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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障眼法虽然简单,可却能因地取材,是你自创的?” 裴荒没想到这种不入流的小法术,也能被薛镜辞这般认真地夸赞,正要说些什麽,就被轻轻拍了拍后背。 薛镜辞声音闷闷地:“你不然先把我放下来。” 裴荒自小缺德事就干得不少,听人一喊捉贼,竟下意识扛起身边人就跑,不由得耳尖泛红,尴尬解释道:“习惯了。” 他将人放下来,见薛镜辞竟朝山林折返,便也跟了上去。 薛镜辞揉了揉肚子,脸上充血地红起来,好半天没恢複,看起来倒是显出几分气色。 他简单查探了几棵果树,神情忽然变得凝重起来。 裴荒问道:“怎麽了?” 薛镜辞道:“偷果的不是贼,是山精。” 精与妖不同,妖大多有实体,精却只是一股气,无形无实,很难被人察觉。 但薛镜辞与常人有异,对气息十分敏感,鼻子一动就察觉到这里有山精出没的痕迹。 裴荒蹙眉道:“以前我也听说过,阴气极盛之处会诞生精魄。只是如今怎麽连寻常的凡人宅院也出现了,还好只是偷些果子,没有伤人。” 薛镜辞点点头。 如今的下界,与他们离开时大不相同。 下界的阳光越来越少,阴气的力量大盛,这才衍生出如此多的诡谲之物。 两人谈话间,山林里忽然跑出个胖硕男人,正是先前大喊着要捉贼的富商。 富商见到两人,瞬间惊出一身冷汗,急声喊道:“二位仙长请留步!” 他身形虽胖,动作却极为灵活,很快就跑到两人面前,连连道歉道:“先前是我眼拙,冒犯了二位仙长,实在抱歉!” 薛镜辞说了声无碍,简单解释了山精之事,便让富商退到一旁,擡手布下一道阵法。 几面阵旗落下,果林中很快响起尖锐的嘶鸣声。 一团黑雾挣扎着蹿起,竟模模糊糊地凝成一个红面黑毛的人形。 薛镜辞屈指一点,阵旗飞起合拢,将那黑雾击溃。 几颗青梅咕噜噜的滚落在地上,富商也跟着一屁股坐下去,吓得汗透衣衫。 “多谢,多谢仙长出手。” 富商惊惧不已,就差跪下来给薛镜辞磕头。 裴荒伸手扶住他:“你若真想道谢,不妨行个方便。” 他从怀中摸出一块灵石递过去,盯着富商脖颈上的玉佩说道:“你能这般快的从障眼法中挣脱,想来与这玉佩法器有关,先前多半曾与修士接触过。我这里有块灵石,想与你换些碎银子。” 富商一听这话,顿时慌手慌脚地爬起来,将沾了泥的手仔细擦干净,才伸过去接住灵石。 “仙长好眼力,家中小儿也在修炼法术,这玉佩便是他嘱咐我贴身佩戴的。这灵石他正合用,二位请随我来——” 富商在前面引路,薛镜辞和裴荒跟上他,很快就走到一处精致秀美的庭院里。 见到这熟悉的马头墙和青石路,薛镜辞终于知道他们此番回来,是落到了南州的地界。 富商让两人在正厅坐下,吩咐侍女去沏茶,随后从屋内取出个包袱,里面密密麻麻装得都是元宝和银票。 裴荒拿起一张银票,看了上面的票号,不由得怔住,沉声说道:“票号变了……” 富商听了这话也不觉得奇怪,想来修士闭关修炼,一修就是十几年,对外界之事自然不甚了解。 他解释道:“灵丰二十八年老皇帝驾崩,新皇继位,如今已经是乾元七年了。” 闻言,裴荒与薛镜辞的脸上都微微露出感叹之色。 没想到他们只不过离开了三个月,这边就过去了十年! 谈话间,侍女已经端了茶上来,是清明后新摘的白茶,汤色清澈透亮,气味也醇厚甘甜。 薛镜辞在草原上吃了三个月的大油大肉,早就腻得不行,便多喝了几杯。 裴荒听富商说起年号之事,心中担忧河妖与阿苏,本想立即离开,但见薛镜辞喜欢这茶,便又重新坐回去,耐心地等他吃完。 趁着这时间,裴荒又问了富商好些问题,总算将下界的情况摸得清楚一些。 等薛镜辞喝够了茶,裴荒才站起身向富商辞行。 富商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劝道:“如今是梅雨季,瞧这天色很快就要落雨。二位仙长不妨多留片刻,待雨停了再走吧。” 裴荒急着去联络河妖,好知道这些年魔修那边又有什麽动静,闻言便摇头道:“不必,我们要先进城。” 薛镜辞没出声,留或者走他都无所谓。 如今他心中只有一件要紧事,那就是看好了这个他新挑选的徒弟。 走到天井处,就见一只三花小猫正懒洋洋地趴在水缸上睡觉,裴荒这才想起什麽,看向薛镜辞问道:“你那只猫呢?” 薛镜辞从怀中摸出个髒兮兮的小猫布偶,解释道:“它没有能量了,要过些日子才能醒来。” 裴荒早就察觉薛镜辞身上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只是薛镜辞不说,他也不会多问。 但如今见薛镜辞主动向自己透露这等隐秘之事,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动,很快又开始担心起,自己昏迷不醒时,薛镜辞究竟做了什麽事情。 看着竟比先前更加虚弱了。 两人离开富商的宅院后,便一路朝主城的方向走去。 那富商看天的本事果然厉害,才走到半路就天色骤变,下起雨来。 眼看着雨势越来越急,薛镜辞擡眼一看,发现不远处有个道观,便提议道:“那里有个道观,可以先去躲雨。” 