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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他疑惑,裴荒也不卖关子,凑近了低语,和薛镜辞说起这几日自己查探出的情况。 林肃如今可不是普通的官差,不久前三皇子来南州私访,而他正是随行之人。 而当日那些追查的官差之中,有些人内息特殊,是皇宫大内特有的功夫。 薛镜辞一听就明白过来:“如今林肃未曾离开,又急慌慌的捉拿江洋大盗,难道是三皇子出事了,那些人在暗中找他。” 两人凑得极近,说话时呼吸都融为一体,裴荒忍不住轻笑,擡手将他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 “应该大差不差。” 薛镜辞并没有觉得他的举止唐突,倒是习惯了这样的小动作,更加疑惑地问:“皇子私服乃是密事,如今也是暗中探查,你又如何知道这些事情?” 裴荒知他聪明,这些细节藏不住,便坦白道:“那日盘查之时,与你讲话的官差,算是我的旧友,只是那时人多眼杂,我并未声张,给你抓药的路上又遇到,便多打听了几句。” 薛镜辞眼睛亮起来:“你还真的在皇城里有朋友?” 裴荒得意地仰起头:“自然。” 说罢,他擡头循着琴声望去。 先前他就注意到,那弹琴的姑娘错漏了几个音,身边竟无一人斥责。 裴荒警惕了几分,不动声色收回视线,本想提醒薛镜辞,却见薛镜辞也顺着他的目光,正盯着那把琴看。 他很少见裴荒露出这样的神情,见他盯着琴看,想是也喜欢听琴。 薛镜辞正不知该如何哄他开心,瞬间心思一动,问道:“你喜欢听?我也会弹,不如弹给你听。” 见他就要起身走过去,裴荒立刻伸手将他的手腕攥住。 他略微一想,便知道薛镜辞打着什麽主意,微微叹了口气。 “想你对我好,又不是做这些事。” 猜错了? 薛镜辞有些沮丧的垂眸,忍不住觉得自己是不是没有做好。 裴荒心里一软,捏了捏他的指尖,叫他看向自己。 “你肯为我花心思,就已经在对我好了。”
第61章 水遇急流,船身微微颠簸晃动。 自船舱顶部垂落的珠帘撞在一起,叮当作响,细小的音节与琴声融在一起,仿佛要流到人心里去。 薛镜辞被扯着又坐下身,心底的沮丧消失殆尽,又扬起了笑问:“你这样说,是不是代表我已经通过试用期了?” 裴荒立刻松开手:“别想赖账,我可不是这个意思。” 他这样说着,扬起的唇角却压不下去。 薛镜辞盯着他看了会,忽然擡起手,在他眉心轻轻弹了一下。 他如今也算看懂了,裴荒就是成心要折腾他一番,但又不过分,不好叫他翻脸,便只能由他去了。 于是薛镜辞闷不吭声地开始品鑒船上的食物,直到下了船,才想起来问裴荒:“我们就这样走了?” 裴荒理所当然问:“不然呢?莫非你还想住在这?” 薛镜辞听他的话,便放心了,也不多问,转身就往回走。 裴荒见他不说话了,倒是急得追上去:“你不再问问我?” 薛镜辞也不看他:“你既然要离开,自然是想知道的都得到了答案,说与不说和我又没有关系,问那麽多做什麽。” 裴荒彻底缴械投降,加快步伐握住他的手。 “我认输了,是我想和你说,你愿不愿听?” 薛镜辞这才回头,眼里尽是笑意:“那你快说。” 他话音刚落,迎面便跑来一大群毛孩子,没头没脑地叫喊沖撞,直奔着东巷的戏班子去。 两人躲过这群小野马驹,便被挤到了街边贩卖糖葫芦的摊位上。 薛镜辞的眼神落上去就黏住了,裴荒乖乖付了钱,取了一根递给他,牵着人慢悠悠往客栈走,一边给他解释。 “那位在三皇子身边当差的护卫,名叫段成,多年之前我曾救下他的女儿,因此便认识了。段成为人爽朗,是个极好好人,如今他随着三皇子出来,却多生事端,此事不解,怕是没命回去。” “既是如此,我便应下帮他来这里打探,我能辩出皇宫之人,旁人自然也能,他们不便过来探查,交给我做最为合适。” 薛镜辞被糖葫芦酸的皱眉,顺手塞到裴荒手里,接着问道:“那你看出什麽了?” 裴荒不嫌弃他吃剩的东西,咬了一口也被酸得吸气,好半天才回答说:“你没听到她的音都弹错了吗?” 薛镜辞点点头:“倒是听出了,但也无妨,整体是很流畅的。” 裴荒摇摇头:“这才是问题,一个以琴艺傍身的人,既然弹错了音,怎会不慌乱生畏,而她身边的那些人,竟也没有一个提醒他。” 薛镜辞明白了。 显然不论是琴女还是那画舫上的其他人,都没有仔细的听什麽琴音。 “你觉得这些人与皇子的事有关?” 裴荒不点头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开口:“我的忙已经帮了,只需将这些事告诉段成,想必他们心中自有答案。” 薛镜辞有些诧异:“那接下来呢?你不管了?” 裴荒终于吃完了那根酸得要命的糖葫芦,站定认真地看着他,回答道:“接下来,当然是调理好你的身体。” 薛镜辞愣住,接着便被裴荒带回了客栈,安安静静地养了几天。 裴荒向客栈老板在院子里讨了个小竈,每日自己静心调配草药,又加了许多古怪的东西,叫人看都看不懂。 