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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地牢就意味着不可避免地要看见秋离,景断水害怕对上秋离那双失落的眼睛。 地牢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幸好这里的环境和内门弟子说得一样,并不太苛责没有经过审判的犯人,一路上景断水看见的犯人吃穿都能得到最基本的保证。 当然,这里的饭菜和住宿条件还是入不了小少爷的眼的。不过经过巫新苗搬家的事情,景断水对于沧明山大部分的生活条件也有了一个清楚的概念。 秋离虽然没有自由,但是生活还是得到保障的。这让小少爷的良心稍微好过了一点。 终于,到了内门弟子说的关押魔修的地方。 因为秋离和这些魔修进来的时间差的不多,因此他们的牢房都是挨在一起的。 那些魔修的面色红润,看上去在地牢里并没有什么苛待。可是秋离就不一样了,他的浑身都有许多密密麻麻的伤,那张景断水最喜欢的脸上还横着两条醒目的血痕。苍青色的盛满星星的眼睛也失去了光芒,一头雪发灰扑扑的。 景断水没来由地有些生气,他刚想质问内门弟子为什么秋离的状态会和别人相差那么多,就听见秋离可怜巴巴地叫了一声:“仙君。” “不怪沧明山的弟子,他们待我都很好。” “是那些魔修,被关进来以后一直欺负我。”雪发的少年带上了哭腔。 景断水的心开始控制不住地疼。
第26章 雪发青年的样子看起来太可怜了, 可就是在这个时候,景断水也没有从秋离的眼睛里看出他对自己的怨恨。 他看起来就像是被主人抛弃,还要可怜巴巴守在主人家门前, 等着主人重新把自己捡回去的小狗。 如果这条小狗和自己毫无关系,景断水或许充其量也只会为一条生命的逝去而惋惜。可是这条小狗的主人是自己,这就把小少爷置于了一种颇为微妙的境地。 秋离在地牢里过得很不好, 他的不幸都是源于自己,漂亮小仙君再也没有了安慰自己的借口。 那些魔修似乎并不把景断水一行人放在眼里,甚至很无所谓地说:“我就是看不惯这个孩子,每天在这里仙君仙君地叫唤,也不知道他天天想得都是谁。” “我打了他又怎么样?正好教训教训他让他长长记性。” 魔修的话让景断水的心里泛起了一阵细密的焦灼, 他的手指忍不住搅在了一起。 他的狗只能有他拿捏, 魔修这种放肆的行为显然骑到了他的头上。 他冷笑一声, 扬起头怒气冲冲地对着那些魔修道:“即使是罪人, 在没有接受审判之前沧明山也都 是以礼相待。在仙洲一百四十三个门派中,沧明山是唯一一个恪守这条原则的门派。我也一直很欣赏沧明山的这种做派。” “但是现在我后悔了,以礼相待换来的只是你们的得寸进尺。看来沧明山对你们实在是太好了。” “燕回芝和掌柜刑部的内门弟子都不在, 那么今天就由我来代替他们来主持公道。” 他取过了挂在地牢墙壁上的长鞭, 长长地一鞭扬出去,掀起了地上的灰尘。 那一鞭子只是轻飘飘地擦过了魔修的耳侧,看着吓人,其实并没有对施下暴行的魔修造成什么实际的伤害。景断水刚想抬手挥出第二鞭。胸口却猛地堵住了, 他用手捂住心口的位置, 可血腥味还是忍不住的翻上喉咙。他忍不住猛地剧烈地咳起来: “咳咳咳, 咳咳咳。” 出了白溪秘境之后, 景断水已经很久没像现在动过气了。极大的心绪起伏让他好不容易调养好的身体再一次出现了问题。 周围的弟子没见过这个阵仗,吓得都围上来阻止:“小师叔──” 吐血在上辈子只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更何况修士的身体还不至于因为吐了点血就动不了。景断水木着脸擦掉了唇角的血迹,把手拦在了弟子们的面前:“你们别拦着我。” 他回头,对着巫新苗道:“新苗,你还小,捂住耳朵转过身去。” “还有黎海,劳烦你带新苗出去。” 黎海领了命令牵着巫新苗离开,巫新苗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景断水阻止了。小姑娘被黎海拉着手离开了地牢,走的时候还是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景断水。 她看起来很焦急,一直拉着师兄的衣角想叫他停下来。可是黎海并不理会。 “师兄,师兄,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巫新苗道。 黎海俯下身轻声安抚小师妹:“景师叔有事不是你能插手的,有什么事情和师兄说好不好?” 巫新苗记得眼泪在眼里打转儿。 不能说的,那件事情只能告诉景断水一个人。 没有人注意到,小姑娘的袖管里藏着一块小金牌,小金牌用红绳穿好,上面刻的字已经被磨损的很不清晰,只能勉强识别出“秋”字的半边。 …… 第二鞭子精准地抽在了魔修的身上。 鞭子是柳条编成的,在黑色的松油里浸上了一天一夜,握在手里的质感很沉。景断水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他下手的动作看起来极狠,却没有什么章法。而且漂亮的小仙君刚刚吐完血,整个身体软趴趴没有什么力气。 