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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外是兵荒马乱的人群,伞内只有紧紧挨在一起的两个人。 雨水沖洗着青阶,缝隙里长出的小花被揉得歪斜。 一丝青草香,混着泥土与雨水的气息,浸入薛镜辞的鼻间。 他擡起头,视线和裴荒撞在一起。 那双眼睛里蕴着他看不明白的情绪,像是平静水面下汹涌着漩涡,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卷入其中。 两人的呼吸与心跳在冰冷的雨幕中纠缠。 明明周遭都是潮湿与清寒的气息,薛镜辞却感受到一股灼热。 薛镜辞有些恍惚,想起当年在花灯会上,裴荒也是这般护住他。 只是那时候他年纪还小,虽然努力伸手护着,两人还是随波逐流地被人群挤着向前。 而如今,裴荒那双手却更稳了,直到人流散去,他们依旧还好好地停留在原地。 裴荒撑着伞,仍然维持那个紧巴巴地搂着薛镜辞的动作。 薛镜辞低下头,手里还小心地捧着小小的碗莲,将脆弱的花护在两人的拥抱之间。
第63章 回到客栈的时候,两个人的身上都不免被大雨淋湿了。 那碗莲倒是完好无损。 薛镜辞体弱,凡界的雨阴气太重,裴荒怕他风邪入体,病上加病,赶紧催促小二烧了热水送来,叫他泡进加了药草的热水里。 这般体贴的待遇,薛镜辞很少遇到。 他并不觉得有多冷,可还是没有拒绝,乖乖换下衣裳,泡进了水里。 那药草味道香甜,薛镜辞盯着看了一会儿,甚至在药包里看到了细碎的花瓣,心里偷偷想念起昨日尝过的桂花糕。 裴荒早就备好了干净衣裳,等他走出屏风时,就见这人已经取好了碗莲,放置在一个小瓷碗里。 就这麽一会儿功夫,裴荒竟然已经备好了制作的物件,大块的松香放在桌上,叫他更想吃东西了。 他坐下了身,喝了杯茶水,才问:“这些事哪里来的,也没听见你出门。” 裴荒拍了拍腰上的储物袋:“以前用过的,好在没丢掉,还可以用。” 薛镜辞低头细细打量那模具,正想说话,房门却又被敲响。 裴荒去开了门,很快就端回了一盘桂花糕。 薛镜辞惊喜地睁大眼睛:“你怎麽知道我想吃!” 他语气中的讶异藏都藏不住,裴荒笑着将盘子放到他面前。 “猜的,总觉得你会想吃。” 变成玩偶后已经很久没有动的系统,竟然也跳出来,又回複成猫咪的样子,用小猫爪偷糕点吃。 裴荒看了看他,伸手揉了揉毛脑袋,毫不惊讶地问道:“你恢複好了?” 自从系统进入休息状态,小莓果也觉得无聊,跟着钻进系统空间里,果然系统恢複,这小东西就也跟着跳出来,啵啵啵的讨东西吃。 薛镜辞严肃了眼神,将盘子里的桂花糕分成了四份,然而吃掉了自己那份,却还觉得意犹未尽。 系统与小莓果的嘴巴是随了薛镜辞,自然不会分出自己的那份。 裴荒见着好笑,才转头说:“我的给你吃,不够了再叫厨房做一份。” 薛镜辞瞬间开心起来,晃了晃头说:“不要了,晚上我还想吃八宝鸭。” 裴荒点头答应下来,又继续低头摆弄桌上的模具。 薛镜辞不出声,全幅注意力都放在裴荒利落的手部的动作上,就这麽出了神。 许是很久没听见动静,裴荒有些担心,连忙擡头看向薛镜辞。 凡界里蜡烛是稀罕的东西,屋里并不明亮,只有微弱的光漾开,柔和了月光的冷清。 薛镜辞倚在床榻的软枕上,青丝垂落肩膀,就这般静静地看着裴荒。 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比月光和烛火都要好看,仿佛还带着几分自豪。 裴荒甚至能脑补出薛镜辞的声音,似是他又在说:我徒弟是最厉害的。 他连忙移开视线,嘴角却忍不住微微扬起,手下的动作放慢了些,好让薛镜辞看得更清楚。 制作琥珀的工序很简单,最难是将碗莲定型烘干,之后放入模具中,灌入松香等待凝固即可。 虽然简单,但耗时却很多,等裴荒彻底弄好,已经到了半夜。 他擡起头,就见薛镜辞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原本那只小丑猫占据了薛镜辞旁边的位置,此刻却被薛镜辞捞进怀里,像是有意给他空出个位置。 裴荒掀开被子,轻轻躺进去,没有惊扰到薛镜辞。 屋子里弥漫着松香的气息,这东西有毒,但用法术稍作处理后,便只余下香甜的气息。 裴荒侧过身,盯着薛镜辞看。 这几日他日日煎药给薛镜辞喝,总算将他先前消耗的精气养回了几分,只是唇色依旧惨淡苍白,还要慢慢多养些时日才好。 如今南州事多,皇子的失蹤,还有这诡异的神像怕是都与魔修有关,也不知他们在打什麽算盘。 裴荒眼神微冷。 有那件东西在,魔修迟早会找到他。 只希望在那之前,他能将薛镜辞的身体彻底养好。 裴荒叹口气,忽然发现薛镜辞鼻翼动了动,接着唇角扬起了一点。 他猜测薛镜辞是做了什麽美梦,多半是嗅到了松香的味道。 也不知梦到的是桂花糕还是八宝鸭? 裴荒闭上眼睛,松了心神,很快也睡着了。 他入睡后不久,薛镜辞却醒了。 薛镜辞梦见裴荒彻底答应了当他的弟子,他的任务顺利完成,一下子就醒了。 