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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过味来,刷一下转头,看向年年。 这小姑娘…… 他突然想起年年小心翼翼问他,她也要死,这是不是就是她的命? 他当时以为她只是害怕,事实却可能是,她听到过类似的话,来自于她依恋着,孺慕着,却伤害她最深的人。 或许,她父亲决定遗弃她,做成死局时,轻描淡写地同她说了这句话:“这是你的命。” 她那时没注意,后来回想,却记忆最深。 …… 夜黑风高,万籁俱静。 双嘉城城门内,巡逻队长拍醒守卫:“守夜呢,别偷懒了!咱们这离中州可不远!” “怕什么,”被拍醒的守卫打了个哈欠,“中州候都要死了,哪有空绕来这……” “咻——” “什么声音,下雨了?”守卫哈欠打了一半,整个人僵住。 “咻咻咻咻——” 果然下雨了,还他娘是箭雨! “快快,都滚起来,守城守城!” 然而没什么用,惊慌之下组织起来的兵士气不足,对方又有备而来,来势汹汹,很快很猛,摧枯拉朽般,攻下了这个城。 “你……” 守卫认出来了,这不是那个背叛了世家出身,投奔中州侯的谢盘宽! 剑眉星目,落拓风流,斯文贵雅,早不是世家人了,却还处处有世家讲究,穿衣料子要最柔软的,吃饭菜要色香味俱全,连摆盘都挑剔的,仗都不爱亲自打,懒的能坐就不会站,能躺就不会坐…… “你——你是要造反么!你家侯爷死了,你就接他的盘?萧无咎尸骨还未寒呢!” 谢盘宽根本没理他,皱眉盯着蹭了一鞋底的血:“脏死了——中军吴狗呢,叫他快点过来,给我水我要洗澡!还要澡豆,木樨香太腻,要栀子的!他亲自送来,别人总是会拿错!” “那翟将军那边……” “管那老流氓作甚,”谢盘宽眼梢微扬,笑容清贵优雅,说出的话却不堪入耳,“他要连那点小东西都拿不下,就让他去卖身来赔。” 翟以朝不用卖身,他成功抢到了来自王良才家族筹集送来的第二批粮。 他自是笑得像朵花,王家人却要疯了。 “怎么又被抢了……到底哪儿漏的风声……” “怎么办,事圆不上,再给筹集补一批么……这得多少钱……” “补个屁补!凭什么要为了一个庶旁支费这么大劲,就因为他也姓王?” 翟以朝没管这些四散逃窜的押粮人,他的目的是抢粮,又不是杀人,粮到手,他乐的流氓口哨都吹了起来,夜间传出去很远,那叫一个浪。 侯爷的计划,本就是一石数鸟,瞒天过海,声东击西,放弃不怎么想要的毫城,悄悄攻下想要的双嘉城,还能顺便用这些假消息,起出身边的钉子…… “走,孩儿们,咱们去主公叔叔那蹭几天吃喝,同他好好讲讲道理!” 也让人清醒清醒,中州到底是谁的,不是也姓萧,就能胡作非为,觉得自己是主子了! “信——将军,主公的信来了!” “吁——快,拿过来我看看,主公说什么时候回来!” 翟以朝勒停马,展开看信,瞬间垮起批脸。 不回? 你忙个球啊,不是说办完了就回,速去速还么,碰到什么好玩的了这么乐不思蜀! 翟以朝面目表情把信撕了。 他实太好奇,正考虑要不要去凑个热闹,想个什么理由会不挨军棍,下一封信又来了,让他顺便……办这种破事? “凭什么啊!” 翟以朝不甘不愿,很不满意,直接把信摔了。 两息后,又捡起来。 “算了,我办行了吧,谁让你是主、公、呢!” 中州军打下双嘉城这件事,瞬间传遍四外,在各处引起轩然大波。 现在没人怀疑中州侯重伤将死,这就是个假消息,是计!可集他们这些别有用心的人之力,派出去那么多人手,都没有看到过中州侯…… 这狗东西到底在哪! 失踪了? 不管失没失踪,闹什么幺蛾子,肯定是落单了! 落单,就意味着身边没人,护卫力量有限,没护卫意味着什么?刺杀好时机啊! 甭管谁跟谁关系好不好,天下大势,少一个人争,自己几率不就大了!于是各地四处都摩拳擦掌,找萧无咎都找疯了,看能不能做掉他。 局势气氛变化明显,普通百姓察觉不到,敏锐的人却能嗅到风雨欲来。 “侯爷可不能出事啊……”公孙夫人给床上女儿擦过虚汗,忧心忡忡,“他在,中州才能稳……” 家里出事,谁都不想,她并没有苛责丈夫。 公孙文康却很难不自责:“我当时不是不应他,是时间不对,我当年承诺过父亲,二十年不入仕。” 再过一个半月,二十年就能满了,他的人生,不会再受束缚。 可怎么就这么巧呢……年年,他可爱的外孙女…… …… 房间里,白子垣偷偷摸摸过来,跟祝卿安说了个生辰日期:“你看看此人,有没有希望……择主?” 祝卿安一看年纪:“公孙文康?” 白子垣伸手捂他的嘴:“小声!” 他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这小漂亮。 祝卿安一看:“他会成为中州侯的人,命盘运数本就在晚年,佐上抚民,扬名四海,笔落春秋。” 白子垣拳砸掌心,兴奋的不行:“我就知道!