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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能舍了这一身富贵?” 王灵澈坚定地点点头,“我决定在你这住一段时日,提前习惯一下苦日子。” “……”昨晚叫的一桌席面白吃了。 “算了,随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见人又要感激地抱过来,他忙避开,“我打些水给你好好洗脸。” 说完他就去外头叫无疏。 等水打来,王灵澈将一脸脏污洗干净,裴厌辞也把创伤药带来了。 “嘶……” “忍着点,亏你还比我大,怎么这么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这倒是很符合他印象中文弱书生的样子。 王灵澈有些不自在,眼皮半阖,嘟囔道:“有时候我倒觉着你比我大许多,成熟稳重的多。” “你就是读书读傻了。” “我早就舍了功名利禄那些累赘。” “小时候读书读傻了,大了以后念经念傻了。”裴厌辞嗤了一声,“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眼睛除了看字,别的甚也不会。” 王灵澈脸色有些红,看了一眼裴厌辞,不知想到了甚,垂下了脑袋。 “抬头,你这样我怎么上药。” “哦。”他勉为其难地抬起头来,眨巴着眼睛,难为情地看向裴厌辞。 这一看,才觉得两人的距离有点近。 王灵澈脸上臊的慌,可看对方镇定到毫无所觉的样子,又觉得自己在小题大做。 “那你之后就不去顾九倾那边了?” “不去了。” 裴厌辞一个大男人,怎么身上有点香。 “你这官当得也够随性自在的,若说没人庇护着,哪里敢这般干。” 想着自己刚囔囔着要脱离家族庇护,他道:“那我还是去点个卯吧,晃悠一圈,若是无事就回来。” “行。”裴厌辞露出一个浅笑。 “不知道我这大寺寺正活儿多不多。”他动动鼻子,眼神湿漉漉地望着人。 “不在东宫了?” “太子殿下忒烦人,若非他,妹妹怎么会嫁到郑家去。” 也就他能把厌嫌太子的话说出来,何时听越停讲过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来。 “你妹妹也没同意吧?”放下王夫人还想让王灵澈一起劝呢。 “她在闹绝食。”王灵澈有些烦躁道,“可惜她是女儿家,就算再气,只能待在后院里。” “你母亲太强势了,你和你妹妹早就应该学会反抗。” “你也是这样觉得的?这样不会有违孝道吧?”王灵澈眼神亮晶晶地看着他,眼底充斥着欢喜与感动。 “不会。” 能被解的感觉真好。 ———— 裴厌辞每日早上去国子监,傍晚回来,日子有条不紊,过了个旬假,他回到国子监时,赶巧碰到了难得一见的祭酒大人齐祥。 依然一身酒气,不知刚从哪里醉生梦死回来,一步三摇地经过他身边,差点撞到了路过的监生,他忙拉了一把到身边,将人扶稳。 “裴哥好。” 原来刚才快要撞到的人是徐度,还是那么风风火火,走路不顾别人死活。 他打了声招呼,咧着嘴跑了进去,接着陆陆续续有其他人也跟着给裴厌辞打了招呼。 “裴哥,今日胡先生要点人抽背《论语》,要拿你的课赶紧背背。” “裴哥好,别他,今儿个咱们继续。” “裴哥……” “裴哥……” 一路打了十多次招呼,直到那些监生都开始上课了,裴厌辞这才能顾及烂醉成泥的人,刚要挪步子拖人,却见齐祥目色清明地看着他,眼里饶有兴致。 “你不会把徐度打了吧。” “打了。” “他娘不找你?”徐度是徐夫人膝下的独苗苗,徐大将军远在边关,徐老夫人和徐夫人打从他小时开始就溺爱得过分,也就养成了他那无法无天的性子。监中许多博士都担心惹祸上身,见他扶不上墙,也便睁只眼闭只眼不管了。 “没有。”裴厌辞狡黠地眨眨眼,“打了脸他也没告状。” 齐祥感兴趣了,两人一路往他的监舍走去,边走边闲聊。 “不愧是郑相在陛下面前要的人,既然能收下你,自然也该护着你。” “郑相不知这事。” “那你怎么收服那群臭小子的?” 裴厌辞摸了摸鼻子,琢磨着是说让他们歇着大白天趴桌上睡觉呢,还是说他用《周易》给那群小子算命玩,把他们个个惊得不得了,这才几天,就诓他们背出好几篇文章了。 好像哪种都是不务正业,不像一位德高望重的先生能干出的事情。 “行了,你有你的师道,”齐祥的监舍到了,却没让裴厌辞离开。 他想了想,还是扶着人进去了。 屋子很乱,到处都是带着字迹的纸业,旁的却也干净整洁,不过即使开着窗户,还是充斥着淡淡的酒味。 “帮我收拾一下吧。”齐祥挥挥袖子,走到榻边坐着,身子歪向一旁的方几靠着,睡眼惺忪。 裴厌辞随意整了整他的桌子,将书整齐摞在一起,蓦地,他抽出几张纸,匆匆看了一遍,望向窗下即将要睡着的人。 “大人有意要改革国子监?” 这个烂成一滩醉泥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个锐意进取的人。 “唔?哪个?”齐祥睁开浑浊的眼,跌跌撞撞地走过来,“你从哪个角落翻出来的?” “就塞在桌板底下,露出了一角。” “遭了。”齐祥叫了一声。 话音刚落,裴厌辞身后的书桌颤了颤,“咣当”一声歪倒下去,堆摞整齐书纸再次散了一地。 “……”
