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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淼热情地跟他打了声招呼,笑道:“昨天在击鞠场上露的那一手真叫人好生羡慕,改日教教我,让我也耍下威风。” 裴厌辞嘴上应承,外面响起了锣声,他们几人穿戴好,严肃地骑马出去。 大宇的击鞠赛没多少规则,在一个时辰内哪一方将球击入对方的球洞内就算赢了。在此期间,他们人不能离马,脚不能沾地,手不能碰球,一切的击打只能靠手里的球杖。 随着判将一声喝令,击鞠场上立刻泥水飞扬起来。 很快,敌方对手在彭楚琅面前相形见绌。 彭楚琅不愧是神策军将军,指挥有度,颇有大将之风,想来年轻时手上沾了不少敌军的鲜血。 他将孙茂安排在前面当先锋,球杖和坐骑经常与敌方的交缠得难舍难分,凭借着一股子锐气,经常虎口夺球。裴厌辞和彭楚琅趁机传球,将球打进球洞中。 球场周围时不时响起一片喝彩声。 与之相对应的,齐淼在他们三人中就显得有些力不从心了,两场比赛下来,虽然他们晋级了,但是这人的体力远差于他们三人,球技还不行,在第二场比赛中基本处于在球场边缘游走的状态,他的球杖都没接触几次球。 裴厌辞私下一问才晓得,齐淼出身靖国公府,他现在坐的位子也是家里捐的,因龙武军戍卫皇宫,常在御前行走,得见皇帝的机会大,晋升机会多,因而多是蒙家族荫庇的世家子弟担任。这回靖国公本来也是想借着顾九倾的东风,好让自家儿子跟着沾点光。 这些都是齐淼主动与他说的,从赢了球后他就自来熟地与裴厌辞称兄道弟起来,两人一同回去,路上裴厌辞只稍稍问了下,他就将自己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我老爹这两天愁死了,参加击鞠赛的名额你都不晓得多抢手,他费劲千辛万苦才拿到一个。昨天殿下受伤,他一晚上没睡,觉得这支队伍有我在要完了。”说着他没心没肺地笑了一声,“他啊,担心我拖后腿得罪了那两位将军,念叨了一早上,搞得我也紧张的很。” “他担心也是正常的。”裴厌辞脱下护甲道,“你骑术很好,只是体力跟不上,明天你就在己方的球洞附近游走,将对手击洞的球截胡击飞。” “这看起来不错。”齐淼摩挲着下巴道,“抢来抢去的事情,我实在做不来。” 两人与彭楚琅和孙茂告别,一同去了讲武榭,裴厌辞一出现,他就看到顾九倾满眼的担忧之色慢慢消退。 “小的帮殿下赢了两场。”他趁着行礼小声笑道。 “回头大赏。”顾九倾嘴角不经意地勾起,“想要甚,新功旧劳一并算了。” “谢殿下。” “累不累,手上的伤怎么样?”顾九倾拉起他的手查看。 “不碍事。”裴厌辞两只手缠着纱布,今天他没怎么出力,手心不痛。 “嗯哼哼。” 两人的窃窃私语被打断,裴厌辞抬头一瞧,一大片艳红色从眼前飘过,将他撞歪到一边,与顾九倾拉扯的手自然松开。 棠溪追乜眼瞧了瞧顾九倾,没说话,只是抖了抖身上的正红袍服,似是嘲讽又似是炫耀。 裴厌辞:“……” 他正无语着,后背一凉,眼角余光往某人身上瞄了瞄,就收到一枚满含警告又幽怨的眼神。 天地良心,孤甚也没做啊。 顶多让太子看个手。 场上锣声适时响起,棠溪追这才不甘不愿地重新坐回自己的位子。 下一场比赛很快开始。 讲武榭渐渐传来窃窃私语声。 “戚公子怎么也参赛了?”一人脱口而出道。 裴厌辞和顾九倾闻言往场上一看,果然,戚澜骑着一匹黑马,一头披发连着鬓前的辫子一齐梳在脑后,用银冠扎着,整个人看起来飒爽落拓。 “比赛开始。” 判将的话音刚落,戚澜与座下的马合二为一,整个如箭一般冲了出去。 满座哗然。 强,实在太强了。 短短一个时辰的比赛,戚澜以压倒性胜利赢得了比赛。 结果一出来,场上静了一静。 但马上,全场欢呼声雷动。讲武榭内众人挂着惯有的笑意,嘴里纷纷祝贺顾越芊。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不愧是公主殿下的孩子。” “陛下年轻时也曾创下过如此壮举,真是让人会想起从前与陛下一起南征北伐的时候。” “咱们这些老骨头该给他们年轻人腾地方了。” 等到戚澜重新回到讲武榭,皇帝更是从御座走下,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背,笑道:“不愧是朕的外孙,有大将之风。今日让他们好好看看,咱们顾家男儿的血性!” 戚澜得了皇帝的称赞,眼里闪过一抹得色,随意拱了下手,道:“今年孙儿定为皇外祖和母妃拔得头筹。” 听到这话,皇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有这个心意就足够了,别太勉强自己。” “咱们大大宇人才济济,虎将众多,年前还大败了大熙,今年的赛事很激烈啊,鹿死谁手,臣今年都不敢妄下断言了。”郑相和蔼笑道。 “你说那个窜稀将军吗?”戚澜挑眉,嘴角微瞥,“他该不会是连上场都不敢,所以临阵脱逃了吧。” 