熬出一大碗颜色诡异的药汁,薛镜辞嫌弃得想要逃走,却还是被日日盯着喝下去。 换作旁人,肯定要以为裴荒是下了毒。 只是这药色香味俱缺,效果却还不错,薛镜辞总算觉得有了暖意。 许是见裴荒日日去煎药,薛镜辞又是一副久病的模样,客栈老板忍不住找上裴荒,给他支了个招。 “你家郎君这病久治不愈,不妨试试去拜一拜天麓娘娘,她很灵的,什麽疑难杂症去拜了都会好转。” 薛镜辞正巧来院子里找裴荒,闻言摇头道:“多谢店家,只是我们不信这个。” 可裴荒却起了心思,想起那日初来南州时入道观躲雨,似乎就见过一个男人,求天麓娘娘医治自己的孩子。 他一边扇动煎药的炉子,一边不经意地问道:“说起来,我多年前也曾来过南州,却从没听说过这个娘娘。真有这麽神吗?” 老板凑近过去,压低声音神秘地说道:“这要从五年前说起,那时候南州忽然流行起一种癔症。得病之人仿佛失魂的木偶,整日里一动不动,连饭食都难以吞咽。” 许是想到那年的惨景,老板脸色都变白了几分:“城里医馆人满为患,许多人只能在外头等死。眼看人越死越多,有些人便只能去山里挖草药救人。” “某日,一个老人采药时,竟然从天麓山挖出一块白玉。那玉石未经雕琢,生来就是一尊慈眉善目的女人模样。” 老板说得绘声绘色。 这事神异,老人当即就将白玉石像擦拭干净,供在一个已经败落的小庙里,未曾想,不久后他家女儿的癔症竟不治而愈。 自那以后,南州逐渐兴盛起拜这位地生的神灵,很多庙翻了新,去供奉这位天麓娘娘。 这事听着实在玄异,薛镜辞与裴荒对视一眼,心中都觉得古怪。 那日道观里,男人背篓里的孩子昏沉不醒,确实像是得了癔症。可那天麓娘娘凭空出现,未免太过巧合。 老板见两人似乎不信,有些欲言又止。 若只是这一次灵验,自然不足以让这麽多人去信仰天麓娘娘。 可五年以来,凡是潜心敬拜天麓娘娘之人,自己或是亲人的病症都有所好转。 他自己都亲眼见证了几回,远比言语来得震撼。 这两个人从外地来,并不知晓其中的厉害。 想了想,老板旁敲侧击地叮嘱道:“这些年也有人不敬神灵,最后都活活病死了。” 裴荒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我家小公子体弱,若真是这般灵验,我倒是想去请一尊回来日夜供奉。” 他看向老板问道:“还请老板给我指个路,去哪里才能请到真神。” 老板见说动了两人,面上也露出喜色,热情说道:“若想请神,二位不妨去东巷的戏班子里走一趟。” 裴荒疑惑:“戏班子?” “对,就是东巷那个戏班子。” 老板压低了嗓子,小声说:“他家有个老旦,原本都唱不动了,嗓子也坏得彻底。谁知有一日去拜天麓娘娘时,忽然与娘娘通灵了,第二日整个人都生龙活虎,直到现在还能上台呢!” “从她那里请的神像,都格外灵验。只是能否请动,就要看二位是否心诚了。” 裴荒谢过老板,正好炉子里的药也煎好了,便扯了扯薛镜辞的衣袖,让他坐过来喝药。 薛镜辞一闻到药味就忍不住皱眉,正要开口,裴荒却端起药碗,凑到他嘴边哄道:“等你喝完药,我带你去戏班子看一看,正好路上再买一根糖葫芦。那一家我吃过的,不酸。” 还真的要去? 薛镜辞垂眼看着面前黑乎乎的药汁,大抵明白了裴荒的意思,就着他的手喝下一口药汁。 苦涩的气味实在难以下咽,他这才擡手捧住碗,深吸一口气,干脆将脸几乎整个埋进去。 等再擡头时,碗里黑乎乎的药汁已经消失殆尽,连一滴都没有留下。 裴荒心里一软,虽说这些日子薛镜辞喝药时总是不情不愿,可却从未浪费过他熬的药汁。 喝完药后,裴荒信守承诺,真的带薛镜辞去买糖葫芦。 那摊主扛着一根稻草棍子,上面插满了裹着糖浆的糖葫芦,红豔豔的煞是好看。 凡是路过的孩子,皆被吸引了目光,非要大人买上一根才肯走,有的干脆坐在地上耍赖。 “我就要吃!我就要吃嘛!” 那大人却没什麽耐性,拎起孩子斥道:“若是耽误了请神的正事,看我回家怎麽揍你。” 薛镜辞咬着裴荒刚买的糖葫芦,朝那人看去,这才发现前去求神的人极多,再过一条巷子就是老板口中的戏班子了。 他吃完糖葫芦,顺着人流朝戏班子走去。 等进了戏班子,就见高高的戏台子上空无一人,而两侧的桌子全都坐满了看客,就连楼梯上都站满了人,几乎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 裴荒找到负责收票的人,悄悄塞了些银子过去,询问能否去后台见一见那位传闻中,可以与天麓娘娘通灵的老旦。 那人掂量了一下沉甸甸的银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这位公子瞧着面生,是第一次来吧?只来一次就想见她,怕是心不诚。” 他拿腔作调地晃了晃头:“这种事情要看眼缘,今日不行就明日来。只要多来几次,念在你心诚的份上,她或许就愿意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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