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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荒还想说什麽,身后的人却不乐意了,直嚷嚷着他们堵住了路。 “不听戏就出去!” 两人只得朝戏班子里走,那银子自然也是要不回来的。 薛镜辞垂眸,看向身后的队伍,就见还有不少百姓也像裴荒那般悄悄塞了银钱,最后却依旧无缘见那位老旦。 这些银子对于修士来说,并不算得上什麽,可却是这些百姓忙活大半年才能攒下的积蓄。 想来这戏班子打着天麓娘娘的名号,已经暗中赚了不少亏心钱。 至于这戏,恐怕也不见得唱得好。 这里之所以如此热闹,无数人前来捧场,不过是想为生病的亲人祈福,又或是无病无灾,只是想要求个心安。 薛镜辞的猜测很快得到了验证,很快就有两个戏子登上高台开嗓。 那声音难听至极,显然是许久未曾好好吊嗓子了,不仅毫无唱腔可言,情绪也平淡至极,敷衍得像是念经文一般。 而周遭所有的看客,不仅对此熟视无睹,还纷纷鼓掌叫好。 薛镜辞左右环视,低头看向面前的茶碗,那小小的瓷碗价值不菲,欢呼声震得桌子都在颤动。 茶汤震蕩,映出周围之人扭曲的身影,看不清面容,荒诞得不似凡尘。 而那台上戏文正唱:这三伏天气,红日高照,岂能下雪? 哗啦啦,六月晴空转眼就变了天。
第62章 薛镜辞听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致,两人半道离开,从小门走了出去。 见裴荒似乎有心事,薛镜辞问道:“你觉得这戏班子有问题?” 裴荒摇摇头:“不一定。只是觉得这神像传说并非偶然,而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薛镜辞看向裴荒,想起前几日这人说过,不会再去管这事。 可看他的模样,分明还是将此事记在了心上。 薛镜辞想了想,说道:“我身体已经好多了。你要是想查……” 裴荒笑着打断他,侧头问道:“你是想要逃避喝药?这可不行。” 薛镜辞还想说些什麽,裴荒却忽然转了话题,说起要薛镜辞对他好的事情来。 他扬起唇角,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想不想知道,怎样才算对我好?” 薛镜辞眼睛亮了亮,上一次他说要弹琴却被裴荒拦下,这几日正愁找不到方向。 裴荒装作思考模样,直到薛镜辞轻声催促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你看,别人家的师父养徒弟,都是很精心的。我今日想吃面……” 顿了顿,裴荒又加重语气强调道:“不是外头买的那种,我要吃你亲手做的。” 薛镜辞瞥了裴荒一眼,心中有些意外。 自重逢以来,这人看着比以前冷静稳重不少,但此刻说话的语气,却和先前赖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孩童有几分相似。 这无端的联想让薛镜辞忍不住笑了起来,点头应道:“不就是面,回去我给你煮。” 正好客栈里有现成的竈房和食材,薛镜辞付了些银钱借用,将里头的人都支了出去。 他如今做了僞装,通体矜贵的气质却难以掩藏,竈房伙计担心他会炸了竈房,忍不住寸步不离地守在外头。 可等了许久,却听不见竈台生火的声音,才稍微放下心来,觉得这小少爷不过是一时兴起,并不是真的要生火做饭,这才放心去忙自己的事了。 他却不知道,竈房内的薛镜辞,正在认真的蹂躏面团。 系统在薛镜辞脑海里嘀嘀咕咕道:“这小鬼可真会折腾人!说是要你亲手煮面,可这竈房里明明就有晒干的面条,怎麽还要你重新拿面粉去揉?” 薛镜辞却不觉得这要求过分,他嘴巴刁,自然明白现揉现下的面,会比提前晾干的更为筋道好吃。 他安安静静地揉面醒面,重複三次后搓成长条,放在竈台边上。 做好这些,薛镜辞才掀开铁锅,升起竈火。 薛镜辞把葱段放入冷油中煸炒,待到葱段翠绿的颜色转为暗沉后,便立即捞出来,只留下喷香扑鼻的葱油。 系统虽说闻不到气味,但也能想象出这葱油的香气有多诱人。 “这下那小鬼定是没话说了,宿主连煮面的油都是亲手炸的。” 薛镜辞没应声,神情极为专注地捞起葱油,刷到搓好的面条上。 那面条极长,直到每一处都仔细刷好,他才拎起来放入热水中。 下界天黑得早,如今竈房里黑黝黝的,唯一的光来自竈台,从柴火间丝丝缕缕透出来,明明灭灭地照在薛镜辞脸上。 他纤长的睫毛鸦羽般抖着,很快就被火光覆上一层浅金色。 裴荒看着薛镜辞,忍不住出了神。 直到听见水沸的声音,才醒转过来。 他走到薛镜辞身边,撩起衣袖给他擦汗,然后又语气任性地开口道:“还要加一个溏心蛋。” 薛镜辞满口答应,这下裴荒终于没有再提什麽新的要求,静静退到一边。 很快面就煮好了,薛镜辞拿篱爪将面捞出来,又按裴荒要求往汤里下了个溏心蛋,最后放入肉丁,淋上葱油。 剩下的葱段他也没有浪费,轻轻洒在溏心蛋上做点缀。 系统看得直流口水,在薛镜辞脑袋里喵喵叫,说是等恢複力量重新有了身体后,一定要尝尝这葱油面才行。 然而裴荒却安静地过分,视线紧紧盯着那碗面,不知道在想什麽。 