他眨眨眼,视线落在不远处刚刚做好的琥珀上。 那碗莲被封入松香里,姿态玲珑可爱,薛镜辞想伸手摸一摸,又怕惊醒了裴荒,只得作罢。 他回忆起先前的梦境,想着裴荒什麽时候才能通过他的试用期,不知不觉就坐到了天亮。 又到了他喝药的时间,薛镜辞见裴荒睡得熟,心知早上不必喝药了。 谁知裴荒却準时醒来,两人视线交错,都愣了片刻。 裴荒刚醒,嗓音还有些哑,眼中流露出几分茫然问道:“天亮了?” 薛镜辞道:“你睡得迟,不然再多睡会。” 裴荒却很快清醒过来,摇头道:“今日还有别的事要做。” 说罢,他去给薛镜辞煎药,等端着药回来,就见薛镜辞正在把玩桌子上做好的琥珀,眼中难掩喜爱之色。 裴荒放下药碗,说道:“昨夜还漏了最后一道工序。” 薛镜辞垂眸看向掌心的琥珀,只见表面都已打磨光滑,疑惑问道:“哪一道?” 裴荒却忽然卖起关子:“把药喝了,我就告诉你。” 薛镜辞心里好奇,很快就将药喝完,把空碗捧给裴荒看。 裴荒不说话,只是拿起琥珀,指尖一晃多了个银针暗器,在顶部扎了个孔洞。 他装作不在意地模样,提议道:“这样你日后若是想佩戴,只要打个绳结就好。” 薛镜辞接过琥珀,伸手摸了摸孔洞,面上闪过迟疑之色,最终还是没有佩戴,只是从储物袋里拿了个盒子装起来。 裴荒眼中的喜悦渐渐淡下去,谨慎地问:“不喜欢吗?” 薛镜辞摇头:“没有不喜欢,只是我怕又弄碎了。” 裴荒愣住,心底有些酸。 像是又吃了一口那日酸得掉牙的糖葫芦。 他伸手拿起盒子,重新将琥珀取出来,又从储物袋里挑了根红绳,俯身系在薛镜辞的腰上。 “碎了就碎了,再做新的就是,你这麽好看,戴着一定很漂亮。” 薛镜辞心口一跳。 明明裴荒正低头看着琥珀,并没有看他,可视线里却满是认真,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前几日系统让他夸裴荒,他照做后发现裴荒脸皮薄,竟还会不好意思,便生出逗弄之心,见缝插针地就会夸他几句。 可如今,轮到裴荒夸他,薛镜辞竟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他悄悄伸手摁了摁心口,觉得屋子里忽然热了几分。 薛镜辞努力转移话题:“你先前说今日有事?” 裴荒松开手,点头道:“我还想再去戏班子看一看。” 薛镜辞赶紧拉开门,被清晨的冷风一吹,他面上的燥热才彻底散去。 两人朝戏班子走,清晨路上行人不多,可戏班子门口已经排起长队。 轮到裴荒时,他又暗中给了银子,却还是没能见到那位老旦。 如此一连过了七日。 第七日夜里,裴荒忽然说道:“明日不去了,不如今夜我们就直接去戏班子里探一探。” 薛镜辞看得出裴荒在意那神像,虽然并不明白是为什麽,但还是没有多问,便陪他同去。 两人施展法术遮掩气息,很快就轻飘飘地落入戏班子里。 这里褪去白日的喧嚣,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裴荒沉声道:“奇怪。” 薛镜辞问:“你发现什麽了?” 裴荒压低声音说道:“寻常戏班子,不登台的时候总要练功吊嗓,这里却静悄悄的,连个练功的人都没有。” 薛镜辞点头:“难怪唱得如此难听。” 系统窝在薛镜辞肩膀上,闻言晃了晃尾巴,说道:“宿主别怕!我先进去探探路。” 它身形小,又是个猫身子,确实不容易引人注目。 薛镜辞将它放下来,和裴荒藏在假山石后面等待。没多久系统就从屋子里闪出来,一头钻进薛镜辞怀里,浑身毛都炸起来。 “宿主!里面都是些活死人……” 系统喘着气,瞳孔惊恐地竖起,却见裴荒和薛镜辞毫无反应,忍不住问道:“宿主你不怕?” 薛镜辞捏捏它的猫爪子:“上次我和裴荒去那鬼珠时你不在,那里面到处是纸扎人。” 不过话虽如此,这里并非幻境,而是官府治下的南州,怎会有人在此行诡异之术? 薛镜辞示意裴荒和自己进去看看。 系统顶着小莓果,说什麽都不愿进去了。 薛镜辞和裴荒跳窗而入,很快就看到了系统说的“活死人”。 几个纸扎人躺在床上,旁边还摆着唱戏的行头,可谓是鬼气森森。 薛镜辞正要细看,屋外竟然传来脚步声。 他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裴荒拉住,躲入床底下。 底下的空间幽闭,两人挨在一起,呼吸交织着响在耳边。 裴荒做贼做惯了,第一时间收敛气息,却见薛镜辞浑身不自在,忍不住调侃:“一看你就没当过贼。” 薛镜辞扬了扬眉:“我为何要当贼?” 裴荒轻声道:“可你不是说要当我的师父?” 薛镜辞正要说些什麽,脚步声加重,两人都不说话了。 裴荒暗自松了口气,方才他下意识说出那句话,不过是稍作试探。 他一身魔功,和正道半点都不沾边,当贼竟反而是里面最光明的的一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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