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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之下,裴寂的面色越发冷寒。“好,本王知道了。”转身疾步离开。 宋北遥立即上前,轻唤一声“殿下”,裴寂脚步加快,不作停留。宋北遥小跑着跟上前,像是还有什么想说的,裴寂却丝毫不给他追上的机会,径直出了烟暖阁,曲岚忙提灯跟上。 “啊!”只听身后传来一声痛呼,裴寂脚下一顿。 曲岚回头望了眼,惊道:“殿下,侧君跌倒了。” “与本王何干。”裴寂冷漠地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后,便折身而返。 宋北遥正半趴在地上,一只手捂住脚踝,面色苍白,秀眉紧蹙。 裴寂走到他身边蹲下,一言不发将人抱起,往烟暖阁主屋里走。 待入了温暖的屋内,裴寂想将人放到床上,怀里的人却紧紧搂着他脖子,脸埋在他胸前。 “松手。”他冷声道。 宋北遥依旧不动。 裴寂直接上手,将人从身上扒拉下来。一低头,便看到宋北遥眼下的两行清泪。 裴寂眸色微微一顿。 宋北遥那张脸本就生得绝美,眼睛更是漂亮得不像话,此刻泪水不停从眼眶里滚落,纤长眼睫也止不住地颤抖着,眼尾那颗痣被水色覆盖,脆弱而无助,悲伤又委屈,强烈的美感与破碎感糅杂在一起。 裴寂头一次见宋北遥这副模样。 往常看到别人哭哭啼啼,他只觉得麻烦,想离得远些。可眼下,他只想让那些泪水都停下来。 “为何哭成这样?”裴寂开口询问。他没有注意道,自己的嗓音在不知不觉中放缓许多。 宋北遥流泪时,眼尾和鼻尖都红红的。他哭得很安静,似乎不想开口,动了下身子,试图将面转向床里侧。 裴寂将他的肩膀按住,看着他被泪水淹没的眼睛,又问了一遍:“为何会哭?” 宋北遥咽了咽嗓子,哑着声道:“我没事,殿下请回吧,今日是我唐突了。” “宋北遥。”裴寂嗓音低沉,“告诉本王。” 少年缓缓闭上眼:“上次在膳厅惹殿下不高兴,殿下让我不要忘记你说过的话,我这几日便想了很多事。” “何事?” 少年似是终于绷不住,睁开眼,一串串的泪水不间歇地从眼尾滑下:“想起殿下曾说过,不会将我当夫人看待,你我二人间永远不会是真正的夫妻。” 裴寂微微面色一怔。他此刻坐在床边,望着宋北遥躺在床上,乌发散开,无声流泪,不知不觉就开口道:“你想让本王将你当夫人看待。” 宋北遥却不答这话,接着哽咽道:“殿下从一开始就怀疑我的身份,我好像做什么都是错,做也是错,不做也是错。我有时都不知道,自己对殿下来说究竟是什么?” 裴寂闻言,沉默半晌,沉沉开口:“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宋北遥眼泪落得更凶,却只说,“就这些,没了。” 他哭得太厉害,很快将枕间都打湿了。裴寂抬手,轻轻抚上他的脸庞。细腻,柔软,冰凉,泪水却像是带着温度。 指尖很快沾上水渍,擦去了还有,怎么都擦不尽。 裴寂的拇指在宋北遥脸颊轻轻擦拭,停在眼尾那粒痣,轻柔摩挲着,像是带上一丝安抚的意味。“还有什么,都告诉本王。” 这一招仿佛对宋北遥很受用,他的泪渐渐缓了下来。“上回在膳厅,我听到张伯提及太子妃一事。”他哭到嗓音虚弱,“我自知无权过问此事,但只要一想起来,便心口又闷又痛。” 这番话是什么含义,又想表达什么,不言而喻。 裴寂倏然回想起那一夜,宋北遥对他说的那句喜欢你,指尖微顿,眸中闪过一抹复杂神色。他缓缓收回手,将一旁的被褥取来,盖在宋北遥身上。 “未发生的事,何须多想。近几日父皇身体抱恙,恰逢北齐使臣来访大周,本王事务繁忙,这才疏忽了你。” 他目光落在少年梨花带雨的面上,嗓音沉沉道,“三日后宫宴,你随本王一同入宫。” 宫廷盛宴,除了皇帝的后妃,皇子权臣向来没有携带侧室参加一说。宋北遥眼中露出一丝不解:“殿下的意思是……” “你随本王一同参加宫宴。”裴寂道。 宋北遥似乎没反应过来,神情有些发懵。待反应过来,眼睛里立即盛满喜悦。眼角泪珠点缀下,那双眸子像是蓄了星辰般明亮动人:“夫君……?” 裴寂不易察觉地扬了下眉角:“时辰不早了,你休息吧。” 说完,他转身而出。 离开烟暖阁后,曲岚一路跟着,发现太子殿下这次又没有直接回书房或寝殿,而是径直走到了湖心亭。 雪越下越大,一只凉亭不足以遮挡全部风雪,间或有飞雪卷入,落到裴寂略显单薄的黑色劲装上。 “殿下,注重身子,咱们还是回吧。”曲岚提醒道。 他跟随太子殿下多年,至今仍猜不透殿下在想什么。更想不懂,这天寒地冻的,殿下为何每次从侧君那儿出来,总会在府中走上几圈。上上次如此,上次如此,这次还是如此。 “曲岚,侧君的事查得如何了?”良久,他听到殿下这般问道。 “回殿下,还在搜查中。据探子最新回报,当年关于侧君出宫的知情人要么死了,要么离开召国,不知去向。调查有难度。”曲岚回道。 裴寂闻言,没有开口。 曲岚想了想,又问道:“殿下,还用继续查下去吗?” 裴寂略一颔首,望向漆黑雪夜的无尽深远处:“查。”
