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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感激承隽尹,也舍不得承隽尹走。 承隽尹撩开帘子,看着外头闪过的一张张脸。 这些脸中,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认识的,也有素未谋面的。 他回想起他来时,他们瘦如枯骨、神色麻木。 现在他们的眼里都带着生的希望。 承隽尹放下帘子,轻笑道,“好,好。” 他用一年的时间让一颗枯木焕发出勃勃生机。 好啊,太好了。 他这一年的努力,没有白白浪费啊。 狗困红着眼眶看着熟悉的街道,这里是他生长的地方,可现在,他要走了。 他不后悔,跟着大人,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后悔。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被大人从大雪底下救出来的。 老人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大人就是他的福。 然婆婆追在马车旁,喘着气问:“还回吗?回来吗?” “回!”狗困擦掉眼泪,眼神坚定的。 等大人不需要他的时候,他就回来。 当马车驶离城门时,不知是谁先跪下的,当承隽尹忍不住回头看的时候,只见城门口黑压压的一片,全是跪送他离开的百姓 陈扰平站在最前面,跟他挥着手,笑得很憨,眼里却藏着野心。 他会好好治理蝉铁县,成为一个不逊色承兄的县令。 奈何等到陈扰平卸任,都没能完成后面半句话。 蝉铁县史上记载,承隽尹是蝉铁县历年来任职期限最短的县令,却也是最得民心、最有作为的县令。 几十年后,两鬓斑白的狗困在竹子酒楼里听人说书,还能听到老人们议论起承隽尹。 “我还记得承大人来时就坐着辆朴素的马车,走的时候,也是坐那辆马车,只是那时马车上边边角角都挂满了百姓们送的东西,我记得我挂了条腊肉上去,也不知大人吃到没……” …… 蝉铁县距离蝉州大概半月的路程。 承隽尹生怕棠哥儿坐车不舒服,这次做了充足的准备。 奈何这些准备都没用到棠哥儿身上,全用在尾昧身上了。 尾昧身子弱,一路人小病不断,生病后总爱找承隽尹,承隽尹心疼的将给棠哥儿准备的东西拿出去,自己却连马车都不敢下。 棠哥儿心知他憋屈,便一直坐在马车上陪着他。 小竹子总爱来凑热闹,但每次来都是开开心心的。 自小竹子有记忆起他便没离开过蝉铁县,现在一出蝉铁县,他就像是从笼子里被解放出来,看什么都新奇的很。 这天,他突然钻进马车,闷闷不乐的扑进棠哥儿怀里。 棠哥儿疑惑的和承隽尹对视一眼,柔声问:“怎么了?” 小竹子沉默许久,才用带着哭腔的声音问:“我是不是要有第二个姆父了?” 承隽尹脸色一沉,“谁跟你说的?” 小竹子攥拳,“他们都这么说。” 他红着眼委屈的看着棠哥儿,“姆父,我不要尾夫子当我的姆父。” 棠哥儿心口一酸,“尾夫子是因为生病才暂时跟我们一起,但是他不会跟我们成为一家人的。” 他耐心的解释,“你不会有第二个姆父的,我跟你保证。” 小竹子扁着嘴,“可他们都说这些事你说了不算。” 承隽尹脸色难看的很,“府里的事,你姆父说了都算。” 小竹子两只小手紧紧抱着棠哥儿的腰,不再吭声。 棠哥儿忽而想到他第一次送小竹子去书院时小竹子对尾昧说的话。 他后知后觉,难不成当时小竹子便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小孩的心思是最敏感的,小竹子憋了这么久,到现在才忍不住来找他,那小竹子这段时间该多难受啊。 他心疼的将小竹子抱到怀里轻哄,承隽尹沉默的走出去,他想追出去,小竹子紧紧抓着他,他只好重新坐下。 没一会,承隽尹回来了。 他一把将小竹子从棠哥儿怀里揪出来,小竹子满脸茫然,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承隽尹扔了出去。 棠哥儿眼睛一睁,正想去追小竹子却被承隽尹死死抱住,“棠哥儿。” 承隽尹的头抵在他的胸前,棠哥儿抬手轻抚承隽尹的后背,像哄小竹子那般低声哄道,“不气了,夫君。” 小竹子被扔出去后,怒火大于委屈,他气的原地跺脚,熙哥儿将小竹子抱起来哄,但无论怎么哄,小竹子都不买账。 小竹子只是沉着一张脸,不挣扎也不吭声。 熙哥儿叹道,“你这生气的模样跟大人可真像啊。” 谁也没想到,大人会突然从马车里走出来跟尾昧说,“我此生惟愿与棠哥儿一生一世一双人,尾夫子的心意,我只能辜负了。” 当时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认为尾昧会听不懂,没想到呆傻许久的尾昧像是被刺激到般,无声落泪。 就在大人打算离开的时候,尾昧颤声说:“我知道了,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尾昧的梦,在那一刻清醒了。 仆人们议论纷纷,熙哥儿却莫名觉得爽快。 之前他们都顾忌着尾昧的病,谁也没敢跟尾昧说重话。 如今大人这招以毒攻毒,反倒让尾昧的病好了大半。 