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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薛镜辞却不同。 听说当年他留在淩虚宗的魂灯,是在衆目睽睽之下熄灭的,竟还能死而複生。 裴苏的表情微变,盯着他看了一会,将自己的手搭在了他手心里,一副打定了主意耍赖的模样。 巫淮气得冒烟,打掉他的爪子,扭头跳到水里迅速消失不见了。 留下裴苏一个哑巴,喊也不是,只能顺着水流追过去。 裴荒一路往回赶,心里打定主意,明日出行,必须要遮掩两人的容貌,僞装成其他人的身份行动。 他心中存着小小的私心,不愿让旁人破坏自己与薛镜辞之间难得的宁静。 只是想起巫淮提道魔修还未放弃找他,心中不由得有些挣扎。 今日他主动提及拜师之事,临到头却又提出先试用,实则是心里存了担忧,怕有朝一日自己魔修的身份暴露。 薛镜辞会怎麽看他? 裴荒强压住複杂的思绪,顺着窗户翻进了屋子内,见薛镜辞还好好地睡着,不由得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薛镜辞睡觉的时候下意识缩在内侧,像是有意给他留出个位置。 裴荒上了床榻,忍不住轻轻伸手抱住薛镜辞单薄的身躯。 说是抱,其实只不过是将手虚虚环住薛镜辞的身体,小心翼翼地触碰,又在下一秒迅速的移开。 重複了几次,连裴荒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从小就胆子大,唯独对上薛镜辞时才会生出怯意。 裴荒收回手,替薛镜辞掖好被子,然后才隔着被子紧紧环住他,闭眼睡去。 薛镜辞这一觉睡得很沉,总觉得有股暖意环绕着自己,驱散了体内浸透筋骨的寒气。 等他睁开眼时,就见裴荒坐在窗边煎药,手边还放着一袋热乎乎的糖糕。 薛镜辞喝了药,又吃了糖糕,这才想起要对裴荒好的事情。 可明明是裴荒提的要求,这人却一直在照顾自己。 薛镜辞将糖糕掰开一半,递到裴荒嘴边:“你尝尝看,很香。” 他说话时忽然靠近,几乎与裴荒只有几寸距离,两人呼吸瞬间纠缠到一起。 裴荒睫毛颤动,一时忘了去接糖糕,直到有人拍门,才如梦初醒般地张口咬住。 薛镜辞竟也不松手,就这麽等着裴荒将糖糕吃完。 裴荒吸了口气,明明这糖糕已经放了一段时间,他却觉得烫得惊人。 屋外的人还在持续拍门,裴荒赶紧回神,给薛镜辞和自己都做了僞装才起身去开门。 门外站着几个官府的卫兵,正在查江洋大盗的蹤迹。 薛镜辞本觉得这事与他们没什麽关系,可视线一转,忽然看到一张熟面孔。 这群卫兵的领头之人,竟然是林肃。 裴荒眼神微变,不动声色地攥住薛镜辞的手,将人藏到身后去。
第60章 客栈之内人人都从房里出来,大约事不关己,便纷纷看过去,一时间堂中拥挤,本来宽敞的地方,一下子热了起来。 裴荒下意识的看向薛镜辞,却见这人问身边的妇人讨了一把松子,随口聊了起来。 “最近城里有贼吗?” 他们用了拟形之术,薛镜辞的个子矮了些,面容略去原本的惊豔,却更像个未经世事的小郎君。 裴荒的脸上多了伤疤,打眼看就知道是行武之人,该是那小郎君的贴身侍卫。 到底是年纪小更讨人喜欢,妇人的话也多起来:“没听说有什麽盗贼,应当没什麽关系,只是你这样的小孩子,出门在外,还是要小心怀里荷包才是。” 薛镜辞点点头,咬着松子应声,妇人忍不住又追问:“你们是哪里来的,来这边做什麽?” 裴荒生怕薛镜辞无法应对,却听他利落地回答:“我自幼体弱,不知有几年活头,便带着府中下人游山玩水,只是途径此处。” 听他说了这麽不吉利的话,裴荒心里升起不满,却无暇顾及,因为那些官兵,已经查到了他们门前。 官府面前,妇人也严肃起来,没再讲话,薛镜辞也一副不担忧的样子,甚至与盘查他们的官差讲起话。 “什麽时候来的贼,不会当街抢劫吧?” 那官差见他是个少年,看起来有面色不好,病恹恹的模样,缓和了音色安慰:“放心,只是个普通贼寇,有我们衙门的人在,小公子无需惊慌。” 薛镜辞点点头,很快那些人盘查过店里,又浩浩蕩蕩的跟着林肃走了。 从始至终,林肃的眼神都没有放在他们的身上。 待那些人都走后,裴荒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知道他这僞装之术起了作用,没让林肃认出薛镜辞来。 看热闹的人逐渐散去,两人回到屋中,裴荒想起薛镜辞先前与那妇人说的话,给他倒了杯茶。 薛镜辞吃了许多松子,确实有些口渴,正要饮茶,手却摸到杯子的外壁冰凉,嫌弃道:“是冷的。” 裴荒又取了个空杯子递去:“不是给你喝的,是让你含在嘴里吐掉。” 薛镜辞疑惑的问道:“为何?” 裴荒神情严肃:“说了不吉利的话,要吐掉。” 薛镜辞依言照做,心里有些好笑,忍不住问他:“你不是不信这些?” 裴荒转身去向小二讨热茶水,闻言侧头看他:“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没多久,小二就送来了热茶水。 薛镜辞坐下慢悠悠地喝茶,裴荒看向他,欲言又止。 