第78章 考核 裴厌辞默了一瞬, 总算知道这里为何这般乱了。 堂堂祭酒,用着一张随时会倒塌的破桌子,未免太寒酸了些。 “没事, 多倒几次就习惯了, 不过下次记住,别动这些纸。”齐祥一副过来人似的传授经验, 伸手扯过他手里那几张皱巴巴的纸, 丢到一旁, 去抬桌子。 “帮把手。” 裴厌辞站在另一头抬动桌面, 嘴里道:“大人写的那些改革之法, 我来好几日了, 怎未在旁人的说的监规中提起。” 他们俩齐心扶正了桌子, 裴厌辞随手拿别的废纸塞了桌面与桌腿间的缝隙, 看了眼那纸塞进去的方式, 又若无其事地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甚改革?”齐祥砸吧着嘴道, 酒喝多了, 嘴里又干又渴,突然一拍脑门, “哦, 你是说国子监的改革, 我就说我放哪儿了,找了好几天了,原来被我拿来垫桌子了。” “……”这纸分明就是故意塞的, 按照正常的方式塞到桌面底下的缝里的话,他压根看不见,自然不出来。 齐祥打了个酒嗝, 一股酸臭之气熏的他自己都受不了,手在身前扇了扇,道:“还好你找出来了,原来还有这么件事忘记做了。正好,你也知道,我八月就要致仕了,最后这两个月我就不管事了。在这位子上待了这些年,总想对国子监存在的些许弊病下手,但总因为各种原因拖到了现在,上面是我一位小友的改革见解,你拿下去研究研究,想办法拟个章程出来,过几日颁布吧。” “大人在这位子十几年都没办法解决,让下官过几日就拟出个解决办法?”裴厌辞哭笑不得。 虽然他也有想要赚功绩的心,这也未免太快了些。 “改革最重要的一步是发现问题,这样才能有的放矢,现在我帮你解决了,就差针对各项弊病对症下药了。” 他眼里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转身拿杆子去支起窗户通风。 “堆积了满屋子的臭气,也该进来点新鲜的了。” “好吧。”裴厌辞摇头,将散落的书纸捡起,对齐垒好,将那写着弊病和改革的纸折了折,塞进了袖子里,眨眼间,齐祥的呼噜声已经震天响。 他笑了笑,给他扯了张毯子盖上,退出了屋子。 从监舍出来,他回到格物堂,赶巧碰见了方清都,对方闻见他一身沾染的酒气,问:“齐祭酒来了?” “是,方才在门口遇见,扶他到了办公监舍歇着了。” 方清都眼皮抬起,眼里带着一分忌惮和两分不屑,“别看他总醉得不省人事,但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谁是真才实学,谁是靠别人进来的,分得一清二楚,谁也别想干涉他的决定。” “恐怕在方大人眼里,我是后者那类人吧?” “你自己心里清楚。”方清都冷笑。 “方大人对我似乎存在偏见?” “不敢。裴大人别太多疑,国子监往来无白丁,不是曾与裴大人为伍的蝇营狗苟之辈,大家一视同仁,不是踩高捧低之辈。” 难道还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所以,让我去给徐度他们教书,不是方大人的意思了?” 方清都面色板肃,看不出一点波动。 “那肯定就是祭酒大人的意思了。”裴厌辞微笑,“我倒是体会到他的良苦用心了。” 原来收服徐度是齐祥对他的入门考核。 现在对国子监的改革,就是正式考核了。 同为副手,方清都肯定也拿到了差不多的考核,这项考核应该就是齐祥选择继任者的依据。 方清都在国子监多年,权威极重,受尽爱戴,也熟悉各类章程。他才来不到半个月,在这方面实在吃了大亏。 不过国子监祭酒,这职位他有点感兴趣,想试一试。 方清都扯了扯嘴角,“先不说别的,看看你都教成甚样了,与监生称兄道弟,毫无师表,简直不成体统,还有小半月就是月末考核,你最好在这段时间里好好教教他们,别到时候太难看,贻笑大方。” “方大人是怕我教得太差,回头祭酒大人把教这群监生的活儿又还给你么?” “好心当作驴肝肺。”方清都冷哼一声,大步离开。 ———— 裴厌辞今天没教那群小子周易算命,拿着那几页酒气熏天的纸看了一下午,发现拟这文章的人有个特点。 国子监目前存在的问题他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来,洞若观火,字字珠玑。但到了谈解决之法时,总以儒家大同社会的想状态为标杆来对照今时今朝,显得想法空浮、不切实际。 这属于会发现问题、但不会解决问题的高手。 不知怎的,裴厌辞就想起了之前的税法改革。 发现税法弊端初显的人,他之前猜测过是郑相门客,后来猜测是棠溪追,直到棠溪追告诉他,那个人名叫萧与。 一时间,他的心有点痒。 皇帝总对某方面有特殊能力的人才求之若渴。 齐祥能指出这么辛辣尖锐的问题,他是不觉得奇怪的,就是他这位“小友”功底不够深厚,像是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书呆子想出来的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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