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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中时势他不知,一路却听得些,好话不谈,更多是诼他父亲吞持国柄,希图篡皇权,他则以色蒙君恩,妄有东宫命,百姓信口尚能罔闻,连官宦皆如是,清者自清,却怕听者有心:“臣以命盟,周氏绝无僭位之心、” “有无有都无妨。”褚君陵听要发毒誓,上手先捂嘴:“你我谁做皇帝都一样,周未持政是得朕授意,作为尽在朕,周氏若真有心,朕当初提要给你父亲封王,怎不见他答应?” 仍看周祁魂不守舍:“几句讨好话,竟将某些人吓傻了?”得人眼睇来,松手往他唇畔亲亲,逗孩童般皱起眉头:“敢叫朕的贵君不痛快,等朕回京便下旨将这些造谣地舌头割了,陈怀民诛九族!” 总算见个笑。 “皇上还嫌臣名声不够臭?” “哪臭?”褚君陵假意闻闻,听外头热闹牵人到窗前:“朕全心待你,会这点信任都小气给?”又看漫天烟火灿烂,装得起兴致:“今日除夕,我们去包汤圆,等天黑透再外出放烟花?” 周祁知他是为哄自己高兴,真看昏君不介怀,没扫兴再忧这。 下楼与掌柜的谈好价,匀到间小厨房,再因两人都没经验,支账租个伙计,周祁观昏君真屈尊来做管灶厨子,想他为自己费这些心思,刚心起感动,紧被揉面团子的褚君陵涂手面粉到脸上:“…………” 吃过汤圆放烟花。 褚君陵拉人将年间风俗尽体验过,回时见城濠有人祈福,凑热闹也买盏河灯,周祁望他吹着火折子跟风较劲,忆起在宫里被橘皮灯点燃衣摆、又遭昏君扔下水那回,无意勾了勾唇。 被总算点好灯并放入河的昏君瞧见:“笑什么!” 周祁只说高兴。 — 守岁到凌晨,烟火未绝,万家又起爆竹声。 周祁五更睡,卯时陈怀民又过来,问仪式的事。 初一驱邪神,历年是由县令主持,陈怀民革职,新任官吏还待选,以免误民俗,考虑此案未公告,陈怀民既受百姓敬服,仪式仍交由他。 “下官遵命!” 陈怀民大喜,偷瞟瞟昨日送的贿赂,当‘周福’被成功收买,便想提提复职的事,被周祁称困打发走,周祁明知他误会,因种种缘故也不解释,醒后难再睡,见昏君也起身,商道对赃物的处置:“捎带着麻烦,就交与府城济民生?” “今日不行。” 周祁不解,听讲又是当地民俗,传初一散财招穷鬼,钱不可往外送。 “皇上还信这些?” “宁可信其有。”褚君陵正容亢色:“朕有皇后要养,囊空如洗可不行。” “清早皇上就不着调?” ‘皇帝都穷,天下怕是没富的人了。’ 周祁不忌讳,但看昏君坚持,也就入乡随俗。 巳时庆典始,只见得满街人头攒动,多得挤不进身,百姓自发跟在扮邪神的队伍后头,口吟送神曲,手拿酒侵过的柳枝鞭地,祈以扫灾祛邪祟。 一路爆竹一路歌,从县祠游行到斋醮,午时整送邪神,将柳枝扔进焚炉烧烬,击鼓诵咒,伴以傩舞,再请官公撞清钟,三声不误,邪神就算送走。 现场仪式浩大,饶是周祁早耳闻过,亲眼见得仍不乏惊叹。 返时须避来时路,防邪祟认路再跟回去,褚君陵全程没松过手,既怕人多走散,再是周祁病时畏众,褚君陵难赌痊愈与否,须得时刻守着。 这阵瞧人情绪如常,乃甚有欢喜色,暗暗放下心,手却不自觉牵得更紧些。 — 官府年假,上元后才开堂。 受陈怀民求情,周祁念谢有理非罪大恶极,又看是年间,等与褚君陵商榷过,酌情准人取保候审,不料谢有理出狱头一事就是来管他要熊。 红熊认主,周祁本也无心抢占,因谢有理前日被捕才忘归还,这会见他找上门来,遂让暗卫带来给他。 谢有理已知周祁身份,又看他未仗势据有,真诚回个谢,又为先前的不厚道心愧疚,闻知周祁今日回京,走前将熊抱给他摸摸。 使得本没多大感触的周祁突生出些不舍。 又被昏君眼瞧见,悄令暗卫进山捕猎,是以周祁刚上车轿,就见厢中捆着只灰不溜秋的活兽,尖脸尖爪,像红熊又不像,合着双黑眼圈,瞧着贼兮兮的。 “这是何物?” 同样刚见着的褚君陵也不认识:“许是串种?” 瞧着和红熊大差不差,将将就也能养。 褚君陵先动手碰碰,确认这东西没野性再解开绳子,拎拎不算重,这才放到周祁怀里:“先养着暖暖手,喜欢就留下,不喜回京后再给你换红熊。” 周祁怀抱着“新物种”缄望他。 被褚君陵求夸吻吻:“新年礼物。” 又看他蹙眉头:“朕令暗卫给这东西洗过,不脏。” “臣是在意这?” 明知鸷兽禁猎,堂堂天子立法犯法,也不怕遭史官戳脊梁。 “此兽朕未见过,不在珍奇之列。” 周祁懒得与他狡辩。 昏君不怕笔杆子刺,他可怕成狐媚,况他对这些动物喜是喜欢,却没喂养经验,怀里这个又在他见识外,兽谱都不定有记载,养得活倒好,养不好这小兽没命,他还得造杀孽。 于是抱下车舆放生。 又不想遭这小兽赖上,刚被放紧钻回厢中,赶也赶不走,周祁尝试几次无果,反被占据怀抱,只能将这膏皮子留下。 褚君陵看他跟那东西大眼对小眼就好笑:“这可不怪朕。” 将灰兽从周祁怀中拎出,扔出窗给暗卫看管,再把人捞进自己怀抱:“没兴养便丢给奴才,再不然给你娘亲送去,平日还能解解闷,朕看那东西皮肉厚实得很,哪是容易死的。” 周祁只觉累。
第320章 皇上最为臣好 十子日到京。 朝政积压大有得忙, 褚君陵看近周府,将人送到便打算离开:“朕先回宫料理冗务,上元再来接你。” 周祁略惊讶。 “这是什么反应?” “没..” 褚君陵稔知他所想,把人往怀中稍带带:“朕倒想将你时刻带着,过年已然在外,你不想家,朕还怕你爹娘怪朕这个儿婿当得不像样。” “爹娘可不敢怪皇上。”周祁淡淡应句折煞,闻车夫喊“到”,抱起灰兽欲下车轿,被褚君陵顺手捞回:“还未披斗袯,急什么。” 穿好搀人下舆,见周未夫妇迎上前跪安,省却施礼,又亲手扶周夫人起来:“自家人不必外气。” 转而睨向同起身的周未:“祁儿完好回府,将军这次可得护好了。” 周未惶恐谢恩。 紧继恭请天子进府,却听皇帝这就要走:“朕有陈务在身,祁儿这几日就在府陪二位。” 敕令下人将捎回的土产搬进府,道是周祁精心拣择,以赎年间未孝之愆,再和几句祯祥话,吉言言讫,走前再次警告周未:“再遭贼,你这将军也不必当了。” 吓过老丈人又温声对周祁:“朕先走了。” “臣送皇上。” 褚君陵不让:“外头冷,你快些进去。” 瞧人应好却不动作,眉轻挑挑:“要朕抱?” 周祁恐现眼事先走,到门口回头望,确见车舆就道才入府,等进门再遭周夫人拉过,极心疼问:“腿脚当真是治好了?” “好了。” “药也能尽断了?” “已经断了。” 