先前乍一看到林肃,裴荒心下便生出几分紧张和慌乱。 一来是怕林肃会识破他的僞装,二来也是怕薛镜辞会主动前去相认。 如今见薛镜辞安静地饮茶,竟分毫没有提起林肃的意思,像是根本未曾见过那人。 他主动提起林肃:“没想到林肃也在下界,你怎麽也不和他打个招呼?” 薛镜辞顿了顿,摇头道:“如今在他们的眼中,我已经是亡故之人。林肃又没遇到危险,就不必相认了。” 听他这样说,裴荒的心才轻轻落回去,终于有了踏实的感觉。 不过忽然听裴荒提起林肃,薛镜辞也想起先前看到他的模样,已经与过往大不相同。 林肃身上没有穿淩虚宗的弟子服,而是穿了普通凡界的衣物,打扮得也不像个修士,反倒像是官差。 不知道这十年过去,他怎麽就离开了宗门,反而成了下界官府的人。 两人说话间,楼下又传来喧闹声。原来那群官兵离开客栈后,就去了附近最热闹的烟雨楼,一时间大街上的人都被吸引过去。 裴荒放下茶杯,定睛看了片刻,忽然开口道:“看来这些人不是在找盗贼,而是在找人。” 薛镜辞颇为好奇的问道:“你怎麽知道?” 裴荒示意薛镜辞去看那些官兵的动作,如今他们在高处,许多细节便能看得更清楚。 “寻常盗贼,绝不会以真面目示人,想要抓贼,只能看他们留下的功法痕迹。比如有的贼人善用飞狐爪,即便没有灵气也能飞檐走壁,循着痕迹就能找到。” 薛镜辞虽说懂得东西很多,但还真没抓过贼,因此听得极为专注,连茶也忘了喝。 裴荒见他喜欢听,便又多说了几句:“这些官差不去找武器和功法的痕迹,反而挨个查看行人的脸和神情,分明就是在找一个样貌明确之人。” 薛镜辞原本只是点点头,脑中忽然浮出先前和系统的对话,便努力吹捧道:“你怎麽这麽聪明。” 昨夜他想不明白怎麽才算对裴荒好,就偷偷问了系统。 系统说这还不简单,你就经常夸他,没有哪个男人不喜欢听夸奖的话。 裴荒听了这话,耳朵瞬间红了,有些别扭地错开视线。 他不过是随口一说,哪算得上什麽聪明…… 薛镜辞怕不是哄小孩呢。 系统这些日子只能待在系统空间,无聊得很,见裴荒这幅神情实在好玩,瞬间化身头顶犄角的小恶魔。 它坏心地给继续薛镜辞支招:“只是说说还不够,你再对他笑笑,要温柔一些。” 薛镜辞眨眨眼,擡头看向裴荒,眼中流露出柔软的笑意。 窗外的雨还在下,寒气透过窗户渗进来,在整个屋子里流淌着。 裴荒却被一股无形的暖意包裹住,连骨头都酥麻起来,坐也坐不住。 薛镜辞又道:“果然我徒弟是最厉害的。” 裴荒再也坚持不住,伸手去捂住薛镜辞的嘴,无奈道:“你还是别夸了。” 等剧烈跳动的心缓缓平複下来,他才松开手,努力转移话题道:“想不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麽事情?” 薛镜辞摇摇头:“和我没什麽关系。” 他眼下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哄裴荒做自己的徒弟,至于林肃到底在找谁,他并不是很在意。 只是裴荒这麽问,难道他想查? 薛镜辞立即改了口:“但你想查的话,我可以陪你去。” 裴荒不由自主地看向薛镜辞,刚刚平複的心跳又鼓噪起来。 他垂下眼,心里担忧是与魔修有关,转开视线。 裴荒说着要去查,却并不急着有什麽动作,反倒是先跑了几趟药铺。 他让薛镜辞在客栈安心休息,薛镜辞却坐不住了,等到第三日时打定主意要跟着裴荒一起出门。 “你不是说要去查案子吗,一晃三日都过去了,怎麽还端坐得如此安稳?” “急不得。” 裴荒见他这几日服药,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今日又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心中微宽,打算带他出去散散心。 他故意卖关子道:“我这三日里,可是偷偷做了不少事,只是瞒过了你的眼睛。” 听他语气轻佻随意,薛镜辞不大信这话:“你有这麽大本事?” 说罢又觉得自己这话不太对,自觉失言,急忙又挽回地夸赞:“但你的确很厉害,没有说你不好的意思。” 裴荒被他逗笑:“别找补了,我又不是那麽小心眼的人,走,带你去个地方。” 两人离了客栈,朝城外走去,很快就登上一座精致华丽的画舫。 这画舫在南州极有名气,与那些风月之地不同,这里的女子都以轻纱覆面,并不歌舞,只是端坐抚琴。无论看客出多少重金,都不能窥见真容。 这般神秘,反倒渐渐闯出名声来。 不少文人墨客,乃至高门弟子都以登上这画舫品茶听琴为风雅。 裴荒带着薛镜辞在临窗的檀木桌边坐下,远处有两人正在提笔写词。 画舫离开岸边,推开重重水波,墨香也随之蕩漾。 那两人显然是本地的高门弟子,衣着谈吐十分不俗,写完词后就坐下来饮茶。 他们说话声音很低,藏在琴音中几乎听不太清楚。 但裴荒并不是个喜欢附庸风雅的人,薛镜辞有些奇怪地看他,似乎在问,为什麽要来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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