顾越芊不甚赞同地叫了他一声,“澜儿。”却也没有劝太多话。 “平日里好端端的,说来今日也是赶巧了。”一个臣子面上浮起一丝忧虑,道,“还请陛下请个太医瞧瞧,若是在这里水土不服,误食了甚不干净的东西,那倒还是小事。” 甚算大事呢?自然时有人暗中下药,往小了说是为了拿到比赛名额出风头,往大了说,那就是谋害朝廷重臣的大罪。 这话点醒了皇帝,他袖子一挥,道:“棠溪追,你待会儿带两个太医去瞧瞧姜逸的病情,另外还有封伯姜,都是纵横沙场二十年的人物了,怎么能被一场小病打倒。” 正是因为此人临阵染疾了,这才让戚澜上场。 棠溪追躬身应了声“是”。 在场氛围一片祥和,戚澜在众人的簇拥中离开。 皇帝看着他的背影,眼里的笑意慢慢收敛。 ———— 第二日便是决赛,昨日下过雨的地面已经变得干燥,放晴后太阳显得毒辣起来。 早上裴厌辞比了两场,都顺利通过,率先进入了决赛。 接下来,戚澜的队伍入场。不知道他们如何沟通的,三个二三十岁的将领会愿意听从一个十多岁的外邦人指挥,戚澜身骑一匹健硕的黑马,穿着棕色衣裤,腕口和裤脚分别束紧,高大伟岸的身体散发着所向披靡的蓬勃气势。 佛挡杀佛,魔挡杀魔。 最让裴厌辞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总是目光睥睨地看着所有人,锋芒锐利。 十七岁少年郎该是这般的,天上地下,舍我其谁。 裴厌辞仿佛看到了前世那个他曾动过心的小将军,不禁有些恍惚。当初金銮殿下,他也是这般傲视群雄,难掩锋芒,甚至对他这个年轻帝王都带着些许轻视。 可惜是个不中用的,还不如一个没根儿的有胆量。 场上比赛开始。 裴厌辞想到了前世那场无疾而终的短暂心动,不禁有些意兴阑珊,目光却始终没放过场上最特别的那个人。 极大概率他会在决赛上遇到这个人。 昨晚通过与齐淼的攀谈,从这个游手好闲的世家子嘴里得知了目前能够进决赛的几支队伍实力。而对这个戚澜,朝中很多人知之甚少,他唯一能够探得的此人实力的机会,只能从昨日和今日的比赛中。 这是一场极大的冒险。 裴厌辞的手心已经很久没有因为激动而出汗了。 比赛到了半个时辰时,戚澜的对手已经开始有放弃的趋势了,若非皇帝还在场,他们真有可能直接就说弃赛了。 显然这场比赛不能让皇帝尽兴,待结束时,皇帝直接宣布不休息,下场比赛直接开始。 他都发话了,场上气喘吁吁的胜利者们能说甚呢。 第二场比赛紧接着开始。 裴厌辞也注意到了,戚澜的队友已经开始显现出体力不支的状况来,但他却更加精神抖擞,仿佛有使不完得劲儿,那双鹰眼在追逐、戏耍猎物的过程中越发熠熠生辉,永远不会觉得疲惫。 他很享受单方面碾压对手的感觉。 当然,这基于他实力着实强劲。 上午的比赛很快结束,果然只剩下裴厌辞和戚澜的队伍进入决赛。简单吃过午饭,未时初,双方队伍分列两排,沉默地在场中对峙。 裴厌辞的马对面正是戚澜。 少年将球杖驾在肩膀上,逆着光,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记得你,上次你打了母妃,还往她手臂刺了一箭。”戚澜眉峰下压,薄长的眼暗含骇人的凶光。 “怎么,你要报仇么?”裴厌辞无所谓地笑了笑,这次击鞠赛只有他们俩年纪最小,年岁相当,在一众二三十岁的武将中很是惹眼。 “老的不行,只能叫小的来报仇了。若是再输了,岂不还得等你的孙子才能报这一箭之仇。” “你觉得你能赢?”戚澜嗤然,“只会躲在其他男人背后,这也算男人?” “这里是大宇。”裴厌辞看了眼他身边的三人,“你的队友可都是大宇人,别怪我没提醒你。” “都说大宇风气好,包容开放,南邦小国无一不尊称为上国,眼下看来也不尽如此。不知是大宇人连顾家亲皇孙都容不下,还是你这贱奴见识浅薄,井底之蛙也来造次。” 场边的判将开始大喝“准备——!” 两人停止了说话。 裴厌辞见他不急不恼,心里对他又有了一些判断。 桀骜难驯,却又不是只有匹夫之勇,不会轻易受人挑拨离间。 他给自己找了个劲敌啊。 他脸上闪过一丝苦笑,随着场边一声“开始”,他神情一肃,挥动球杖将判将抛向半空的球打下。 但有人比他更快。 另一根球杖比他更快截住球,飞向了另一侧。球刚飞落在地,孙茂的球杖还未碰到球,耳边呼啸一声,他身下的马吃痛哀嚎一声差点将他撞到马下。 孙茂气急败坏地叫了一声,连忙纵马追了上去。 裴厌辞和彭楚琅紧随后,三人从四面八方围追堵截,戚澜更快一步,直接在场中央挥动球杖,击入球洞。 场外响起了欢呼声。 他们太久没见过这么漂亮利落的一球。 齐淼茫然而愧疚地看着三人,“他的球来势汹汹,我下意识避开了。” “怕就说怕,孬种。”孙茂往地上啐了一口,“能不能入陛下的眼、以后扬名立万,就看这场比赛了,你给我打起精神来。” 齐淼嘴里呐呐应着,脸色红了起来。他本就是来混的,世家福荫哪里需要他拼命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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