尾昧不再痴傻,他们也不必再那般憋屈的顾忌许多。 小竹子认真的反驳,“我跟他才不像,我不会让姆父伤心的。” 熙哥儿意识到什么,“大人没有让主夫伤心。” 他将刚才发生的事跟小竹子说,小竹子听完后抿着小嘴,似纠结似后悔,又似乎带着些许歉意。 半晌后,小竹子问:“那我不会有第二个姆父,对吗?” 熙哥儿笑道,“当然呀,大人对主夫一心一意,又怎会稀罕外头那些哥儿女子。” 他点了点小竹子的鼻尖,“你以后也要找个对你一心一意的人。” 小竹子绷着小脸,认真的说:“我也会对他一心一意的。” 尾昧情绪低落几天后便恢复了正常,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日日跟在景荨芸身后,看上去倒真像是景荨芸的小厮。 快到蝉州的时候,尾昧主动来找棠哥儿辞行。 棠哥儿问:“你要去哪?” 尾昧直言,“我打算留在蝉州挣盘缠,挣完盘缠我便要进京了。” 棠哥儿颔首,没有多留。 当晚,他们停下休息,尾昧先走了。 虽然他们的目的地都一样,但尾昧似乎并不想跟他们一起进入蝉州。 棠哥儿没想到他会赶夜路,天亮时听景荨芸说尾昧走的时候才知道这件事。 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谁料没走多久,他们在半道上看到了尾昧的包袱。 包袱上还有血迹,承隽尹和棠哥儿对视一眼,心里皆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让金去调查,当晚金就提着尾昧回来了。 尾昧被山贼抓去当压寨夫郎了,幸运的是,金去的快,赶在洞房前将尾昧救了回来。 承隽尹眉头紧锁。 这里已是蝉州地界,山贼竟还敢如此嚣张? 尾昧吓得不轻,被救回来后看到景荨芸时眼尾便落下了泪,“你能让我当你的小厮吗?我不要钱,你别让我一个人就好。” 景荨芸心疼坏了,但她没应下,而是跑去找承隽尹和棠哥儿。 “到蝉州后,我能不能出去单独住。”景荨芸纠结极了,“我不能扔下他不管。” 棠哥儿和承隽尹早料到景荨芸会来。 棠哥儿道,“不用出去单独住,想留便留吧。” 景荨芸激动的抱住他,或许是觉得不好意思,又跑开了。 棠哥儿喊住弃美,“你进来一下。” 弃美看了眼远去的景荨芸,最终还是走进了马车。 一刻钟后,弃美面无表情的走出马车,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马车里,棠哥儿叹道,“她会怨我们吗?” “你若是直说,她也不信。”承隽尹知道棠哥儿的无奈,“她总要长大,我们也只能让她自己去看清。” 到蝉州时,已是日暮西沉。 承隽尹本想低调的进城,哪知刚到城门口,就见一众不知从哪得来消息的富绅官员守在城门口。 见马车来了,新上任的芜同知上前询问,“可是新任蝉州知府承大人?” 承隽尹撩开帘子,看了眼乌泱泱的一群人,心底叹气,面上却不带什么情绪应说:“是。” 这群富绅官员都是同等身型的膀大腰圆,在蝉州如此穷的地界,不得不让他多想啊。 官员们纷纷上前自我介绍身份,随即富绅们也挤上来想在承隽尹面前露个脸。 还有富绅带着貌美的女子哥儿,个中意思,无需明说。 承隽尹同他们聊了几句,便寻了个借口钻回马车。 一群人面面相觑,只好让路。 承隽尹抱着棠哥儿,埋怨道,“他们怎么总喜欢给我塞人。” 棠哥儿笑道,“因为夫君很厉害呀。” 承隽尹抓着棠哥儿的手把玩,棠哥儿的手修长白嫩,近来养出些肉,不胖,但抓在手里像糯米团子似的,让承隽尹一碰就爱不释手。 “妓院之事牵连甚多,向绝将易桖拉出来顶罪,可这蝉州的毒瘤又何止易桖一人?” 承隽尹亲了亲棠哥儿的指尖,“我真不想当官啊棠哥儿。” 棠哥儿双眼含笑,“夫君若是真不想当这个官,我们便回天虫村吧。” “我若不当官,你就不是官夫郎了。” “夫君看我何时在意过那些了?”棠哥儿笑着,眼神怀恋,“我最想当的是承二的夫郎。” 在那个偏僻落后的天虫村里,承二的夫郎。 承隽尹眸色一深,轻轻稳住棠哥儿的唇,将胸腔无尽的情绪埋没在这一吻里。 马车停了,承隽尹下马车,抬头看着门口高挂的承府,他问:“谁挂的牌子?” 这里以前应当是易府,易桖被抓后,这易府的牌匾也被拆下来,此时应当是空的才是。 门口的下人早已得到消息,上前毕恭毕敬的应说:“这是芜同知特意赶在您来前做好挂上去的。” 承隽尹颔首,转身将棠哥儿扶下来。 下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棠哥儿身上,见棠哥儿眉目柔和,看上去是个好伺候的主,皆偷偷松了口气。 他们这些在府里办事的,过的好与坏,看的从不是主子是谁,而是管家的是谁。 这夫郎极有可能是承大人的正夫郎,虽不知日后管家的会不会是这位正夫郎,但正夫郎若好相处,他们的日子也会好受许多。 景一走下马车,将抱着小竹子的熊贝苗扶下来。 下人们以为他们是承隽尹的爹和姆父,忙殷勤的迎上去。 景荨芸蹦下马车,将下人吓了一跳。 下人看她穿的不错,不知她身份,便喊她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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