他碰着了政变。 回头他上司怪罪下来,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主动把城门开大点,以后你就是藩王的人了。”裴厌辞道。 “啥?”毋离傻了。 无疏拍拍他的手臂,看他一脸蠢样,无奈道:“没时间解释了,快给你的新主子带路。” 毋离和几个弟兄面面相觑,裴厌辞三人已经跑回城了。 没跑几步,就碰上了方才去追赶部队的戚澜。 他的眼里泪光涌动,看到裴厌辞,双方都愣了一下。 “我在京中还有一处宅子。”戚澜声音嘶哑道。 四人没再说话,东躲西藏,潜行而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亮光,开坊的鼓声接连响起,沉闷而钝重。 裴厌辞几人混进出坊的人群之中,进了坊,来到戚澜的别院。 外面开始有军队踏步而过,叮当的盔甲声整齐而肃穆。 四个人几乎奔波了一夜,尤其是裴厌辞,前半晚厮杀,后半夜四处逃跑躲藏,一身大大小小的伤将衣裳染得看不见原本的颜色。 无疏一边给他包扎伤口一边小声啜泣,把顾亿随听得不是滋味,乔装打扮了一下,出门打探情况。 戚澜打了一盆水,从下人屋子里拿了一套粗布衣裳,沉默地坐在一旁桌边。 宅子里只有管家和他婆子两个人,平日里做些洒扫的活儿,让院子房屋还算整洁。 婆子端来热腾腾的饭菜过来,又匆匆走了。 裴厌辞一夜没睡,精神还不错,坐到了桌边大快朵颐起来。 “下一步怎么办?”戚澜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 “先看看情况。”裴厌辞道,“你昨晚后来怎么又回来了?” “我听到消息,说我母妃被那些藩王抓住了。”戚澜握紧桌面上的手,“我要救我母妃。” 无疏翻了个白眼,“你被囚禁在大牢一两个月了,也没见长公主在陛下面前为你开过一次口。” “人家重情重义,咱们要给他一个当孝子的机会。”裴厌辞笑道。 无疏哈哈大笑。 “你们不懂。”戚澜臭着一张脸坐在那里,碗里突然多了一筷子肉。 裴厌辞道:“吃饱了才有力气救你母妃。” “这厨娘手艺不错,”无疏道,“戚大哥你多吃点,在自己家客气甚,担惊受怕了一整晚都不饿吗?” “我没胃口。”戚澜道,“你还不如别私自放了我,我就当不知道这事。” “谁知道你们娘儿俩这么没用,都撑不到我拿你威胁她的时候。”裴厌辞损道。 “别担心那老妖婆了,你赶紧吃饭好好睡一觉吧。”无疏道,“据我分析,那些藩王既然没当场杀了你母妃,肯定有用处,她暂时没有性命安危。” “厉害啊,都会开始分析局势了。”裴厌辞夸道。 无疏骄傲地仰头。 “关的不是你母妃,你当然放心。”戚澜嗤道。 “就算我被关,我也不怕。有我大哥在,一切都会完美解决的。”无疏拍着胸脯道。 裴厌辞笑道:“快吃吧,别刺激他了。” 无疏朝戚澜做了个鬼脸,继续大吃起来。 “两人饭桶。”戚澜没好气地将碗里的菜扒拉到嘴里,看着裴厌辞始终淡定自若的样子,突然想到,昨晚那些藩王也是想要他的命的,现在在安京城内,岂不早晚都要被找到。 这人看着跟他一般年纪,难道一点都不怕? 不知为何,看着看着,他忐忑紧张的心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正如无疏说的,好像只要有他在,所有事情都能解决。 正吃着,顾亿随满脸疲惫颓唐地回来了,手里还拎着几副药,丢给了婆子去熬。 “外头怎么样了?” “不好。”顾亿随如丧考批地坐了下来,“外面盛传厌辞哥杀了四哥和我,藩王入京勤王,准备拥护二姐当女皇。” 三人目光齐齐落在戚澜身上。 “母妃竟成了藩王的傀儡。”戚澜不安起来。 “你不会要去投奔你母妃吧?”无疏问。 裴厌辞道:“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去。顾越芊能被推上那个位子,是因为她儿子是大熙人,不得人心,戚澜要是出现,她可能还会大义灭亲。” 戚澜苦笑了一下,但没有否认。 “她在朝中的根基并不稳,随时可以被替换。现在三四个藩王只不过是在做最后的角逐,谁坐那位子剩下的人都不服,最后只能由顾越芊先坐着。只要他们分出胜负,顾越芊的女皇日子也就做倒头了。我要是顾越芊,就会蓄意挑起他们的争端,一边暗中与姜逸和大熙联系,边关战事先告一段落,让姜逸赶紧派兵回援,将藩王除掉,彻底坐稳皇位。” 说着说着,他突然问:“你有棠溪追和顾万崇的消息吗?” 顾亿随摇头。 裴厌辞没有再说话了。 “喂。”早饭过后,戚澜叫住了他,“方才还斗志昂扬的,怎么一下子闷闷不乐起来了?不会等知道皇位有人坐了才后知后觉自己的美梦做到头了吧。” “要不要去喝茶?”裴厌辞问。 “才刚吃完早饭,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杀死皇帝和摄政王的凶手?” 话音刚落,他一个趔趄,手腕被裴厌辞抓着往前带。 “裴厌辞,他日你要是出现在大熙,就等着被我五马分尸吧!慢点走,赶着投胎啊……” 戚澜骂骂咧咧地做了伪装,跟着他出门。 裴厌辞先去戏院看了一遭,今日没开门。 去了安京最大的茶楼,那里消息最是灵通,不用多打听,只要坐下来点两壶茶水三五碟点心,百姓们搜罗一上午的消息都在这里就着茶水分享。 “这裴厌辞看起来不像是大奸臣啊?之前戏文里说得可好了,可是铲奸除佞的大忠臣。” “能救下扼鹭监那个大奸佞的能是甚好人。” “简直同流合污,狼狈为奸!现在还想着谋朝篡位呢,那咱们以后的日子能有多苦啊?” “那些王爷来了,咱们日子能好吗?最近还是别出门了,指不定上头那些人又要打起来了。” “……” “喂,你有何发现?”戚澜把歪了的斗笠扶正,小声问道。 “我有名字,不要每次都喂啊喂啊的。”裴厌辞给自己倒了壶茶,上行下效,距离他说自己喜欢喝茶才几天,安京的茶楼已经到处都是泡茶,没有煮茶的影子了。 他凑近了小声道:“这一切可能都是棠溪追策划的。” “那个扼鹭监头子?”戚澜吹了个口哨,桌子下的小腿立刻被踹了一脚,不情不愿地收声。 “假扮甚农夫啊,直接穿二流子的衣裳,装都不用装。” “我都牺牲我的发辫了。”戚澜叹了口气,看起来是个巨大打击,尔后又一只手支在桌上,上身前倾,没骨头似的直接瘫靠了半张桌子,凑到桌对面问,“你何以见得是他策划的?他策划这些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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