虽然中州侯不当人,又坏又黑,但的确是个明主,该当四海来朝的!” 祝卿安:“不过——” “不过什么?”白子垣心内咯噔一声。 祝卿安:“时间不予,得等到一个月十八天后,他才会来。” “啊?为什么是一个月十八天后?”还有零有整的?倒也无碍,人会来就行! 祝卿安:“先生丢了外孙女,自家还不知道原委,以为人死了,现下得让先生知道孩子没事,否则……将有病劫。年长之人,病劫可不好过,一不小心,可能就没以后了。” 白子垣心提起来:“我这就想办法!” …… 又要放饭了。 祝卿安开始痛苦面具。 现在觉是能睡着了,又开始吃吃饭的苦。 他不是挑食,只是吃不惯,这里人什么毛病,连着几顿茄子了? 世间怎么会有茄子这种邪物,怎么做都那么难吃…… 再次重申他不挑食,他只是茄碱不耐受,他过敏!闻到味道就想跑,想起在嘴里的感觉就不想活的那种! “这都不吃?”白子垣非常自然的把他的菜倒自己碗自己,“义父你就是太客气了。” 祝卿安:…… 萧无咎递过来半个馒头。 祝卿安有些犹豫,馒头虽然不美味,但也不恶心,就着水吃点,至少能填填肚子。 可没有菜配,他还是不想吃。 萧无咎:“今晚会忙。” 祝卿安:“嗯?” 白子垣也意外:“我没说是今……” 萧无咎盯着他。 白子垣立刻改了:“没错,就是今晚!” 虽然他倍感期待,很想马上就干这事,可说好的突然改……有亿点点微妙。 就好像面前男人为了哄小可爱吃口饭,不顾他人死活,任性这么改的一样? 祝卿安倒没察觉白子垣微妙的视线,接过馒头,有点期待。 萧无咎要怎么做呢?得把年年送出去吧?还得保证安全。吕兴不可能不搞事,房间里还有个看似算尽一切,实则随时监视他们的罗莫…… 还有桃娘,今晚该去拿她的东西了。 第15章 是夜月朗星稀,万籁俱寂。 最初不见的是白子垣,没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不在,又去了哪里,随后消失的是罗莫。 祝卿安看的出来,罗莫更想盯的是自己,毕竟在他眼里,他们是‘对手’,但大概领了吕兴那边的任务,现在装眼瞎事后会被追责,没办法,只能跟出去。 但跟不跟得上,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接着,桃娘不见了。 祝卿安并不知道她要去往哪个房间,祝她好运吧。 没过多久,萧无咎动了。 祝卿安轻轻唤醒了年年。 小姑娘懵懂揉眼,不懂为什么半夜被叫醒,不懂现在是什么气氛,也有些奇怪好看哥哥为什么抱起她往外走,但她很乖,没出声。 祝卿安:“年年怕不怕?” 她摇摇头,小手轻轻环住好看哥哥的脖子,轻轻蹭了蹭。 有好心的哥哥在,年年不怕。 祝卿安:“想不想娘亲?” 年年点点头,眼圈有点红,想的,很想很想的。 祝卿安:“父亲呢?” 年年剧烈摇头,眼泪下来了:“不……不要……” 不要爹爹,爹爹坏。 祝卿安轻拍她的背,眉眼低垂:“那我们年年以后都不要再见他,记住这一刻的委屈和难受,以后一辈子,永远不要为他伤心,也不要因为任何人无理指责的话愧疚,知道么?” 年年不懂,抬头看他,大眼睛忽闪。 祝卿安笑着刮了下她的小鼻子:“我们年年,要像名字一样,年年有余庆,岁岁长安宁。” 这个年年懂的,娘亲总说,她笑出小酒窝,重重点头。 “哥哥们今晚送你出去……不怕,没事的,坏人拦不住,娘亲生病了,很不舒服,年年可以帮忙照顾她么?” “要!”这是小姑娘第一次说话这么大声,笃定,“生病浑身痛痛,药也苦苦……” 她想照顾娘亲。 “那年年乖乖的,不出声,好不好?” “大哥哥……” 小姑娘言语模糊,祝卿安却知道她在问谁:“大哥哥就在前面,帮年年带路。” 房间里,有人惊醒:“什么动静?” 迅速被旁边人按下:“哪有什么动静,睡你的吧。” “可副使说……” “自己都快没命了,替别人瞎操什么心?”按下他的人冷笑。 “可要是能抓住细作,我们不就能……” “呵,你是在南朝都城长大的?还真信他们的话?” 真正南朝都城长大的,都不见得听。 一群狗娘养的畜生……连六岁的小姑娘都想欺负。 按住人的汉子目送祝卿安和小姑娘背影远去,掐住脖子警告:“你今晚好好睡觉,老子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敢哼一声,想报信——我虽是流民百姓,也杀过猪的!” 夜里声音总是能传得很远,祝卿安听到频繁出现的异响,有时似乎很远,有时近在耳畔,偶尔还能看到远处折射的刀光…… 他知道,是白子垣在干活。 前方视野里没有萧无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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