所以这一鞭子即使看上去再吓人,也理应不会对魔修造成多大的伤害。 但是那个魔修突然倒地不起,身体突然之间开始抽搐。 身边的内门弟子凑上前去看了一眼,对景断水道:“小师叔他并无大碍,只是不知什么原因,突然之间晕了过去。” 折磨一个失去意识的罪魁祸首并没有多大的价值,景断水意兴阑珊地将鞭子扔在了一边。 何况他也实在没力气抽第三鞭了,再这样下去他会在这些内门弟子面前失去威严。 在来这里之前景断水已经听内门弟子大概了解过这里的事情了。镇魔塔异动,考虑到门派的安全,沧明山大半战力都去加固镇魔塔封印的消息并没有传开,只有内门弟子和各峰的主事知道。甚至为了能震慑好事的魔修,他们还特地请了人假扮成掌门桑行山每日在门派走动。 他们之中出了一个叛徒。 景断水实在没想到沧明山之中竟然除了原身之外还有这种人。他不禁有些惊慌,因为看这些内门弟子的样子,他们似乎决定要将这桩事情彻查到底。 漂亮的小仙君坚信自己和这件事情没有半分干系,但是原身过去的罪行桩桩件件都是罄竹难书,这些内门弟子要是严查起来的话他害怕阴差阳错把那些秘密给揪出来。 他的目光游移了一下,对着内门弟子道:“问出什么东西了吗?” 内门弟子回:“小师叔来前我们已经盘问过这些人,他们大多都是在九□□市通过交易得到的消息。这里的所有交易都是匿名进行,双方从头到尾都不会见面,而是靠着各种契约灵兽传递消息。” “我们问他们那只契约灵兽长什么样子,但这些魔修一旦尝试回想就会头痛欲裂。” “那大概是被人抹了记忆。”景断水道,“还有什么办法得知契约灵兽的具体信息吗?” 内门弟子迟疑了许久,道:“是有的。只是......” “只是什么?”景断水问。 内门弟子一咬牙,道:“搜魂术。” 那些魔修听见这个词瞬间吓得动都不敢动,颤抖着声:“不要用搜魂术,我再想想就好了,我再好好想想就好了。” 搜魂术是审问极恶的罪犯的时候才会使用的法术,被搜魂过的人这辈子都只会是痴痴傻傻的废人,并且搜魂术使用的时候犯人的样子会极度凄惨。 八岁的巫新苗刚刚从瘟疫的阴影中走出来,不适合看见这种惨状。黎海提前猜到了这种情况的发生,这也是为什么他会一言不发,直接带走巫新苗的原因。 更何况,如果搜魂术用错了对象,或者用了搜魂术也没有得到有价值的线索,沧明山将会一直遭人诟病地位不保。因此在沧明山,除了掌门和持有掌门代行令的人,无人有资格启用搜魂术。 正因如此,内门弟子们才一定要景断水到牢里来一趟。 景断水看着犯人恐惧到极致的面庞,内心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和空茫。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第一次在完全清醒,并且不会危及自己性命的状态下决定一个人未来的命运。 不,不只他面前求饶的这一个魔修。他轻飘飘的一个允许会影响着这里十几个魔修的未来。 虽然这里的每一个魔修都穷凶极恶,罪该万死,但是作为执行正义的刽子手,景断水讨厌这种感觉。就和现代的那些普通人一样,他们会因为死刑犯被绳之以法而拍手叫好,但是如果拔刀递到他们手里,许多人或许并不会愿意作为能够亲自执行死刑的人。 景断水也不想自己的手上沾染上人命。 偏偏他还不能表现出任何的异常,必须逼着自己适应这一切。 景断水的手握成了拳,片刻之后他深吸一口气:“暂时不用。” 原身修习了魔道,甚至还搞了一个反派魔尊的马甲。他的记忆之中有许许多多需要魔气才能运转的法术。 等他回去研究一下,看看有什么温和的可以替代搜魂术的方法。 他吩咐那些内门弟子,“你们暗中了解沧明山所有人的契约灵兽,确定出值得怀疑的对象,切勿打草惊蛇。” 内门弟子回:“是。” 景断水松了一口气,目光瞥向雪发的弦师:“你们先离开吧。这个犯人的事情交给我一个人来处理。” 秋离偷了沧明山的令牌,冒充景断水的恩人在沧明山当了一个月的座上宾。这件事情内门弟子都有所耳闻,他们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是总归佛了小师叔的面子,因此他们并没有什么异议,领了命令很快告退。 现在地牢里除了那些魔修,就只有景断水和秋离两个人了。 景断水打开了秋离地牢的房门,然后施了一个隔绝空间的法术防止有人偷窥。 这是秋离被关入地牢之后,他第一次踏足这里。 雪发青年赶紧擦掉脸上的泥污,那些血和泥全都黏在面颊上,秋离这一抹把那些星星点点的脏污一下子推开,那张脸反而更脏了。 他似乎没有想到这一点,清澈的双眸染上了显而易见的惊慌。注意到景断水的注视,秋离赶忙扬起了一个笑脸。 “仙君仙君,我真的很喜欢仙君的。血契我签了,主仆契约我也签了。” “你看,我明明知道了仙君的秘密,可是我什么都没有和他们说。” 他们之间的因果纠葛已经很深很深了。 景断水的秘密还握在他的手里,娇贵的仙君要是做得不合他的心意就会落下神坛。 可惜天真的小仙君听不懂秋离的发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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