薛镜辞将面放到他面前,又点了根蜡烛放在旁边,这才开口道:“趁热吃。” 裴荒喉头一紧,双手捧起面碗,只见那碗里的面条纤长柔软,红白的溏心蛋上还缀着浅绿的葱花,热气蒸腾着漫入他眼底。 他闭了下眼睛,掌心感受着碗壁传来的热意,半晌才稳住心绪,小心翼翼的尝了口汤。 汤汁浓香,暖意随着汁水流入胃里,裴荒眼睛一点点亮起来,慢慢低头用筷子夹了面去吃。 见裴荒一直不说话,薛镜辞便紧张地盯着他。 这样应该可以渡过试用期吧? 可裴荒也没说好不好吃。 直到裴荒吃完了一整碗面,才擡起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他放下汤碗,指尖摩挲着上面的余温,漆黑地眸子泛起细碎的光:“自我爹死后,许多年没吃过长寿面了。” 薛镜辞忽然愣住了。 竈房里黑漆漆的,借着桌上的烛火,薛镜辞勉强能看清裴荒的身影。 他坐在那里捧着空空的面碗,看起来似乎一动不动,只是仔细去看,就会发现他手指轻轻颤着,像是在隐忍什麽难以言说的情绪。 薛镜辞心里有些闷闷的,低声道:“原来今日是你的生辰。” 冷风从竈房外灌进来,吹得烛火轻晃。 薛镜辞忽然伸手拿走了裴荒手里的汤碗,轻轻握住他微颤的手指。 裴荒的手指瞬间僵住,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薛镜辞不容挣脱地拉起,朝竈房外走去。 “今日还没过去,我们现在就去街上走走,给你补份生辰礼。” 此时已经黄昏,马头墙上挂起竹编的灯笼,寒风一吹,就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并肩走在西巷的长街上,周围热闹极了,各色的摊位从街头摆到街尾。 南州富庶,官府也极为开明,只要有手有脚都可以在街上贩卖东西。 薛镜辞擡头一看,就发现一排卖吃食的。 有卖小笼包的,竹笼屉摞成高高一叠,下方连着炉子,远远就能闻见香气。 也有卖茶水的,便宜大碗,只是没地方歇脚,必须端着碗就地喝掉。 还有许多人甚至连摊子都没有,背着个炉子随处一支,就做起生意来,那热油里随便炸些附近的河虾,连皮带肉都十分酥脆。 裴荒一直留意着薛镜辞的视线,只要察觉到他多看了什麽几眼,就打算挤进人群里掏钱买下。 他自己吃了面,薛镜辞却还没吃东西。 可今日薛镜辞似乎对吃食彻底失去了兴趣,对这些卖吃食的摊子视而不见,一门心思朝前走。 不远处人潮忽然朝一个方向拥挤起来,薛镜辞以为那边有什麽新奇玩意,赶紧擡眼去看。 却只见一个锦衣小公子风风火火地策马而过。 那马的四只蹄子上燃起火焰,飞驰间火光闪烁,难怪引得无数人围拢探看。 薛镜辞猜测那人是用了什麽阵法,多半也是个修道之人。 他正要收回视线,却又见到了林肃。 林肃拦住那小公子,手一擡就熄灭了马蹄上的火光。 他不知说了什麽,小公子恹恹地点点头,规规矩矩坐在马上,再也不複先前的张扬。 两人很快离开,人群也随之散去。 这小插曲并未引起薛镜辞的注意,他满心想着的,都是给裴荒挑一件好玩的生辰礼。 走过这一排卖吃食的,下了青石台阶,便看见一座七孔廊桥。 桥底下停了十几条小船,头碰头,尾连着尾,可以直接从这条船跨到另一条上去。 竟也连成一片热闹的小集市。 这上面卖的就不是吃食,而是从稍远一些的地方运来的小玩意。 有捏面人的,画糖画的,还有人做了扇子现场题写字句。 薛镜辞一眼扫过去,总觉得这些都不够特别。 他转了转视线,忽然被船头的碗莲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那小巧精致的青瓷碗不过巴掌大小,里面蓄着清澈的水,表面浮着几片碧叶。 几只或粉或白的荷花从叶子里探头,有的含苞待放,有的已经彻底绽开,正迎风摇曳。 这碗莲很少见,又玲珑可爱,薛镜辞看着喜欢,驻足弯腰,买了一个打算送给裴荒。 可正要送出,薛镜辞又忽然迟疑起来。 裴荒伸手弹了弹碧叶,就见露水圆滚滚地滑落下来,发出滴答轻响。 他望向薛镜辞道:“这碗莲我很喜欢。” 薛镜辞见他喜欢,心下一阵高兴,却又忍不住叹道:“只可惜这东西易碎,留不了太久,还是再另选一件。” 裴荒却摇摇头说道:“无妨,我知道永远保存的方法。” 薛镜辞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眼睛亮亮地说道:“可以做成琥珀!” 裴荒见薛镜辞与自己心有灵犀,心中泛起一股说不清的喜意。 他正要说些什麽,天气却一瞬间变脸,耳边很快响起急刷刷的雨声。 雨水浇落在河道上,激起片片水花。 小贩们急急收摊,一时间周遭兵荒马乱。 薛镜辞怕有人撞碎了怀里的碗莲,只顾抵着头小心护着。 裴荒则小心翼翼环住他的肩膀,护着他朝岸上走。 眼看越来越多的人朝这边撞过来,裴荒一手撑起伞,另一只手骤然收紧,紧紧将薛镜辞捞进自己怀里,不让任何人触碰到他。 雨声溅在伞面上,仿佛分割出了一方小小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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