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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被他们打进了一个球,时间还早。”彭楚琅拍拍他的肩,“按照上午的布局来就行,稳住气,别躁。” 孙茂面色不善地瞟了齐淼和彭楚琅一眼,转转手腕,重新拿好球杖。 “接住!” “快,传给我!” 彭楚琅很快击入了一个球,接着裴厌辞也跟着投进第二颗、第三颗球。 讲武榭中皇帝终于畅怀大笑起来,径直从御座上下来,走到护栏边,紧张而兴奋地看着场中的球。 早在他站起来时,榭中众人纷纷跟着站起,簇拥着皇帝一同看赛。 “陛下不用担心,看来稳妥了。” “还是得靠彭将军出马才行啊。” 顾越芊没跟着掺和,姿态悠然地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压下嘴角的笑意。 那些交口称赞的声音才刚落下,戚澜瞬间就击进了一球。 借着第二颗,第三颗……一连击进了五颗,直接比彭楚琅多了三颗。 “怪臣,乌鸦嘴了。”之前说已经稳妥了的大臣在皇帝不善的目光中讪讪笑了一下。 又输了一颗球后,彭楚琅愤怒地摔了球杖。 裴厌辞骑马走近,看着他没说话。 彭楚琅不过是一时愤怒,借此发泄一下,摔完了球杖还得亲自俯身捡起来。 “这人有点脏。”相比于另外两人,彭楚琅觉得可能因为自己在太子府吃了裴厌辞几顿席面,反倒与他亲近更多。 “嗯。”裴厌辞与他一同将目光齐齐遥遥望向对面的人。 对面三个武将兴奋地互相击拳,戚澜一个人骑马单独站在一旁,微微偏头,球杖横握,搓掉上面沾的泥土。 察觉到裴厌辞注视的视线,他目光微睨,漫不经心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挑衅的浅笑。 裴厌辞没搭他,转而对彭楚琅道:“对面敌人固然可怕,但咱们内部也有问题。” “他们两个?” “一个。”裴厌辞道,“你把指挥权交给我。” 彭楚琅明显不想这样做。 他有资历,有威望,能让另外几人服从听命。他想借着这场击鞠赛让天子认可他的能力,重新回到战场上——一个武将,对他而言,兵权是他们最重要的价值。在安京,他只能憋屈地守着一个皇城,成日与那些纨绔子弟吹牛喝酒,还要被那些盘综错杂的关系搞得心力交瘁,随时有丧命的危险。 因为某人的在场,击鞠赛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球事。 “你只想过赢,倘若输呢?”裴厌辞小声道,“现在咱们落后了四颗球,时间才刚过半,越到后面,咱们体力越发不支,而戚澜却是个越战越猛的主儿。” 这就是戚澜的可怕之处,他仿佛永远不会疲累,体力强悍得可怕。 彭楚琅听这意思,不信道:“你要承担这场失败的责任?” 他立刻否认道:“之前赢了我承担,现在输了,我不会逃避责任。” “大家都是一起的,分甚你我。将军别忘了我的身份,”裴厌辞微微一笑,“若是我指挥输了,他们能苛求我甚呢,连太子殿下都只要求我平安替他比完球赛就行。相反,你是神策军将军,不能输。现在只是将后果的影响降到最低,没有逃避责任这么严重。” 倘若输了,别说重回边关,他连眼下坐着的位子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因为他们的对手,代表的是大熙。 “行。”彭楚琅咬牙应下,心里又觉得推他出去背锅委实有些不厚道,拱手道,“彭某欠你一个人情。” “好说。”裴厌辞并不在意这个。 他所说内部的敌人,不是那两个,而是彭楚琅。 不到这种即将惨败的时刻,队伍中的指挥权压根轮不到他。 彭楚琅将另外两人迅速召集过来,当面宣布接下来的时间听裴厌辞的指挥。 两人虽然诧异,但好歹也嗅出了彭楚琅接下来要开始浑水摸鱼的姿态,一时不由也有些怏怏,也就随他了。 几人的交头接耳不过片刻的功夫,队伍之间的权力中心就交接完成。 球再次被抛向半空,上个球是戚澜那边的人击中,这回轮到他们击球。哪想到孙茂刚将球击给彭楚琅,半空杀出一杆,硬生生将球道换了个方向,直接朝戚澜而去。 后者怎么可能放过这个机会,一路策马疾驰,少年健韧挺拔的身子如一柄风吹过的修竹,弯腰旋扭一击,球裹挟着飞扬的尘土,急速朝球洞而去。 眼看又要进洞,网前突兀地出现了一个人。 齐淼想要拦截这颗球,拼尽全力挥出,情急之下竟然挥了个空。错力之下,身子一歪,刚好脑门被球击中。 “唉呀——” “齐淼!”其他三人连忙拍马赶近。 齐淼一手捂着脑袋,一手仍死死抓着缰绳,不让自己掉下马,再抬起头来时,鲜血从额头顺着眼角鼻梁往下淌,看起来可怖的很。 “淼淼!”讲武榭上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男人声,接着传来骚动,隐约听见内侍尖细的嗓音喊“来人,靖国公晕倒了”。 “你先下去,让替补姜小将军上。”裴厌辞道。 姜逸虽然之前没接触过击鞠,但这种比赛规则简单,更多的是靠武力和灵活的身形技巧,只要是能力出众的武将都能很快成为击鞠好手。 齐淼摇头,卷起袖子擦干脸上躺下的血和汗,“还有半个时辰,我可以坚持。” 