周夫人点点头,让周祁再走几步瞧瞧:“好了就好,好了就好。”亲睹他步履稳健,与常人无异,不禁喜极而泣:“我儿后福齐天,这便是应验了。” 周祁心酸不是滋味。 取过周夫人手中罗帕,轻轻抆她眼角的泪:“我尽康复,娘亲和该高兴。” “正是高兴的。”周夫人忙笑笑,既想是年间,哭啼啼不吉利,更念周祁才到家,不愿引得他也难受,赑屃眨眨眼,等泪逼回眶又看他,又泛起泪,忙垂首举衣袖擦擦,怕再失情绪转注意谈皇帝:“皇帝说将你平安带回,总算作回数。” 顺连想到另外回事:“雷恒之事,皇帝可有迁怒你?” “并未。” 周夫人生怕他报喜不报忧。 拉周祁回房,挓襟挽袂一顿查,不见带伤心将将落,又后怕是肉眼难见,立地提心在口:“当真没有?” “当真。”周祁失笑,仍看自家娘亲不信,将怀中灰兽放到一旁,轻拥住她抚慰:“皇上如若怪罪,孩儿岂能安然回府?” “这倒是..” “我好好在娘亲面前,还不够证实嚒?” 周夫人才放心:“还算狗皇帝有良心。” “娘、” “娘知道。”周夫人退开身,没得嗔他一眼:“青口白舌易招祸,听过多少回了。”依周祁会慎言,这会忧思得解,得空瞥向爬上桌偷柰果那个:“什么怪东西?” 周祁笑道是给她的“活特产”。 又说是君王专让带的,给周夫人养着解闷,使得才当皇帝长良心的周夫人顿觉得他没安好意:“他真有这心,年后就别逼着你进宫!” 拿个不知是熊是狗的野物跟她换儿子,忒好的算计。 气瞧这灰毛怪吃着果子眼贼溜溜转,揪着后颈拎过,没料还挺重:“我可养不起这东西。”单手拎不稳,抑或是怕灰兽被揪紧肉难受,改双手抱住:“叫皇帝自己带回宫去。” 遭灰兽伸舌头舔舔:“讨嫌玩意,瞎着嘴舔什么!” 嫌脏擦擦脸,又看这东西抔着被啃稀烂的柰果往她嘴跟前凑,烦得撇开头:“抱走抱走,省的给我添堵。” 话里嫌弃,却没真松手。 周祁知她嘴硬心软:“野物护食,这小兽肯与娘亲分享,可见是喜欢您。” “有多喜欢?” 紧被双尖爪搂住脖子。 周夫人不意这野东西如此通人性,面色稍霁,又看周祁给台阶下,知皇帝赏赐不能拒,牢骚发过,该养还得养:“我是念在你的份上。” “是。”周祁笑挽上她胳膊:“娘亲最是疼我。” 周夫人颇受用:“也不知个品种。” 手不由摸摸灰兽脑袋:“既要居家养,总要有个名字。”便听周祁让她取,几乎不思量:“庆贺我儿平安归来,就叫平安。” 周祁又泛心绪。 只不等感动催泪眼,先被周夫人将平安塞入怀,道心疼周祁年夜在外、为赶路吃不好,看近晚时,偏要亲自下厨,拦都拦不住,周夫人刚走,点收好岁赐的周未又过来,也拉过周祁细查看:“身体尽好了?” “都好了。” “好了就好。”周未声感慨,随即眼落向周祁腿:“走几步爹瞧瞧。” 周祁:“…………” 等也亲眼见,兴欲抱抱自家儿子,却看有下人在,恐坏自身猛将形象,改拍拍周祁肩,得他轻轻唤声“父亲”,险崩不住,借去给周夫人打下手匆匆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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