裴荒自己倒是不惧这风雨,但顾及薛镜辞的身体,还是立即点头答应。 等进了道观,薛镜辞意外地发现这里有自己残留的气息。 以往他在下界行走之时,在许多道观布下过传音阵法。 这道观便是其中一处,只是如今阵法被毁,也不知是自然消失还是被人给破坏掉了。 想来,其他地方布下的阵法,多半也都失灵了。 薛镜辞蹙眉道:“难怪我这次回到下界后,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裴荒眼中露出惊诧之色,问道:“什麽声音?” 薛镜辞轻声说起当年的旧事:“当年我在下界布下过许多阵法……所以才会去东来村。” 窗外雨声很大,哗啦啦的打在叶片上,将薛镜辞的声音也模糊了几分。 但以裴荒的修为,自然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他站在薛镜辞身边,一瞬间整个世界只剩下雨水坠落的声音,和薛镜辞缓慢的呼吸。 他因为河妖与魔修而悬着的心,也一点点放了下去。 不知过去多久,这片静谧忽然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 一个穿着蓑衣的村汉冒着大雨闯入道观,对着道观中央的神像跪拜起来。 “求天麓娘娘救救我女儿,我愿意奉上一切……” 薛镜辞顺着声音望去,这才注意到,道观内的供奉的神像竟也变了。 虽说只是乡野道观,那泥塑的神像却塑得极为精细,连发丝与衣衫褶皱都清晰分明。 一眼望去,只见这女神像右手拈金色桂花枝,微垂的眼眸中满是对世人的怜悯。 只是薛镜辞在脑海里仔细想了一遍,却认不出这究竟是尊什麽神像。 他并未太过在意,下界传说衆多,有些他没听说过的神也不奇怪。 两人站在一旁,没有去惊扰那男人。 那人点过三炷香后,伸手解下蓑衣,从身后背着的竹筐里抱出一个孩子。 孩子睁着眼睛,面颊烧得通红,一看就知道是生了重病。 可古怪的是,即便如此难受,那孩子依旧不哭不闹,仿佛失魂一般。 男人将孩子托起,用手指沾了些燃尽的香灰,喂进孩子的嘴里。 裴荒皱眉,忍不住上前一步探了探那孩子的脉搏,劝阻道:“大哥,你这孩子是高烧不退导致惊厥,你应当赶紧带她去医馆看看,而非来这里拜神。” 他骤然出现,又是个高大男子,令那男人吓了一跳。 但很快,男人脸上就显出怒色,高声斥责道:“你懂什麽,天麓娘娘可以医治百病,最是灵验!你既然不信,就赶紧从这里滚出去,不要对娘娘不敬!” 裴荒被人劈头盖脸一通乱骂,却分毫不恼,反而仔细地与那人辩解。 “从脉象上看,你这孩子应是三日前起的高热,我说的可对?” 男人面色微变,看向裴荒的眼神郑重了几分。 裴荒心知自己说对了,放缓了神色劝道:“高热不退虽说不是什麽重病,可放任不管,这孩子就要彻底烧糊涂了。你不如现在去医馆,开几味退烧药……” 见他不说话,裴荒又反複劝说了几遍,让他尽快带孩子去医馆医治。 男人眼中露出动摇之色。 恰在此时一道惊雷劈下,狂风呼啸着将雨丝从门外吹进来,打在神像脸上,竟似流下一道清泪一般。 男人面色骤变,竟伸手将裴荒朝外推去:“出去!你出去!娘娘庇佑你们在此地避雨,你却对她不敬,你根本不配留在这里!” 眼见裴荒被推出道观外,薛镜辞追过去,叹了口气道:“他不会信你。” 裴荒摇摇头,撑起伞遮在薛镜辞头上,说道:“就算不信,我也要讲明白,也许哪句话他就听进去了。” 薛镜辞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说:“你心软。” 裴荒被他这样盯着,笑了一声:“说了几句话就是心软了?” 他还要说什麽,却听见薛镜辞肚子响了,转头道:“你饿了?走,带你去吃好吃的。” 薛镜辞应了一声,心中生出好奇。 然而没走出多远,薛镜辞忽然停下脚步,侧头去看裴荒。 油纸伞牢牢遮住他头顶的风雨,裴荒的半边肩头却早已被雨淋透。 “阿裴,离我近一点。” 薛镜辞伸手将裴荒拉过来,拂去他肩头雨水,轻声道:“都淋湿了。” 距离骤然拉近,裴荒瞳孔微颤,甚至能嗅到他身上清冽的香气。 明明薛镜辞指尖凉凉的,他却被烫得心跳都快了几拍。
第58章 杭城是南州最大的城池,往来商客不绝,极为富庶。 即便是大雨倾盆,路上的行人也不见少,卖小吃的铺子升起炊烟,高高低低地笼在烟雨之中。 薛镜辞和裴荒走到城门附近,就见裴荒熟练地取出两个假文牒,轻松地混过了守城士兵的盘问。 他看着裴荒道:“你倒是熟练。” 裴荒笑了笑:“我还去过皇宫呢。” 这话勾起薛镜辞的好奇心,问道:“宫廷御膳好吃吗?” 裴荒摇摇头:“御膳房守卫森严,每种食材都会记入册子里,寻常人可没机会尝到。” 见薛镜辞有些失望,裴荒又道:“不过,我有朋友在御膳房当差,他祖父曾经带出过个亲传弟子,如今就在杭城开酒楼,我们晚些可以过去尝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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