说着,他撕了一角衣袍,缠在额头上绑紧。 “继续吧。”齐淼痛得龇牙,还是骂了句脏话,眼里血性也被带了起来,“咱们就算要输,总不能输得那么难看吧。彭将军,你都是上过战场的人,怎么这时候当起逃兵了,不到最后一刻,谁晓得输赢胜负。” 他就是气不过,看不惯戚澜的嚣张样。 彭楚琅眼里闪过羞愧,还未等他说话,裴厌辞拍了拍他的肩膀,“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球要来了。彭将军,你做先锋,齐郎将,你依然在周围游走,随时支援,随时截球。” “好。”齐淼铿锵有力道。 孙茂欲言又止,看着三人,嘴角刚泛起一丝不屑的冷笑,立刻被裴厌辞的视线截胡。 他脸色顿时有些僵硬,干咳一声,正要随彭楚琅而去,缰绳突兀地伸过来一只裹着纱布的手。 “谁的命令?郑清来?”与皇帝直属的北衙禁军不同,南衙禁军受丞相府管辖和调度,准确地说,郑相可以命令他们。 “还是被公主收买了?”裴厌辞又提出一个可能,观察着他脸上的变化,微微一笑,“原来真是郑相。” 想来昨日他们赢了两场,郑清来察觉到了甚。 自己都提前放了这么多迷雾,努力让他不将自己放在眼里了,这人还是小心谨慎,不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啊。 “要么乖乖配合我,要么甚也别做,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裴厌辞目光森寒,帝皇气势瞬间将他碾压个彻底。 孙茂浑身颤抖,一时不知道该说甚好,有一瞬间,他想要立刻下马跪倒在地。 有时候跪地是一种臣服,更是一种逃避。 避开那双令人肝胆俱寒的眸子。 就在他这个念头刚生起的时候,缰绳处的手已经松开,裴厌辞已经离开。 孙茂暗暗松了一口气。 连彭楚琅都没有看出来,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性子本就急躁,这回只不过显得更加急躁罢了,有时候将球打到队友那侧时,只不过对手恰好也在能接的位置。做得如此隐蔽,在战况如此紧迫逼急的情况下,他到底怎么瞧出端倪的。 他百思不得其解,但方才心头那抹寒凉久久挥之不去,他不敢再动手脚。 但另一边是郑相的吩咐,他也不能不遵从。 裴厌辞看出了他的消极怠慢,不再管他,掰掰发僵的手指,目光坚定地看着对面四人。 得幸于棠溪追传授给他的武功,让他体质大大加强,身形也灵巧许多。 但不够。 他要赢。 不管做甚,他都没有输的时候。 对面的戚澜明显也有相同的想法。 黑马与枣红马交错的瞬间,戚澜露出一抹不屑。 “你和太子是甚关系?” 两根球杖相交,互不相让,球在急促的马蹄间滚动,一时僵持在原地。 “你管得有点多了。”裴厌辞道。 “你的名额原本是我的。”戚澜道,“你靠着不可告人的关系上位,还不许别人说?” “既然你都晓得,还问我做甚。”裴厌辞轻笑,球杖灵巧一挑,成功抢到了球,“多此一举。” 黑马的后臀撞向枣红马,裴厌辞身下坐骑吃痛地哀叫一声,他整个身形左右晃了一下,差点被马给甩了下去。 粗粝的缰绳在手上又缠了几圈,一只脚死死绞住马镫,他暗暗咬牙,再次飞身跨坐在马背上,朝戚澜追赶而去。 戚澜已经将球击到半场,眼看后边来了人,直接将球击向球洞。 却见半路杀出个己方队友,见球要过来,急忙调转马头,球还是碰到了马首上,蹭了个边后,球速急剧下降,晃晃悠悠滚落到地上。 那个队友眼看球落地,又急忙挥杖,打算继续击球进洞,齐淼却早就看准了时机,一杆截球,带了几下,成功将球击进洞里。 “我击进去了!”齐淼满脸地不可置信,遥遥喊道,“老爹,你儿子赢了一球!” 讲武榭上,刚醒来的靖国公又激动地昏了过去。 “怎么回事?”戚澜揪住那个挡路的队友。 他们都是临时组队,虽然就属他年龄最小,因他能力强,之前配合得都不错,从来没有抢球的事情发生。 “我也不知道。”那队友也说不清楚。 方才他是看裴厌辞想要过来拦球,于是他过来拦住他,不知怎么的,他反而成了碍事的人了。 戚澜没多说甚,继续拍马追求。 一颗球还可以说是意外,但是一连几颗球都是因为队友的碍事导致对方夺球成功,这就显得蹊跷了。 讲武榭和看台上的气氛已经到了前所未有的激动和热烈。 从彭楚琅那队最开始的赢球,以为稳操胜券,到后来大比分落下,心情逐渐跌落谷底,悲愤交加,气得浑身颤抖,没想到最后半个时辰向死而生,裴厌辞他们每击进一颗球,全场的便响起热烈的欢呼声。 看着场中始终沉着应对、指挥有度的身影,顾九倾冷寂的心越发狂跳得厉害。 那是他的人! 裴厌辞脸上的每滴汗都是最耀眼的星子,折射着最璀璨的光芒,落进了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好——”全场再次欢呼起来。 “追平了!” “真没想到,拉这么大比分的情况下还能平。” “还剩多少时间了?” “半刻钟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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