第19章 烟暖阁内。 “咳咳……咳咳咳……”宋北遥从床上起身,手捂着心口,咳得撕心裂肺。 他脸上还布满泪痕,抬手一把抹去。 “宿主,你这是怎么了?”系统好奇询问,“你现在气运值都到—144啦!怎么还这副要死的样子!” 宋北遥大口大口喘气,半弯下腰,头深深垂下,像在浅滩搁浅的鱼。好半天才回了一句话:“特殊情况,刚才哭得太厉害,心脏有点受不了,需要一点时间出戏。” 系统又问:“出戏是啥意思?” “一种关于演戏的专业术语。”宋北遥终于缓过来,走到桌旁倒了杯水喝完,“入了戏就得出戏。” “哦,可要是入了戏出不了戏怎么办?”系统再问。 “入戏太深啊,呵。”宋北遥轻笑一声,走到门边,打开门,望着屋外纷扬的鹅毛大雪,漫不经心道,“那要看是什么戏了,搞不好就死路一条。” 系统:“那你……” “我?”宋北遥略微挑眉,勾起唇角,“我当然不会,我可是影帝。” — 在《逐鹿九洲》原文中,标志着夺嫡斗争进入白热化阶段的重要事件,就是北齐使臣来访大周。 这件事原本应该在一年后发生,届时恰逢大周皇帝身体状况急转直下。北齐作为九洲强国之一,大周的邻国兼盟国,在这个时间来访,表面是为求娶公主维护两国和平,实则是想一探大周时局,为日后趁乱出兵攻打大周做准备。 而今,皇帝身体变差和北齐使臣来访两件事同时提前到现在。 也就意味着,夺嫡斗争最白热化的阶段已经开始了。 …… 第二日卯时,凌风像往常那样早起,在烟暖阁院子里练晨功。 练了没多会儿,只见主屋的门被打开,宋北遥走了出来。凌风顿时瞪大了眼:“你、你……” “我怎么了?”宋北遥瞧他那一脸呆滞的模样,心觉好笑。 “你平常最早都得到辰时才起,今日怎起这么早?”凌风神神秘秘凑近,“事出反常必有妖,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行动。” “没有。” 只是往后日子就不太平了,他得稍微锻炼锻炼,真遇到事了,还是得有点儿逃命能力。 宋北遥走到空旷的地方,舒展四肢,拉伸腰侧。这具身体年轻,又有常年练武的底子,柔韧性和肌肉爆发力都相当不错。 他再走到墙边,尝试着抬起腿架到墙上拉伸。刚一上墙,胸肺立马一阵血气翻涌,眼前发黑。他抱着腿缓了一阵子,发现还是不行。身体没恢复好,不能硬来,只得作罢。 往旁一看,凌风正一脸目瞪口呆看着他:“不是,你怎么能做到……”他伸出两只手比划,“那腿就这么上去了??” “哦,一字马啊,你不会吗?”宋北遥疑惑,这不也是武术的基本功。 “我当然不会!我练这个干嘛,多疼啊!”凌风那双眼有如镭射光将他上下扫视,难以置信道,“宋北遥,你习武的时候还练这个?” “是,习舞的时候确实练过。”宋北遥笑了下。 他曾经练过九年古典舞,当年如果不是受了伤小腿骨折,无法再高强度练舞,他也不会转头报考表演系。 后来他出道了,从默默无闻到爆红、登顶,无数人想挖出他那段过去,想让他再跳一支舞,他只笑得云淡风轻:“太久没跳,早就忘了。” 无人知晓,那时决定放弃跳舞时,他曾经一个月咽不下一口饭,瘦到脱相。 凌风也不知眼前这人想起什么,突然就不说话了,眼眸垂下,神情有一瞬的落寞。 “喂,你怎么了?”凌风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 宋北遥很快反应过来,又恢复笑意:“没事。凌风,陪我在府里走走吧。” 太子府偌大,实际说起来,他还没好好逛过。冬日的早晨天亮得晚,眼下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四周不似夜晚那般漆黑,也不似白日那般亮堂,什么都能看清,又看什么都黑沉沉的。 府上的下人们已经开始一日的工作。宋北遥走在小道上,那些先前见过他的下人,会直接给他行礼,还有些未见过他的,遇上了先是满脸震惊错愕,眼睛都看直楞了,随后才惶恐不安地行礼。 “怎么回事这些人。”凌风一路跟在宋北遥身后,只觉得莫名其妙,“干嘛都一脸没见过世面的表情。” “因为看你长得太俊,没见过这么俊的。”宋北遥调侃道。 凌风摸上自己的脸:“是吗,虽然我也这么觉得……”他刚要沾沾自喜,又一想,扭头怒道,“好啊你宋北遥,尽忽悠我,你都站我旁边了他们看我干嘛!” 他说着就作势张牙舞爪扑过来,宋北遥轻笑着,也陪他做戏,往前跑了两步。 就在这时,突然“噌!”一声响,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从眼前晃过,掀起一阵寒气,径直钉在宋北遥面前的竹子上。 凌风急忙将他扯到身后:“小心!!” 宋北遥一细看,是一柄剑,力道之强,竟一整个将硬竹对穿。对方若有意杀他,必死无疑。显然,这只是一个警告。 “何人擅入殿下练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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